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的伙伴们-苇-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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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她真的懂得怎么去爱小乔吗?但三月懂得怎么去爱她!你满口家业家业的,有钱跟没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父爱?你知道三月为了小乔付出了多少吗?如果你有看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你就不会这样说!”
“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三月坚持要跟Larine打官司的话,那小乔怎么办?小乔快六岁了,她知道发生什么事!她自出生到现在都只有她母亲而已,而在三月的眼中或你的眼中Larine是个怎样卑鄙的女人根本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在小乔的眼中她是个好母亲,她不能失去她,这样就够了。
现在离开庭只剩下一个星期了,如果Larine真的输了怎么办?如果Larine被你们告到入狱那怎么办?小乔素未谋面的父亲、在她过往六年的人生中从没参与过的父亲将她的母亲告到入狱,然后她以后还要跟这父亲一起生活。
这就是你要的吗?这是三月要的吗?你何不承认,你在乎的只是三月需要的,而不是小乔需要的!这只是 一场对Larine的报复,你们想从她身边抢走她的女儿。”
“是她先从三月身边抢走小乔的!为什么Larine犯了错可以被包庇?只因为她有个叫小乔的女儿吗?只因为她在拥有小乔的六年间良心发现、母性大发,对小乔好得不得了,所以就可以被原谅吗?那谁来关心三月?
他误杀了人,他不也为了小乔乖乖坐了整整五年的冤狱?又有谁去补偿他?三月在小乔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爱她了,如果三月失去她,他会死的。他曾说过他只剩小乔了,他真的会去死的!你要他失去小乔就等于杀了他!”
“那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三月自杀了,That'all。不是因为他打输官司,难以接受失去小乔所以先一步消失了,而是因为如你所说的,他真的很爱很爱小乔,用生命来爱这个只见了数面的女儿,所以他才退让,所以他要小乔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让她知道母亲对父亲做过了些什么!你还不懂吗?”
“Larine好了、小乔好了,那我怎么办……”
我简直是大叫出声。我也被自己声音中的悲哀给吓到了。
三月的离去是为了小乔,那一直不想失去三月的我怎么办?
三月仔细地想过小乔的未来,衡量过她现在跟十年后的幸福值、衡量过对Larine的憎恨跟原谅哪边比较有利、计算过……他妈的!我管他究竟认真考虑了多少时间、又觉得这是多么深思熟虑的伟大决定,我管他计算的千千万万过程,最终得出的结果我不觉得有多好!因为他算漏了我!因为他遗漏了我这个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一声不响就在我面前消失了,只留下那是他又不是他的躯壳,我甚至几小时前才跟他在地板上疯狂地做爱!他要拿我怎么办?
我一向知道三月的生命中,女儿永远是他的第一位,我不能取代。
三月只想女儿得到幸福,阿密只想三月回来。
那我呢?我之于他们算是些什么?我在他们中间没半点存在价值?难道我不算是个东西?为什么没人来理我的感受,问问我痛不痛苦?要不要三月离去?我的幸福呢?
车厢突然静得能听见没有减弱的雨声。雨声回来了。
仿佛刚刚雨停了,现在再下起来。我们无话可说……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是在易岚的面前自爆其短,把自身的悲惨摊出来让他慢慢检阅。
三月为了小乔所以自我身边离开,阿密为了三月而要我杀死他。
易岚浅吸了一口气,他刚跟我激烈争辩得脸红耳赤,我从没看过他如此激动。
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深闭上眼睛,打开,认真地凝视我。
他的声音之轻柔低哑前所未闻,像一张写满字的沙纸要飘进我的脑袋狭缝。
“透,有时候,不是只有肉眼看见的才叫爱。”
他的表情、眼神、声音,让我差点以为他在说自己。
下一秒,他用手抹抹脸,继续说:”有些爱是你看不见、摸不到但实际存在的。三月跟我说,你喜欢上阿密了,而且他很早之前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为了你,他融合阿密的念头开始动摇。我跟他说,你喜欢的只是一个人格、一个幻象,那不是真的,你知道,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番话一样。但你知道三月怎么回答我吗?”
“三月说,那就让阿密变成人吧。”
我紧紧闭上眼睛,一手掩唇。
仿佛要保护自己般,球鞋踩在真皮坐垫上,蜷成人球。
因为天文台预告过的八号风球,现在不偏不倚地打在我身上。
我不能动,一动就会像块海玻璃般碎开。
“你现在还认为三月他没有想到你、不够爱你吗?”
易岚仿佛被打败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车厢中,消散在雨声中。
他看向那边的车窗,我将脸埋在膝盖之中。
暖气慢慢柔软了我僵硬的身体。
我不知道我们就这样维持了多久,直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易岚,载我回家。”
他微微启唇,仿佛想说些什么。
我在他开口之前已经截断了:”载我回家,我们让三月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扳了下排挡杆。
注:Sea glass,经风、浪、沙侵蚀过的平滑细致的玻璃,易碎。
第十六章 One Raindrop raises the Sea
你怎样消耗你的八号风球假期?
你可以待在家中什么都不做,偶尔留意天气预报。
你可以与朋友相约去唱KTV,因为天文台宣布你今天不用上班。
已上班的倒霉鬼可以待在公司里叫苦连天,但当你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隔着雨帘看到我在雨中奔跑,尽管你脑中不经意地猜想这疯子到底在街上干什么,但你永远也猜不对。
因为你没办法想像一个雨天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事实上,十分钟已足够令我失去他。
大雨持续敲击车窗,威胁着总有一刻要打破玻璃。闪电大声得像直接砍进耳朵里,天空就要粉碎掉下。
我在心里一直喃喃念着,“阿密、阿密”仿佛跟远方的闪电祈求,模仿向流星许愿的流程。
我只希望阿密有乖乖的留在家里,不自残不打坏门锁逃出来,不过那比被雷砍中的几率还少。
拜托,至少撑到我回家为止,阿密,当我求你了……我快要回来救你了!等我!
我一直抓着车窗边缘,等车一停就推开门下去。
易岚不时从后视镜瞧我两三眼,不过我没说什么。
回家的路的轮廓被大雨洗刷得七零八落,我差点认不出来。
易岚停车了,我半秒就跑出去。
我隐约知道易岚跟在我身后。
离公寓的楼梯口只剩数步。
突然,楼梯口冲下来一条人影,是阿密!
这世上有没有这样巧的事?我刚回家就遇到逃逸的野狗了!
我心中大松一口气,他就在这里,我眼前,什么地方都没去。
天知道我多害怕回来只看见一座空屋、一道打坏锁的门!
“阿密!”
我边叫边跑向他,滂沱大雨令人五感都不管用了。
“阿密!阿密!”他仿佛听不到我的叫唤声,一意孤行地向前跑。
你知道吗?
事情的发展总是快得令你措手不及,为了让你来不及挽救,整个世界时间都拨快了三秒。
那辆车仿佛无声而来,从亚空间切换到现实,我竟然听不到丝毫声音。我只感到,一瞬间,雨水仿佛被吸引、被拉扯,向同一个方向飞去。
车速太快卷起了风。
我离那男人只有三步,一部车的宽度。
我叫他,无声。易岚扯我向后,无声。阿密被车撞到,无声。
半秒前,那男人还在跑,半秒后,他被一辆车活生生地撞过去,像铁罐子被撞上半空。
身体螺旋般撞上挡风玻璃、车顶、车尾……马路上。他滚了两圈,然后动也不动。
男人身体跟车身激撞的雨水四溅,溅到我脸上。男人掉在水潭之中。
疯狂的雨声间,我只听见类似铁罐子被碾过的声音。
“那是陈永泰的车!”
易岚好像在我耳边这样说。
我惊恐到连大声叫他的名字都做不到,只能跌跌撞撞冲过去他身边。
我深刻记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我跪下来,抱起他,男人没有昏厥过去,他缓缓张眼。
谢天谢地,他跌下地时脑袋刚好枕在伸高的手臂上!“阿密……阿密……”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比亲眼看着恋人在面前被车撞更恐怖。
我状甚痛苦地皱紧眉头,猛烈咳嗽,虽然被抱起但没有真正躺在我怀中。他想要站起来。
我不断叫他阿密但他没有回应,他失神地看着我,仿佛不确定我是谁。
“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
他看我的眼神既陌生又熟悉,说不出的异样感,是阿密又不是阿密……
那从污水中捞起的男人,拖着骨折或骨断的左手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推开我。
“阿密……阿密?你想去哪里?你刚刚被车撞啊!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太敢拉住他,虽然他没什么表面伤痕,但就怕有内伤,稍微用力点内脏会破裂。
他仿佛被某处的牛鬼蛇神召唤、所吸引,赶着去朝圣,朝桥的方向走。
他晕头转向、步履虚浮地蛇行,我急忙想扶住他,却被他胡乱推开……
妈的,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没事!哪有人被车撞了之后还能没感觉地走来走去的?
难道他没意识到自己刚被撞上半天高?难道他以为只是被人绊了一脚才会不小心摔在地上?
“你到底想要去哪里?阿密?”
我从后环抱着他,他着急得快要疯了。
“停下来,我们先去医院好吧?你被车撞了,这不是能站起来就没事的!”
他拼命摇头,挣不开我于是说话了,仿佛这时才记起自己拥有声音。
“……放开我!我要去……我要去救小乔!”
“小乔怎么了?她来这里了吗?”
“小乔她……Chris打电话来我立即交出录音带,不然他就会杀死她!他叫我去桥那边,如果我不去,他就要抛小乔下河!我要去救小乔!如果……如果他真的敢伤害小乔,我绝对不放过他!”
雨声之中,连说句话都要用吼得,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忽而高亢忽而焦虑。唯一没变的就是他的坚定。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那感觉,但我就是明白。
我明白了在眼前的、身边的、用手拉着的男人不是阿密。
不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