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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孽缘千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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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象  你知道你的儿子无论像你还是像那个女人,都会是个聪明过人的人,他无法容忍你这样的父亲,他会十分十分敏感,十分十分挑剔,你在他眼中将一无是处。你和这个女人的结合也会被他看做是一种耻辱。  没有什么比让儿女当作废物当作无耻之徒看待更加让人感到徒劳的 最不幸的事似乎就是这个

你真是怕 怕你和你父母的故事在你的儿子和你身上重演。 所以你宁可选择孤独。

又能怎么

那个胆小如鼠又色厉内荏的父亲,几乎成了中国男人的缩影。他的一部历史几乎就是中国男人的宦途史提纲。 那么母亲  你一直把她看得那么高雅脱俗,可一旦在某个瞬间认清了她的全貌,你开始疏远她,甚至羞于叫她一声妈。你永远不会对他们讲出你的。心里话,你只能靠流浪,靠躲避他们未忘却心中的厌恶。你知道如果你向他们讲了真心话,他们会感到白活了一辈子,会无聊地死去的。算了,让他们沉醉在功成名就的幸福感中吧,也让他们为他们眼中你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儿子既担忧又操心吧,当他们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为你找个媳妇成家立业时,他们无疑是幸福的,即使是操心,也是幸福的,因为他们至少不会感到伤心徒劳。就让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吧!那样他们在闭上眼时至少还是幸福的,还在为一个儿子没有安身立命牵挂着。

我的父母!你们这辈子活得多么不值!

那个爹,一走进办公大楼就变成个小媳妇模样,也不想想还有一年就该退休了,那个副处级就跟你进火葬场了,凭什么不直起腰来堂堂正正面对你的上级?

永远加着小心,一张干巴脸永远保持着最快的调整速度,在上级面前能在千分之一秒内调动起灿烂的笑容,又能在下级面前拉下尊严的脸不苟言笑。正因此,那张脸才过早地缩成了一团,木乃伊一般。

他似乎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他让你想起当年在向导出版社工作时的那些人来。可能也正因为你家中有这样一个父亲,你才会对官场上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也就更能想象得出父亲在他的下级们眼中的形象。你觉得他就是太监那一类的人物,虽然他长着一副健全的生殖器。男人一进入官场就难免成为精神上的阉人,成了变态人。一方面没了自我,另一方面又在弱者面前发着淫威,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尊严,以至于那尊严早已变态,成为一种威严的喜剧。

想起父亲在办公室“工作”的镜头你就恶心。他的那个长着黑粗脸的老粗儿上级简直就是父亲的克星,随时在向父亲发号施令,随时破门而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父亲。父亲则像个小学生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局长一走,他会把文件稿纸狠狠摔在桌上,站在门口大呼小叫他的下级小孙或小李过来,像局长刚才一样训斥他们一顿。那几个小青年则像父亲一样默默不语,把文件稿子捡起来带去修改,再毕恭毕敬地交回来“请吕科长过目”。

六七十年代,又是在那样一座小城,人的机遇和选择几乎是零。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们只能一个个做着十年熬成婆的“媳妇”。渐渐地,异化为一个模式,再纯良的人也会变得麻木不仁,变得不自觉地残忍起来。没有什么能感动他们,没什么能震撼他们,淮一的信念就是挤上去爬上去,一级级地。

一批又一批知识青年唱着“革命时代当尖兵”的歌,“巨浪滚滚永不停”地上山下乡去了,不出几年他们又开始涓涓细流地钻回城里。有本事的上大学招工,没本事的就想尽办法办“困退”或“病退”。父亲这个知青办的的科长成了一道小小门神,别看只是一科之长,却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有利地形。他在装模作样地安慰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知青,训着那些开了假证明的男知青,迎来送往着老朋友老关系户,家里每天川流不息成了接待站难民营。小仓库里成了副食品店,恍惚过得像土财主一般。他在每天的饭桌上像背《圣经》一样念念有词:“吃,吃他个王八蛋!不吃白不吃。他们他妈的想钻政策的空子,不愿呆在农村炼红心,就得付出点代价来。吃啊,你爹这一关就能捞这么一小把儿。大把儿的让大官们捞去  ”

现在你一想起那一屋子的月饼点心水果就想吐。长大以后你再也不想吃任何甜点之类的东西,只爱喝粥吃面条。

最让你恶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那场荒唐的娃娃亲事。

爸爸的那个黑脸上司虽然对爸爸从没有好脸色,可一见到你就眉开眼笑,臭烘烘地凑过来端详一番, 摸摸胳膊捏捏肩膀抚弄抚弄头。 他会拉着长脸冲爸爸说:

“老吕啊,别看你们两口子模样儿不济,可养的俩儿子都挺顺眼。怎么样,给我当倒插门儿女婿吧?我屋里有五朵金花呢,让我他娘拉个X  的老绝户了,到我家来可是又当女婿又做儿啊,我准宝贝他们。你这俩儿子顶俩名额,我再找仁来。”

爸爸便每次都哈着腰:“我们哪儿敢高攀?我这俩犬子哪有那福气?”

“怎么,你是看不上我这大老粗儿吧?”大黑脸拉长声音不屑一顾。父亲忙不迭地:“哪里哪里。”

这种玩笑后来竟成了真。

那天父亲颤颤巍巍地下班进了屋,不知所措地同母亲商量着。原来是大黑脸有话,星期天有请,请你和弟弟去他家吃饭。

弟弟听说有人请饭,自然兴高采烈。可你明白大黑脸的用意。那时你早就当了几年团干部,是个大会小会上振臂一挥能召唤起一队人马的风云人物,在宣传队里也唱过李玉和严伟才刁德一温其久,似乎没有不曾经历过的场面,没有不曾不能识破的人间诡计。尤其在95班那个一班小法西斯的人群中混过几年,似乎早已成了大人。

“大黑脸请我们哥儿俩干什么?”你故作天真地问。

“别胡说,怎么能给局长乱起外号?这是市府宿舍。”爸爸说着紧张地去关窗户。

“就是大老黑嘛,”你说,“他不光自己黑,他屋里那个糟糠也黑,一对儿土鳖。那五个刚农转非的土丫头片子,怎么着,刚跟她娘进城就想找我们兄弟俩建立感情呀?让她们上咱家当童养媳来。”

平常在家说一不二的父亲此时竟宽厚地笑 点上一根烟悠悠驰说:  “你小子别嘴硬,人家局长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跟他成了亲家,你一毕业下农村去镀半年金保准你能上来。”

“然后娶他大女儿或二女儿, 你也就不受大黑脸的气 这跟黄世仁逼喜儿成亲有什么两 ! ”你没说完,父亲早已一脚踢上来,压低了嗓门脸上暴着青筋怒吼:

“混蛋!老子是为你着想!

凭我一个小科长,又在知青办,我能大模大样地不让你不乡?下去了我敢半年内调你回城?不靠局长靠谁?“

“骗人!你们骗人!”你气呼呼地叫:“把那么些人动员下了乡,说是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到了儿你们这些人的子女全上了大学,招了工,农村谁去改造,毛主席的话以后谁还听?毛主席是让我们下乡反修防修的,闹半天你们这些人先修了!人家还是中学生,就给人家找对象,这不是修正主义又是什么?”

你的话,很奇怪并没有惹怒父亲,他和母亲反倒憋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母亲说:“你看不上他们家的女儿,也没人非让你答应。可人家局长请你去玩玩,总不能驳人家的面子不是?礼貌总还要讲的。再说人家明天又不是请你一个,请了好些人家的孩子,算是个聚会,干部子女们之间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让弟弟去吧,我不去。我就看不慎他们家。再说了,爸爸才是个小科长,他儿子跟人家大官的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你他妈放屁!你也挤兑你老子,嫌老子官小,你投生局长市长家当儿子去!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妈这辈子辛辛苦苦为了谁?在外头整天跟孙子似的,我也四十好几了,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我他妈容易  以后再你妈胡吣,看我扯不烂你的X嘴!”

父亲也是农民出身,发起脾气来就开始暴露劣根,一口农村土话,骂得有荤有素。木过,每到这个时候,你反倒看着他顺眼多了,看着他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听他那一口土里土气的粗话,你觉得这至少还像个男子汉,比他在办公室里生硬地撇着京腔挤着一脸烂笑点头哈腰要有人样儿。看着看着,你不知怎么竟眼睛发酸,两眼泪汪汪起来,嘴角开始一撇一撇地抽动,你觉得自己要哭。骂到最后,父亲的那一串“妈拉个X  ”开始变得柔和,人也骂累了,不坐,而是像农村人那样撸起裤腿蹲在地上,背对着你们气哼哼地叨念着,声音有点语重心长地哽咽着:“当家长的,什么时候不是为你们好?难道能往火炕里推你不成?你们还小,懂什么,社会上复杂着呢。  等你出了学校门再明白就他根的晚 ”每说两句他会梗着膀子朝后扭扭脸眼睛狠斜你们一下,“真他妈拉个X 的白眼儿狼!”

“行了行了!”每到这时母亲就会来拉他起来。“孩子们懂什么,犯得着动真气吗片再回过身冲你们叨叨几句”你们也是……“之类算宣布一场戏结束。

长大了每每回想这一类场景,心中不禁又是苦涩又是温馨,对父亲既怜又恨。

有时和父亲一起洗澡,帮他搓身,倒发现他比穿着衣服要高大雄壮得多。裹在那身褪了色的蓝布中山服里,他看上去是那么瘦小,像一个空衣架子上顶着一个抽抽巴巴的脸。脱去衣服,袒露出精干的肢体来,竟然有隆起的胸肌和强健的两条长腿。这年轻的躯体与那张老干巴脸拼在一起显得很滑稽。你帮他搓背,发现他的后背上有一棱一棱的肌肉,很结实。便问他你也不锻炼怎么还有肌肉。他便自豪地说他年轻时是师范学院里的百米冠军,在省里也拿过个第三名。说着他很得意地伸出他的脚来,指着细长的脚腕子说:“这是天生的飞毛腿脚腕子,像不像马的脚脖子?

越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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