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之世-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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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贴近了看,在白玉里隐约看到了一团絮状的东西,颜色比剔透的玉质要深一些,似乎是一个蜷起的人形。这种蜷起的姿态,让他想起了白面团子。缓缓地,那东西似乎在动,余聊眨了眨眼睛,发现那块絮状物像烟雾一样正在变幻形状,难道那玉石里面是水?就如同水胆玛瑙一样。里面的液体大概受到了震动,凝聚的絮状物飘动起来,慢慢靠近了余聊的方向,蓦地显现出一张脸的模样。余聊为了看那棉絮的变化,脸几乎已经贴到了玉石上,这一吓,浑身一凛,马上向后退了一步。
脚上一疼,心下想到不好,一股力量猛地抓起他的脚踝,向后甩去。
这一次,余聊有了准备,镇定了心绪,极力弓起身子,减少自己的擦伤。似乎快接近水潭了,力道有些松懈,掠过枯木时,他伸手一抓,把脚一绷,死死抓住古木,那藤蔓顿时剥下他的鞋袜,脱了去。
余聊靠着枯树不断地喘气,雾里的湿度太大,让他的肺极其难受,低头再一看光着的脚丫子,脚后跟的皮也一同被带了去,鲜血淋漓。他便将衣袖撕了,把脚包裹起来。
正在此时,树上传来了声音:“喂,上来。”
他抬头一看,正是泺婴,坐在树杈上。他似乎也受了伤,左边身子全是烂泥,另一边的衣服还算保留了本来颜色,但染着一大片的血迹。
余聊也爬上树去。
“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泺婴摆摆手。
“小七呢?”
“这暗希怎么回事?”说到暗希,泺婴一股火气立时冒了上来,“如果不是他说他自己识得路,我才放了心跟他走,怎么把我们领来了这个地方,人就消失了?”
“你领的路也好不到哪儿去。”余聊道。
“滚你娘的,你有资格说这话?”泺婴眼睛一瞪,“现在怎么办?”
“一是出了雾区,回到凡世去;二是继续往西走,一直到根源。”余聊说,看着底下满铺的藤蔓,有些伤脑筋,“可是现在,要怎么离开这片地方?”
泺婴一笑,“这个简单。你看下面,有没有发现有些藤条与众不同?”
余聊听着往下一看,视野所能见到的地方全都结满了藤蔓,泛着青色,纵横交错,只是颜色深浅的程度不同。到底有什么不同?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一截枯木,非常的长,穿过层层的枝条,仔细想来,这应该是一段木质化程度很高的藤蔓。譬如蜘蛛织网,蜘蛛为了能使自己在网上行走自如,就会在粘性的蛛丝里掺入没有粘性的蛛丝。难道说这种木质化程度很高的藤蔓,就是为了在拖曳猎物的时候避开其他的行动藤蔓?
他便指着那枯木一般的东西,说:“难道沿着这个东西走就可以了?”
“你小子不算笨嘛。”泺婴说,将手中捏着的灵粉袋子递给了余聊,然后脱下自己的鞋子朝那东西砸去,那枯藤果然没有反应,他又做了个切割的手势,“那东西还能吃。”
余聊听着直点头,想着这小子也不用把自己鞋子扔下去来证实自己的话,真是怪异。不过,现在包袱都丢了,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休整一番,便要下树。泺婴赶紧一把拉住了他。
“等一下。听我说件事。”
“哦,好。”余聊端正了坐姿,回答。
在说事之前,泺婴粗略讲述了凡世的共举制。洪荒殿内,共有三十玄士,一百黄门,政事推行,皆要经过他们的评判。泺婴的父母都是黄门,成亲以后,按照高位者绝后的条例,便退了席。但是生下泺婴后没多久,两人就相继过世,将两小儿嘱托了玄士定空抚养。
然后这个故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一年,泺婴二十四岁,花了三年时间将阅年楼的书籍研习完毕,经了定空的提拔,到西雅阁走马上任。他从小聪颖过人,一心入仕,也算是一帆风顺。所以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只可惜没有岁月的磨砺,削减不了他旺盛的好奇心。
在洪荒殿的后边,有一个称之为晨昏楼的地方,据说予帝当年经常留宿于那里,最后也是在那里过世。那地方就作为后世的念想,本该像其他地方一样开放,却不知什么原因列为了禁地。
在查阅历史时,泺婴就对那地方疑窦丛生,书间隐晦地提到过那地方的布置要比其他宫殿更为严密,当年宫变,也是从晨昏楼开始反扑。他是一个对历史窥私欲很强的人,准备了多日,终于有一天潜入了洪荒殿。
“等等,守卫这么严,你怎么进去的?”余聊打断了他的话。
“那日正好轮到我在洪荒殿上议,结束后就藏了起来,没有回去,直到关上殿门。”
宫殿外的烛火熄了,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泺婴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小心翼翼地循着记忆挪动。洪荒殿内四通八达,没了眼前所见,反而对方向更为敏感。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见一缕月光从一扇窗户的薄纱里透射进来。他打开窗,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色。
他早已将洪荒殿周围的一切查探清楚,便想,这个陌生的地方,难道就是通往晨昏楼的所在?他就跳了窗。
那大约是一个后院,由于长期没人打理,杂草丛生,再往里了去,又似乎有谁在打扫,虽然也是草木繁盛,却是错落有致。在这之中,矗立着一座小楼,上面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晨昏楼”。其实那并不小,只是与前边气势恢宏的建筑比起来,就是精致小巧。各种藤蔓爬满了小楼,从楼阁之间柔软地挂落,这么多年来,当初从山上引来的泉水还在流,四处开满了夜间的花朵,在月光之下盛放,瑰丽无比。
但是,泺婴自始至终,也没有进入那座楼,因为他沿着小径走的时候,看到了草丛中有人。而且不只一个人,是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这些人的脸孔都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用手一摸,那些人都没了鼻息,颈部冰凉,似乎死去了很久,但是院中的空气是新鲜的,那些尸体还没有腐烂。
那时的他被吓得不轻,好不容易镇定了心绪,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熟人。是定空,将老姐和自己抚养长大的人,他怎么会认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手探去,和其他人一样,气息全无,僵硬冰凉,但是浑身却找不到一处伤口。堂堂一玄士,怎么会无缘无故死在了这里?
他当时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就是当即放弃进入晨昏楼,出去通知守卫里面死了人。可是当他要开门出去时,发现殿门已被反锁,凭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打开四乘车马都可以通过的殿门,即使在里面叫唤,几百米开外的守卫也不会听见。
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是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他立刻找了一处地方躲起来。那脚步声久久不散去,一直在大殿里徘徊,时而很悠闲,时而很急躁。
凌晨时分,那脚步声才消失。
泺婴再呆了一会儿,才敢从躲的地方出来。这时洪荒殿外的大鼓敲响,那朝阳随着鼓声升起,光芒射入大殿,顿时金碧辉煌。殿门缓缓开启,显现的是在外等候的玄士黄门和各殿上议者。泺婴一眼就看见了定空,那人站在玄士之中,随着人群依次进入洪荒殿,着装正式,步伐沉稳,一如往日模样。
泺婴还算镇定,将崩溃的心智拉了回来,赶紧混入人群中。
由于未得上头传唤,擅自进入洪荒殿,泺婴被定空骂得狗血淋头,罚了三个月俸禄,并且半年以内不准再次进入洪荒殿上议。
当晚所见所闻,他一边疑惑不已,一边又以为只是个梦境,甚至不敢和自己的老姐说。他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开始拼命埋头查找死者复活之法,就是这段时间积累的医学知识,使得他后来去了悬壶间做事。
半年禁期一过,西雅阁将他再次提拔,许了每日进入洪荒殿上议的资格。泺婴乖了一段时间,可是那疑惑每日都将他的心挠得奇痒无比,异常难受。他便用了和上次一样的法子,潜在了洪荒殿,等待关门。
半夜一过,灯火依旧取下。他悄悄从上次那个窗户翻入了院子。在原来那个地方,他还是看到了随处躺着的尸体,毫无生命特征的尸体,但是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连尸斑也没有。就算是当夜死的,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应该也死了一段时间,按道理,尸斑早该出来了。在这些尸体里,他仍是找到了定空,但是,定空所躺的位置变了。他留了个心眼,取了从缫丝间讨来的染料,在定空的脖子上点了一颗痣。
在他想着要进入晨昏楼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再次响起。当天晚上的事,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因为太过于紧张,完全是凭着本能躲避着那脚步声,爬回了洪荒殿,呆到第二天。
清晨时分,定空走在人群的前头,进入洪荒殿,他依旧风度仪态自然,而脖子上,分明点着一颗从未见过的黑痣。
那一刻,泺婴反而镇定了下来,再次肯定了晨昏楼里有诡异,诡异到超出他所有的常识。可惜,之后他再也没了机会。
过了没几日,突然说他涉及到南方赈灾物资的贪污案,不由得他分说,直接投进了幽冥监。南方的旱灾泺婴早就听说过,而且他并不管此事,也未曾插手。那旱灾并不严重,但是官府发放的水食却被人抽走了许多,导致了重灾区人群对物资的哄抢,而在这次哄抢中,有十几人与官差发生了斗殴,导致了四人死亡,十五人受伤。泺婴当时听到也是惊讶,继而对贪污赈灾款项的人进行了诅咒,但是没想到,这事查到了他头上。
泺婴急得不行,不断申辩自己的无辜,但是幽冥监的人并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将他带入了施刑的暗室,直到他们提问时,他才明白,他们抓他,为的是晨昏楼的事。
之后的事,泺婴懒得多说,只是指了指身上的几处,说是上面的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他也佩服自己当时居然能扛下那么多折磨,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在他老姐的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