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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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难?就说我们走迷路了,不知道怎麽就走到这里。”
“主上,奴婢担待不起的,求您了!”
“哎呀,你再拖著我耽误时间,等下人真来了,看你怎麽去说。”
“只要您不进去,什麽都好说。”
“死丫头,闪一边躲著,让你瞧瞧本宫怎麽在凶神治下虎口拔牙!”女孩子清了清喉咙,话说得英勇无畏,嗓子里颤颤出卖了骨气。
青听著外面脚步接近,不禁吁了口气。难怪奎天经常说坐上他这位子的都是苦命鬼,好端端什麽也不做,小时候住过的屋子也成了大凶。
想了想,索性起身过去,轻轻一把拉开了门扉。
“啊!”门口两个女孩子一起吓了一跳,大概怎麽也没料到这个屋子里居然会有人。
青愣住了。
眼前这个少女霞发金瞳,秀气的面庞宛如初阳。那眉眼,那身形……
是的,他记得她。他不会忘记娘亲的脸,不会忘记自己妹妹的脸。
红……是红吗?真的是妹妹吗?
一霎间,青觉得眼前模糊了。
“喂,你怎麽会在这里?”本来在後面的朱绢现在立刻站到了前面,一挡断了这个陌生人跟他们家主上的视线。
“你是哪处的下人?偷偷摸摸的,想干什麽?”朱绢凶巴巴瞪著青。这人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吓唬人,料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青怔了片刻,缓缓回过神来。
是的,不同。他终於可以理解柏霏陛下跟他说的“不同”,可以理解为什麽不能与妹妹相见。
是的,很不同。只一眼也能明白。妹妹是妹妹,他是他。妹妹过得很好,妹妹……应该没有遭遇他担心的任何一种不测,没有遭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她过得很好,应该,比娘亲在时过得更好。她好好的。
青忽然间心紧,忽然的,心口空白。
“喂,你怎麽会在这儿?你是若谷城的人,还是被邀请来参加艮宫祭典的?”少女用完全对待陌生人的目光好奇的打量著他,说话已经很留情面,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妹妹已经认不出他了吗?是认不出,还是已经忘记了他?青轻轻的垂下头。
“主上,您别问了,有人在,这屋子绝对不是……‘那位’的。我们快走吧。”朱绢去拖女孩子的衣袖,又对青说道:“你别对人家说看见过我们,一个字也不许提!知道了吗?”
青眼神有点空,等到反应过来,转身取了一小包点心追出去。
“等等。”
“干什麽?”朱绢立刻把他们家主子挡在了身後。
青把点心包递过去,“吓到了你们,不好意思。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朱绢拿眼瞄著这个人,古古怪怪,看模样长得像个凡人,仔细看看又不太像。本来第一眼看见黑发,还当是来打扫的下人,现在凑近了,那头长发也不是纯黑,淡淡光晕,紫色的眼睛……啊,紫色!
朱绢心头一惊。天君明紫,紫是至贵之色。这一位身上的紫色虽不明显,今天这种时候又待在这种地方,莫非来自灵都,是若谷城请的贵客?再探了探这位的灵气,好生古怪,似有若无,藏得极深,能感觉到木精之气,隐隐玄火,还有点虎族的金锐之气?
朱绢是凰主的贴身侍女,伶俐自不是旁人可比,当下觉得这位非同寻常,一时拿不准身份,自悔方才语气态度有得罪人。想到这一层,态度立马恭顺了许多,礼物收下,又强调了几句不要泄漏她们来过的事,口吻里已经软於撒娇。
青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孩子对自己态度如何,他只想再看一眼妹妹,想最後确定一下。
“你送我的是什麽?”
“梨花糕,是我做的点心。”
“谢谢你,对了,你叫什麽?”
“青……青书。”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能与妹妹相认,他明白了,不能。
“我叫霓霞。”
“主上!”朱绢赶紧拉了她主子一把。不管这位什麽来头,她们主子可是上善城的凰!随随便便就承认身份,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青默默抿住了嘴唇。霓霞。妹妹已经不是红了。
“谢谢你,青书。我们要回前厅去了,等会儿你要是过去,我们再聊。”少女挥挥手,带著侍女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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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 第四十章(离别)
青在品味失落,另一个人也在不远的地方承受著失落,更加沈重的失落。
奎天站在祖庙堂中,眼睛盯著近前的牌位,双拳紧紧的握了起来。
──老爹!娘!
是的,他想不到。他悄悄跑回老娘的屋子,换过的装饰,不一样的味道,丝毫搜寻不到原本的气息。他纳闷,算著时间,想著老娘会不会在前厅,会不会跟以前一样,日暮时分去祖庙上香。
他去了前厅,远远站著,只看见老大他们在张罗,满满的宾客,四城来聚。他才想起今天应该是艮宫祭典,他小时候也参加,过了三百多年,他连这个都忘记了。
可是他记得,主持祭典的应该是虎王,是老爹,不应该是大哥。老爹呢?为什麽没有看见父母?为什麽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隐去身形四处寻找,最後来到祖庙,最後站在了这里,最後,他的眼睛发红了。
三百年,他们连老爹老娘去世都不让他知道!
三百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已经不在了。
三百年,父母什麽时候去世,大哥什麽时候继位,家里怎麽样变化,谁曾经告诉过他?
他是凶神,避讳莫及,世无来往。
他与家的联系只有童年回忆,只有数十百年偶尔一封的来信,简略告诉他幼仔出生,父母是谁,姓名生辰。
──只有这些!
他们早已抛弃了他,连他生身父母去世都不肯让他知道了!
“啊──”
奎天仰天咆哮。彻天之音,雷震城瓦。
“呼、呼──”
奎天极力的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这是父母灵前,如果暴怒,是大不孝。
“啊!”门外已经来了人,来的人已经看见了他,看见他的人,顿然摔倒。
“凶……凶神……!”
奎天回眸,绿眸在愤泪中血红。
“凶神!”
“饶命啊!凶神!”
“凶神来了!凶神在祖庙里──”
“啊!”
“你们叫什麽!”奎天嘶哑的开口,波动的灵气如浪冲击,门扉都在声音中抖动。
“饶命啊!饶命……饶……”求饶的人呕出一口胆汁。
奎天愣了愣。
“啊……啊……”另一个没死的瘫倒在地抽搐。
“哈!”
奎天龇著牙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胸腔振荡著,奎天觉得喘不过气。凶神,他们看见的他只是一个凶神!他们都怕他,怕他怕到死!他们害怕他,怕到连他父母的死都不敢告诉他!他真的那麽可怕?!那麽可怕吗──
“哈哈哈──”
高昂的声音,庙堂应声震塌了一半。奎天闭上了嘴。
对,他已经极力的控制了。就算怒火也不能在这里爆发,这里是庙堂,是虎族历代族王王妃的寝灵之处,是他老爹老娘的安息之所。不能。不能!
奎天觉得自己的皮肤快燃烧了。一堆力量被强压住,血脉暴跳。
“吼……”獠牙突了出来,奎天紧紧咬住了牙关。
不能,不能在这里爆发。凶残的不能显现在家里,哪怕内伤,哪怕爆血,他丑恶的模样不能暴露在父母亲面前!
“吼……”
离开、离开,现在就走,立刻就走,即刻──
奎天迈出门,极力的忍,尖牙咬进了下唇,爪子刺进了掌心。
“啊!”再一次的,有人被惊吓。三个兄长站在远处,同样的惶恐,魂惊不定。
大哥、三哥、四哥……
……不要看我,我不想让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
奎天垂头抓住了胸口,拼命的压制,艰难迈步。
“虎神!”
齐刷刷的,三位兄长都跪下来。
“白虎大神!”
“请您息怒!”
“请大神平伏息怒!”
……他们叫他什麽?
神……?息怒……?
“哈哈……”奎天的爪子刺进了心口。好一个“大神”,好一个“息怒”!
这里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家──?!
──青!
青,你在哪里?
青……
奎天的眼睛血红了。爆滋的力量,气浪卷卷翻滚,獠牙裂出了唇外。
“啊!”
“快!快逃!”
“凶神他爆发了!”
“凶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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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再一声,无可遏制,灵力冲过,屋裂墙碎,周围分崩瓦解,所有的声音全部骤停。
“吼──”
白虎仰著天。我在干什麽?我在什麽地方?我……到底怎麽了?
奎天看著眼前的残砖断瓦,白雷过後,一片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