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难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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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面眯眼看着床帐上方前后甩动的流苏,心底有颗种子正在抽芽破土,也许这一世,我能成功的。
虽然几百年过来早就习惯了众人的眼光,但越是有学识的人就会“眼光”地越有技术含量,比如朝堂上站着的一溜大臣,甚至有人开始旁敲侧击地质问廖文霖,我默默记住了那些人的名字,并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我对他们的圣上了解要比他们多很多,即使现在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不出几年,廖文霖会让有叛逆倾向的人一一“疼痛”。
下朝的时候,年迈的父亲对我打了个眼色,想来我们二人共事朝堂,但已经有一月有余不曾有所交集了。当晚,我向廖文霖告了个假,回到宰相府里。一顿晚饭吃的有口无味,饭后我随沉默的父亲进了他的书房。
“献芝,你娘走得早,爹爹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爹和我娘恩爱一世,可惜到了四十余岁才得我一子,我娘高龄生我,不出几年就撒手人寰,十多年来我爹也没有再娶,若我不争气,温家恐怕会就这么没落下去。
“爹,对不起……”于公,廖文霖是皇帝,我没有反抗的余地;于私,我盼着和他解除这阴婚,巴不得天天和他在一起。
“唉……”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紧闭的窗户,“就私心而言,我是真希望你能找个好姑娘。”
我知道他话没说完,就继续低着头等他说。
“爹心里希望你能比皇上投入地少,若皇上将来,他将来……负你,你也能一个人好好生活。爹就问你一句,你对皇上是怎么个感情?”
我对他是怎么个感情?爹,我要怎么排列话语来回答这个困扰了我几百年的问题?我一直明确在做的事情就是让他爱上我以解除那该死的阴婚,但在此过程中我对他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有段时间,我一度恨他至深,但回头一想,他并没有义务要来爱我,有时候他大概还对我的奴性不太理解罢。
见到我沉默,我爹不再说说这个话题:“来,陪爹下局棋再走。”
我和他对面而坐,两人都是快棋手,整个落子思考的过程都不言一语,但今天的心情复杂,连带着棋局也复杂了起来,到最后又是我输了一目结束。
“献芝,世间有神童没错,但是有时候爹会想,你到底是谁?比如你为什么每次下棋都让着爹?从六岁开始就输一目,一输就十多年,既是神童,技术哪有不精进的道理?”
“爹,您对我的期望太高了。”我压抑着心慌,动手开始整理棋子。
“也罢也罢,你快回宫去吧,吴公公在厅里等候多时了。”爹他制止了我弄棋的手,开始自行整理起来。
“那,孩儿先走了。”我伏下身子跪在我爹面前,方方正正给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爹并未看我,只是整理棋子的手微微颤抖着,我咬咬牙,回头离开了他的书房,跟着笑盈盈的吴公公回到了深宫里廖文霖的身边。
“和你爹都聊了什么?”回到宿銮殿的时候,廖文霖还在批阅奏折,一般这个时候他早就批完了,这是在等我么?
“聊些家常,下了局棋。”我坐到他身边,没剩几本还没看过的了。
“哦,下棋?谁赢了?”他放下毛笔揉揉眼睛。
“姜还是老的辣呀!”我伸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他闭起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你居然也会有输的时候?”他勾起唇角,似乎很兴奋,“这样才感觉真实一点,我说献芝,有个小忙大概要你来帮。”
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说到输赢的问题,我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一次次一败涂地,照理来说,几百年过下来,这见识长了,经验长了,各方面能力都有所提升,但依然一次次输在他手里,我甚至怀疑这到底是阴缘的错,还是上天故意整我。
“祁州城城主林锋吞税银、私练兵的事情,我前一段时间找了徐昌平去处理,但徐昌平这厮似乎被林锋给收买了,我想让你帮我跑这一趟。”
祁州城位于东尔和邻国南天的边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若祁州城投了南天,也许对东尔会是个致命的打击。林锋这个人我见过,性格刚正不阿,虽然不容易交流,但对东尔的忠心却也算日月可鉴,正因为此人性格耿直、办事得当,才会被先皇安排在祁州城这么个地理要塞上。前些日子就有督察御史上报说祁州城有猫腻,廖文霖火速派了徐昌平前往,但意外没有解决,看来这祁州城还真有问题。
“臣遵旨,明日即北上祁州城。”我松开给他按头的手作了个揖。
他轻轻叹了口气,睁眼搂住了我:“献芝,我一天也不愿和你分离,但是我也只能信你,祁州城路途遥远,这一别就是个把月,你一路小心,我在宫里候着你的好消息。”
“皇上放心,交给臣办吧。”这件事儿算是我为官以来做的第一件正经事。
廖文霖打横抱起我,吹灭了蜡烛往床帐走去,我向他背后指了指几本还没看的奏折,他笑了笑,把我轻放到床上,点了点我的鼻子说:“你明天就走了,我多陪陪你。”说罢,他一个吻就压了下来,让我有些始料不及,除了动情到深处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吻过我,我几乎要飘忽到奈何桥边去求孟婆汤喝了,只要他有一点点爱上我,有一点点我就能解脱。我反手拥住他,第一次带着点主动意味地回吻。
作者有话要说:
☆、上部(四)
次日一早,我就收拾了行囊北上,等到再回京城,正好在过年前几日。
傍晚抵达宫里,廖文霖居然亲自出来接我,在马车里,他搂着我的肩膀问:“事情处理得如何?”
“都办好了,”我掏出成册的文书记录给他,“林锋他……”
“嘘!”廖文霖伸出食指抵着我的嘴唇,“办好了就没事了,我好想你,天气越来越冷了,就担心你会着凉。”
“文霖……”我呆呆看着他,有点出神,幸福似乎来得有点太快,太不真实,但他眼底里浓浓的喜悦是那么明显,若是这样的他,我真担心自己会失陷在这片浓情蜜意里。
那一晚,我被他几乎折腾到天亮,有一段时间没有经历情|事,我又有些不太适应,第二天瘫倒在龙床上不能动弹,还微微发了点低烧,理所当然的,我又一次没去上朝。
到中午,我实在躺不下去了,起来吃过午饭后,就想出门转转,却被一个宫女拦了下来。
“温少师,皇上嘱咐奴婢一定要让您多休息,别让您出门转悠,您看……”
“我就到附近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然你也跟着一起吧?”即便没有恢复,但毕竟不是头几回,身体已经不叫嚣地那么厉害了。
“温少师,您,您别为难奴婢。”她说着居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拿她没办法,只好坐在藤椅上翻着书。但这书一翻居然就过了晚饭点,廖文霖和他随身跟着的吴公公都没有回来,我找来拦住我的宫女,询问皇上的去处。
“奴……奴婢也,也……也不知道……您再,再等等吧。”说完她急匆匆离开了,我在心里压下一丝疑虑,看她这样子肯定是有头绪的,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好逼她,掌了灯后,我独自在宿銮殿里翻着书。
廖文霖直到过了亥时(21点)才回来,一脸疲惫的表情,他一回来就盯着我的脸看,在我差点忍不住询问的时候才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搂着我的腰滚到了龙床上,接着居然就这样和衣睡着了。我侧头看着他黑暗中的睡颜,忽然心底鼓声大作,想起了一些和他结了阴婚以后的事情,比如第三世的时候,他是邪教教主,而我是一个武林大门派的门主,若不出意外,我将成为下届的武林盟主,那一世认识他之后,是他先来找的我,我们瞒着天下人偷偷在一起了,后来为了参与武林大会,我们俩分道前往而分开了一段日子,但等我提早几日赶到大会的时候,却意外中了他下的毒,他抽走了我专用的武器,疯狂斩杀了众多武林人士,夺走了武林至宝,到后来其他帮派人士赶到,而我身上中的毒也顷刻化解,浑身染血的我捏着专用的武器,身边死了一片武林人士,我百口莫辩,他们废了我的功夫之后,我被上届盟主家的少爷带走,那个有特殊嗜好的少爷将我困在地下室折磨了整整十二年才死去。
有好几次,在与他分开后再会,都有预料之外的异变,但想起昨日温柔的他、霸道的他,我希望一切仅仅是我想多了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和他一同在宫女的伺候下更衣洗梳吃早饭,一同上朝,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但等到升朝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不对:我爹居然没有来上朝!而他本该站着的位置上由平王廖文霜的小叔子取代了!心不在焉地等到下朝,我拉过一个同僚询问我爹的去向。
“诶!没人告诉过你么?”同僚一脸惊奇的表情,“你爹不久前上书请辞,告老还乡了!”
我愣在原地许久,同僚见我不说话,才摇了摇我的衣袖劝我快回家看看,说是老丞相谢绝众人送行,打算独自离开,我听罢火速赶往了丞相府,原来笑脸相迎的门卫居然拦住了我,跪下来询问我找谁。
“我,我爹呢?”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老丞相他……他已经,离开了……”他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如此失态,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什么时候走的?”
“昨……昨天……一大清早……”
“昨天,一大清早?呵呵,哈哈!”昨天一大清早我还躺在龙床上,而那时候,我爹居然离开了京城!独自走上了回老家的路!
“少,少爷……”门卫吱唔着唤我,但我却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揪紧他的衣领,我怒视着他问道:“说,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谁,呃……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才意识到那句“少爷”喊错了,焦急地想要掩饰。
“说!你背后的人是谁,是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