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龙育成计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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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有些事情一旦被人知晓,则不得不采取极端的手段封口。杜兰尽可能的不希望那样做。谁叫他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呢。
四周悄然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大抵是心境变化的关系,总觉得这种不舒服的安静令人近乎窒息。
时值深夜,伊文难以入眠,在床上辗转半宿,心里头反复想着事情。正因为思绪纷乱的缘故,所以连门外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直到有人叩叩叩地敲响,才倏地戒备起来,当然,那人不会是杜兰。他没抱什麽期望地走过去,干站了一会,发现门外的人跟他相同,都是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认定了他会先开门。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伊文开门後,见到洛伦怯生生地看着自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表现。他不禁稍感诧异,却没有说话,而是等待对方说明来意。
「伊文,你睡不着吗?」
面对可有可无的开场白,伊文不置可否地反问:「有事?」
「我……」洛伦好像是有点紧张,低头绞着手指,柔软的嗓音微含颤抖,「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为什麽?」伊文直觉有诈。
「难道你不好奇我是什麽人吗?你听到帕迪叫我少爷,我叫杜兰妈妈。可事实上你觉得呢?」洛伦抬起头来,「从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麽多年过去,我们还是住在这里。而他似乎丁点儿没有变老的迹象。换作别的正常人,要如何忍受这一切?」
「何必告诉我这些。」
「我有告诉你什麽?」洛伦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无措而惊惶,「好吧,若你非要这麽以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根本就涉足不进他的世界,仅此而已。」
「那你又是如何见过我的?」
「他跟我提过。」
既然如此,伊文不明白为何从刚开始见面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好像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样子。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背地里却气得脸都白了。他不是没看见,只是想不通原因。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应该与其计较才对。
洛伦扬起一个无害的微笑,转身小跑而去。
伊文皱着眉跟了过去,倒不是因为他好奇心强烈的关系,却是觉得洛伦怎麽看怎麽不正常。
这种状况,真是让人心里发毛……
眼看洛伦上了三楼,伊文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加快跟了上去。那道矮小的身影仅仅是打了个弯儿,就不见了踪影。左右看了看,阴风测测,似乎在提醒他要小心周围。尽头处有个双向通道,左边的走廊被堵死了,右边的走廊则有一扇紧闭的门,上面挂着锁。
伊文走近了才发觉那并非真正上了锁的,半圆形的柄铁有一截断在外面,可能是没有或者忘记上锁了。他知道洛伦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可他本身也的确存着几分探究的心思。
那门後是条更长更宽的走廊,壁灯散发着暗黄的光。
两面墙上均悬挂着拖地的红账,面料质地厚重,由于悬梁结构设计得灵活,可以轻松地掀起来垂到旁边。伊文挑开了重重帷幕,顿时那些手法高超的半身像油画就显示出来,另一边则是肖像画,罕见全身都规规矩矩的作品。他当场呆住了,回过神沿着前方走去,一个个帝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名标记在画框中下方。
戴维斯将军、安娜列尔王妃、克鲁西公爵,等等等等,帝国早期的众多灵魂人物,都是出自于着名的布朗特家族。那是个世代皆为贵族的大家庭,同样可以说是,联盟。
凡是画框的下方必然写有姓名,伴随着简短的人生传记、座右铭,以及家庭关系之类。
菲特罗·布朗特——
瞥见这行字右边的注释,伊文驻足不前,颇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副画的所有文字连起来是这样的。菲特罗·布朗特,享年五十三岁(1284…1337),生前承袭爵位二十八年,胞弟为杜兰·布朗特,妻子为唐娜·乌泽亚,共有两个儿子……
伊文不得不返回重看,结果没有找到他们父辈关于菲特罗的胞弟的记载。倘若这是个大家族的历史,那麽必然是有连贯性的,不会出现前言不搭後语的情况。可惜上天偏偏跟他开了个玩笑,从头到尾只有菲特罗的介绍里有过杜兰的痕迹。
对这一怪异的现象,伊文正拧眉不解之时,外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节奏,表明有人逐渐临近此处。这回他听了个清楚,可却找不到应对的办法。
听那脚步声彻底停下来,无声叹息,掉头看去。
只见杜兰伫立在敞开的门边,冰冷的目光如同凝望一名跳梁小丑。
☆、chapter thirteen 挨打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背光而立,杜兰面朝布朗特家族的画廊,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嘲讽。这时候的气氛很冷硬,有一度伊文以为他会跳起来怒骂,或者撕破脸皮动手。伊文明知道这是那个孩子的计谋,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然而,倘若他还有机会选择的话,决不会选择踏进门来。
良久,杜兰挑起眉来,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你是怎麽进来的?」
伊文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孩子的事说出来。
这番短暂的犹疑下来,已经给了杜兰足够的时间猜到七八分。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把呼之欲出的冷笑堵了回去,说道:「你除了脑筋不大好使以外——这点我早就明白了。抛去不算,其实还是挺有前途的。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吧。」
这话是摆明了要放过自己吗?
不知道为什麽,伊文觉得眼前的人对他抱着怜悯,难以忍受的怜悯。
「对不起……」转动了下头脑,伊文问,「我想知道,你因为什麽躲在这里几十年?你根本不像别的黑袍法师那样,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
似乎没觉得他越过了界。
杜兰漫不经心地靠在门边上,好像没睡醒似的,语气飘忽:「一群堕落者,还需要分你我吗?有些人看不惯我的无所作为,还有些人邀请我加入他们的联盟,当个对魔鬼忠心耿耿的偏激者。我跟他们的目的不一样,野心对我而言毫无价值。实际上我能多活几年,就已经很高兴了。」他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恐怕你理解不了我的想法吧。」
「不是因为他吗?」
杜兰愣了一下:「你是说洛伦?不,不是,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伊文凝视着他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逃避的蛛丝马迹,却失败了。杜兰的眸子里什麽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跟夜晚时分颓靡的气质相益得彰。
伊文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尤其不喜欢杜兰看着他时,无意间流露出的沧桑的感叹,会让他觉得彼此的距离愈来愈远。而杜兰对他的态度,恰恰又是一名长者对後辈的期望。这是完全有道理的。因为按照年龄来讲,他们可以成为祖孙了。
杜兰见他迟迟未曾回答,耸了耸肩说:「忘掉它吧,伊文,晚安。」
「你没有生气吗?」
「生气?」杜兰嘀咕道,「我知道该对谁发火。」
跟伊文计较又能怎样?终究是客人,明日离去,今後应该都不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只是洛伦还不知道这件事而已。
倒叫那孩子白费心机了……
「晚安。」
伊文朝他鞠了一躬离开。
※
第二天,谁都看不到伊文了。帕迪得知了他的事情,垂胸顿足,扼腕叹息,仿佛永远地失去了一名好战友。可不是这样吗!又留下他独自奋斗了,接下来的六十年到底该怎麽熬过去!
就在帕迪感到遗憾的当口,同时发现了件诡异的事情。
明明生活归入了正常的轨道,帕迪却觉得洛伦并未兴高采烈。相反,这孩子时常皱着脸,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满面苦大仇深的模样。假如靠近他好心好意地询问,还会得到气恨恨的反应,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难道洛伦少爷其实很喜欢伊文,自他走後百般想念,但又碍于社会和家庭压力不敢表达出来吗?
帕迪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别人作何想法,至少『有苦说不出』这一点跟洛伦的境况完全符合。
直到现在他摸摸自己的屁股,都还会觉得火辣辣的疼呢。单单打一顿也就算了,纵然痛得要死,对个男子汉来说都没什麽关系,偏偏杜兰还要尽职尽责地帮他上药,既然要上药,就必须得脱下裤子不可。每天皆是如此,那种羞耻感可真令人难以承受。
一想到那晚挨打的情形,洛伦总觉得懊恼的要死。
夜黑风高之际。
料准此刻杜兰应该还在跟伊文算账,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杜兰的卧室,掏出怀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右手还停留在半空,就被突如其来地打断了。
「你在干什麽!?」
传到耳畔的声音,无异于炸雷般的吓人。洛伦的手一抖,那串金属物体就哗啦地掉落下来了。心惊胆颤地回过头,看到杜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蓝眸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钥匙拿来。」杜兰见他呆住了,不得不摆出家长的威严,抬高音量呵斥道,「拿来!」
洛伦稳住了狂跳的心脏,怯怯地捡起来递了过去,期间甚至不敢抬头和杜兰对视。可是他心虚惭愧的表现并未打动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