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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异乡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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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沈培心不在焉。

会后周国瑾说:“这才是方祖斐呀,恢复常态,令我放心。”

祖斐紧紧握住大姐的手。

周国瑾不明所以然,但机警的她知道祖斐一定有她的原因,便任由祖斐握着。

祖斐终于放手,“明天见。”

沈培问:“去喝杯东西?”

“别陪我,你女儿在家等你。”

“来看,我终于找到她要的东西,”沈培打开纸包,取出一条粉红色叠纱裙。

“啊,”祖斐忍不住低呼出来,“谁在小时候不梦想拥有一条这样的裙子,穿上必然像个小公主。”

“你瞧。”沈培十分得意地扬开裙子。

裙身上还钉有一粒一粒亮片,闪闪生光。

“太美了,她一定爱煞。”

“是的,长大之后,很难有这样简单的欢乐。”

祖斐点点头,开头的时候,女孩子都想做漂亮的蝴蝶。

沈培把衣服小心折起放好,然后问祖斐:“你没事吧?”

“我很好。”

“祖斐,我目击你度过不少难关,这次一定也可以。”

“是,我行。”

祖斐并没有怀疑过自己。

沈培收拾一下,“我先走一步。”

她比祖斐先离开写字楼。

这个难关,不会比她以前熬过的关口更难度过。

因经验丰富,尽管难做,不愿意去做,也会做得很漂亮。

祖斐觉得她胃部像是穿了一个洞,空荡荡,凉飕飕。

那只小小的瓶子被沈培拾起,此刻搁在桌子上。

欧阳君像一个茅山道士,不知他瓶里装着什么阿物儿。

祖斐轻轻扭开瓶塞,近日发生的奇事太多,如果瓶中冒出一阵烟霞,有个巨人现身,向她一鞠躬,说声“主人,你有什么吩咐”,她也不会再觉得稀奇。

但是没有。

房间静悄悄的。

约三四公分高的瓶子内装着液体,她将瓶子倾侧,把一两滴液体倒入茶杯内,褐色的药在水中打转化开,渐渐消失,无色、无味。

这个人从什么地方弄来这种东西,想必也要花点心血时间,所以说要害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同样要花工夫动脑筋。一念之差。

祖斐盖好瓶塞,把小瓶放进口袋。

她熄掉办公室的灯,休息片刻,她出门叫计程车到郊外去。

好奇的司机在倒后镜中打量她,祖斐别转面孔。

天黑了。

她不觉得路途遥远,满怀心事,一直垂着头。

年轻的司机不由得起了惜香怜玉之心,他想,她一定是前去与什么人开谈判,他猜测,是个负心人吧?

他同情后座的女客,感情已腐烂到这种地步,不如退出,留个全身。

他偷偷张望她。约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见面,怕她要吃亏。

快要到达那个指定的停车湾了,司机减低速度。

祖斐探头出去,看到一辆车子在前面等她。

“就在这里。”

司机:“要不要我等你?这里叫不到街车回去。”

祖斐点点头,“好。”

祖斐下车,看到程作则也自另一辆车上下来。

她迎上去,“教授。”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谈话?”

“在车上方便吗?”

程作则想一想,“也好,不会碰见闲杂人等。”

祖斐上了他的车,关上门。

程作则开门见山,“祖斐,你的入境证不获批准。”

祖斐不语。

“你的感情丰富,性格冲动,不合规格。”

祖斐苦笑。

“即使你可以顺利移民,相信我,祖斐,你也不会快乐。”

隔了很久,祖斐答:“是,我知道。”

“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程教授,我今日要求见你,根本想托你同怀刚说,我不能去。”

程教授有一点点意外,“你不打算亲自告诉他?”

“没有必要。”

“也好,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告诉我,程教授,你们那里,搞不搞人际关系,有没有排挤倾轧。”

“这是所有高级智慧生物的拿手好戏,断断少不了,你不能看轻我们。”

“再告诉我,在你们那里,有没有真正的自由?”

“如果你照上头的规例法律去做,可以获得某一程度的自由。”

祖斐微笑,那有什么分别。

程作则十分感喟,长叹一声。

第十章

      (更新时间:2006…04…12 11:04:19)

“教授,我想提醒你,有一位姓欧阳的先生,对你们有超乎常人应有的兴趣。”

“我知道他。”

“你知道?”

“他是个小丑。”

祖斐悲苦中也不禁“嗤”一声笑出来。

“他走遍全世界尾随我们,绝不放弃,一有机会便要暴露我们。”

“他可危险?”祖斐担心。

“不,他很讨厌,但没有杀伤力。”

祖斐放下心来,“或许他只是好奇心炽。”

“有一个人老在你门口张望,即使没有恶意,也不受欢迎。”

祖斐说:“他拿你当假想敌,为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所以然,或许他觉得我与他有相似之处,你怎么看,祖斐?”

祖斐笑,“你们都是男人,还有,职业都是教授。”

程作则点点头,“所以他名正言顺地向我挑战了。”

“他还把这个给我。”

祖斐把玻璃瓶交给程作则。

也不是鲜活,程教授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接过来,摇一摇,“叫我们喝下去,好叫我们变成八爪鱼,他是不是这样说。”

祖斐点点头。

程作则又叹口气,“祖斐,你真是我们的好朋友。”

“你这样说,好像我背叛了地球似的。”

程作则拍拍她的手背,“真可惜怀刚不能与你在一起。”

祖斐胸口像是挨了一拳,眼泪夺眶而出。

程作则知道她倔强,只得假装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祖斐说:“我不想……迟些拖下去……留一条啰嗦的尾巴。”

她没有抬头,看不到程作则的表情。

“我会告诉怀刚。”

“我只是我,”祖斐说,“你们一定明白,你们对我们性格的认识,恐怕远在我们之上。”

“我们都喜欢你,祖斐。”

“我知道。”

“你看来非常疲倦,祖斐,待我送你回家休息。”

“我有车。”

程作则替她打开车门,祖斐慢慢向计程车走过去。

司机看见她无恙,松口气。

谁说没有好人,谁说人已经不再关心人。

祖斐哑声说:“请载我回去。”

司机发动引擎,驶回头。

他劝道:“小姐,那人比你大好多,你跟他也不会幸福。”

祖斐不出声。

任何人都看得出她哭过,难怪陌生人表示同情。

祖斐付了双倍车费。

那年轻的司机目送她上楼,才把车子开走。

祖斐真正瘫痪下来,扑倒床上,口中念着:“……求你转向我怜恤我因为我是孤独困苦,我心里的愁苦甚多,求你教我脱离我的祸患。求你看顾我的艰难……”

方祖斐终于忍不住,嚎陶痛苦失声。

十八岁的时候,她曾经许下诺言:过了二十一岁,誓必不再哭泣。她失败,没有做到。渐渐祖斐相信要求过严妨碍养生,于是又暗暗许愿:过了二十五,再哭就得掌嘴。许久没有再犯,偶尔也沾沾自喜,但今日又哭了。

真是一种惩罚,因为尚要肿着眼泡见客。

心灰以后,一切趋于平静,最重要的是,这是她的选择,至少她愿意这样相信。

沈培同她说:“其实跟靳怀刚一走了之也不是坏事,你迟早会习惯下来,移民有移民的好处,许多人都过得很愉快,说到繁嚣、妖异、诡秘,很少都市比得上这一个,能在此地住上十多二十载,哪里都去得。”

祖斐的心隐隐作痛,不能回答。

沈培说:“站在自私立扬,我不愿你走,对了,祖斐,怀刚到底来自哪个国家?”

“现在还管他作甚。”

“有一刻,我看得出你是真想跟他双双离去的。”

这时候,周国瑾走进来,“好哇,我独个儿舌战群雄,你们却在这里凉快。”

她顺手取过沈培的杯子,转到杯口另一边,呷一口水。

祖斐猛地打一个突,想起来,“喝不得!”她叫。

沈培用手拍胸口,“吓坏了,大叫什么?”

周国瑾放下杯子,狐疑地看着祖斐。

祖斐赔笑,“呃,这水是隔夜的。”

大姐耸耸肩,走出去。

祖斐担心得不得了。

沈培犹自发表她的宏论:“想要一个家庭,总得有所牺牲,祖斐,这次算了,下次可不能再磋跎。

祖斐尾随着周国瑾,要命,她喝了那现形水,不知有什么后果。

只见她坐下来,翻阅文件,祖斐紧张地注视她,周国瑾忽然抬起头,叹口气,有点倦慵的样子。

这丁点儿轻微的变化,足以使祖斐震动。

她放下笔,问祖斐:“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祖斐张大嘴,这是大姐?一向英明神武、处变不惊的舵手,内心原来同方祖斐一般彷徨?

这就是大姐的原形?

只听得周国瑾说下去:“三年来没有放过假,是,这是我的工作,非得把它做好,一天在这岗位上,一天有光彩,但终有一日我要退休,退位让贤,届时房门上换上别人的名牌,我剩下些什么?”

祖斐呆呆地看着大姐,原来她也为切身问题头痛,原来她同所有人没有分别。

周国瑾苦笑,“我已过了生育年龄,祖斐,今年我已四十八岁。”

祖斐吓一大跳,瞪起双眼,四十八岁,不可思议,不论外貌举止,大姐看上去至多像三十八,事实上她在人前也永远暗示她约莫只有三十余岁。

光是知道这个秘密已经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玩笑开不得,祖斐不能让她再说下去。

“大姐,你今天好像有点累——”

周国瑾打断她,“……没有家,没有人。”她叹息,“只从一个会议走到另一个会议。从一个宴会走到另一个宴会。有时候我预见自己的死期:黑沉沉一间房间,独自躺大床上,只有医生送终,遗产没有人承受,祖斐,他朝汝体也相同。”

周国瑾好似酒后吐真言,巴不得将心事尽在一个早上倾吐出来。

这一滴药水竟有这样巨大的效果,令祖斐哭笑不得。

“大姐,你疲倦了,回家休息好吗,我替你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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