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凌云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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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船加快了速度,往原先来的方向驶去。
易阳侯看着那被轮船带起了粼粼波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望了杜染梅一眼,只听见顶层的人一阵骚动,细碎的脚步声,他放开了他,才说道:“我上去看一下。”
“哦。”
易阳侯顺着那条楼梯往上走,只见戏班也停了唱戏,他随便拉了一个人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面容看起来沉重,回到道:“刚刚接到电报,南京的总统先生逝世了。”
易阳侯的脑袋突然像炸开了一般,他望着周围的人,刚才的觥筹交错恍如一梦,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这无边的夜色,寂静无声。
“今日是悲痛之日!”叶市长突然说道,“刚刚接到的消息,想必各位都心情悲痛,所以此刻轮船回航,不再前行!”
一片莺声燕语,就如躲入乌云的月亮,被沉重压地出不了声。
易阳侯望向顾煜城,只见他眉头紧皱,除了沉重,还有担忧……以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记者来看,未来的日子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远在北平的谢启宥,向来和顾煜城面和心不合,相信这一切,在总统先生逝去之后,又是一番角逐……那么他们易家,本来就是追随总统先生,如今也不知要倒向哪一边。
他叹了一口气,握着衣袋里的那张船票,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说道:看来去欧洲这件事又要再缓一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全是有关国丧之事。
9月22日,总统先生在南京因心脏梗塞逝世。
顾煜城在办公室里,叶市长和宋祁也是神色凝重,他坐了一阵,复又站起来。
宋祁看着这一切,才缓缓说道:“昨天和那边通电,似乎…先生没有留下任何话。”
顾煜城听罢,沉默了一阵,只是眉头又更皱了些:“这段时间的事务,还要请市长多担待,我要去南京一趟。”
“自是当然。”叶市长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想到顾煜城以后的地位直接关系到广州政府,而他们现在是同船而渡,他便稳重地说道:“顾司令请放心。”
“好。”顾煜城沉声道,准备先去召集一个紧急会议。
谁知这个时候傅弘文却进了来,他敬着礼说道:“司令,西安的来电!”
顾煜城心情烦忧,他拿起了电话,语气也是有些生硬:“喂。”
“兄长!”
“兄长,那件事我听说了,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到南京?”
顾煜城昨晚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沙哑,他轻咳了一声复才说道:“我准备出发了。”
“要我陪你去么?”
听到凌霄然这样的话语,心中不免有一道暖流,缓解了一些紧张的情绪……他自然也是想小孩和他一起到南京,可是这样迫在眉睫的状况,谢启宥那边又不知有什么行动,他皱了皱眉,“现在情况还未明朗,你还是先待在西安。”
万一发生了事情,小孩还有退路。
凌霄然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如果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声,几乎都要让人以为电话断了线,“兄长,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
“若是有人异动,兄长要立即通知我。”
“好。”
顾煜城说罢,还是舍不得挂电话,这两年他与小孩聚少离多,两人都有事情忙着,连通电话的时间也不多。
他低声喊了句:“子墨。”
“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还是准备挂了,“没事,挂了吧。”
“那好,再见。”凌霄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爽快。
“再见。”
一通电话打了连十分钟都不到,顾煜城漠然地放下了话筒,忧心忡忡,连和小孩多聊几句的心情没有了。
铃铃铃!
电话突然又响起来,顾煜城望着那有着欧式花纹的电话,叹了一口气,复又拿起来,其实一心想到还是凌霄然的来电,也许是刚才太过仓促,所以有话没说完。
“你好,我找顾司令。”
居然是温瑾漪的声音。
顾煜城怔了怔,然后开口说道:“我是。”
“烨霖,我长话短说了。”一向温婉的声音如今听起来有些焦急的感觉,温瑾漪在电话那头又说道:“先生昨晚去世了,你赶快到南京来。”
“我正准备出发。”
“那好,你要快些……”温瑾漪似乎在犹豫着,随即又说道:“谢启宥已经来了。”
顾煜城一听便有些生气,就没想到谢启宥的动作那么快,他咬了咬牙关,只是丢下一句:“我马上来!”
他匆匆地挂了电话,披上了大衣便准备出发,如今看来连召集紧急会议的时间都没有,只好将事情都交托给秦雨泽和叶市长,自己带着傅弘文就马上前往了机场。
由于总统的逝世,前几日在办公楼挂上的红灯笼也变成一片素净的白,顾煜城拿起扣针将一朵白花戴在了胸前,以表哀悼,墨绿色的军装配上一朵白花,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仿佛逝去的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灵魂,一个信仰。
飞机立即就起飞,徜徉在蓝色的天空中。
秋日的景色,秋日的天空,都是一片爽朗的感觉,然而总统的逝世,就如一场来不及的秋雨,浓重地洒落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顾煜城坐在位置上,他想,他确实失去了一个信仰。
跟随总统先生有十余年的时间,他年轻时在上海也有过一段荒废人生的时日,从日本归来之后,就突然失去了目标…… 直至碰见了先生,他听过了先生一次演讲之后,就暗自发誓要追随他了。
他的运气还不错,得到了举荐,在上海执行了一次暗杀任务,肃清了先生的异敌,从此便有些平步青云的意味,一直坐到了今日的位置。
他在飞机上默不作声,只是又想到,要说追随先生……恐怕谢启宥又是一副元老的模样,他在先生身边的时间要更长,所以看不得顾煜城近年来势力的滋长。
顾煜城靠在座位上,人在飞机里,心却一早到了南京。
他在想,也许这一生人最幸运不过是有着凌霄然和温瑾漪这两个人,要说政治原因也罢,峥嵘山河也罢,拨开迷雾,都是一颗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两个半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南京军用机场。
仿佛是漫天的素白,士兵脸上的沉重,都令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顾煜城走下了飞机,看见远处又是一群士兵,她皱了皱眉,才依稀看见了谢启宥的身影,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连他什么时候降落都知道。
“顾司令。”谢启宥向顾煜城走来,胸前戴着的白花,无时无刻在宣誓着他的忠诚,对先生的忠诚。
“谢部长。”顾煜城与他握了握手,算是打过了招呼,再加上又是国丧的时刻,不适合来笑面相迎这一套,这也好,免得两人又是一番对戏。
周围都是隶属南京军区的士兵,排成一个整齐的队伍,直接就护送他们到了政府大楼。
政府大楼前高高挂着白灯笼,让人心情压抑地很,顾煜城不常来这里,倒是谢启宥做过两年先生的秘书,经常出入政府部门,和大家也熟稔了不少。
谢启宥有的是人脉,顾煜城有的是军队。
站岗的士兵看见他们,便笔直站立,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那双军靴漆黑地发亮,踩在白瓷砖上显得非常醒目。
谢启宥和顾煜城直接就进入了总统的办公室,桌面上的文件依旧摊开,仿佛还能看见先生前几日在这里繁忙地处理着公务,昏黄的台灯打在他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可是骤眼再一看,办公室又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没能见到先生最后一面,想必你我心中都不好受。”谢启宥仿佛自顾自地在说话,他碰了一下桌面上的地球仪,叹了一口气:“先生临终前还是挂念着未处理好的文件,我来到之后不免觉得悲痛十分。”
顾煜城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动声色,随后才沉声说道:“我还是想先见见先生。”
谢启宥轻咳一声,望着顾煜城,一身戎装的他显得气势有些逼人,复又说道:“顾司令先别急,先生离去了,事情还是要处理。也许现在提这个你觉得不合时宜,不过这段时间的事务,我想还是由我代办。”
这谢启宥还是个急性子的人,直接就想逾权了!
顾煜城面容冷峻,扯出了一句话:“这事容以后再议,这段时间事务应由大家一起商议。”
绕来绕去,谢启宥不禁觉得有些烦躁,要说资格,还轮不到顾煜城说话,他随手转了一下地球仪,压下了恼怒的情绪,还刻意使自己和颜悦色,“烨霖兄说得在理,那就由大家一起商议。”
见是目的达不到,谢启宥又送顾煜城到了总统府。
两人一同进入了肃穆庄严的大厅,高悬着总统的遗照,上面的军旗依旧鲜艳,可是低下的人面容却黯淡下来,陨落的生命,失去的信仰。
总统先生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慈祥,似乎就因太过劳累睡过去一般。
两人向着遗体鞠了三个躬,顾煜城随后又敬了一个军礼,才缓缓走到先生的身边,他抿了抿唇,有一些话哽咽在心中,却不能说出来。
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沉重,他们并肩走出了房间,看着官太太们都在安慰着夫人,他们也不好去插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奇怪而沉寂的气氛就酝酿在两人之间,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
“烨霖。”
有人在后面轻轻地喊道,在这宁静的大堂显得格外清楚。
是温瑾漪,她站在了一张茶桌的前面,素色的旗袍配上黑色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沉寂的山茶花,她向前移步,又跟谢启宥打了声招呼:“谢部长。”
他们各自与温瑾漪握了握手。
顾煜城看见她双眼有些浮肿,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