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深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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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约书亚身边,后者正在往背后打肥皂,动作有些笨拙。
“你不该拧断强森的手。他在赫卡提挺有势力,今后说不定会报复你。”阿洛伊斯不知为何熟门熟路地拿过肥皂,帮约书亚擦起背来,好像他们俩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样。
“那也得他有这本事才行。”约书亚打个了呵欠,默默享受着阿洛伊斯的服务。作为交换他默许了“狱霸”偷偷揩油。
阿洛伊斯搓起一片泡沫,有些难以相信银发男子表现出的温顺。他继续得寸进尺地抚摸那光滑的肌肤,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给黑猫薛定谔顺毛。“单打独斗强森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果他叫一群人把你堵在暗巷里呢?你能防备随时敲脑壳上的闷棍吗?”
“啊……那不是还有你吗?”
“……”鼻腔里涌来一股热流。阿洛伊斯感动地擦了擦。一手鲜血。
约书亚发现背后的人突然不动弹了。“你怎么了拉格朗日?”
“流鼻血了。”
“……真没出息。”
第三章
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从医务室回来后,阿洛伊斯·拉格朗日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更丢脸了。偏偏狱友们还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听说了吗,强森对阿洛伊斯的人出手,被打进医务室了!”“阿洛伊斯的鼻子怎么了?是被强森打的吗?”“怎么可能!我听冯·诺依曼说那是他和那银发小美人在浴室里办事的时候兴奋过度流鼻血了。”“哦,真是艳福不浅!”
阿洛伊斯默默决定今后谁再敢在他面前提起“艳福不浅”四个字,他就打断谁鼻梁。
回到监房后,阿洛伊斯扑到床上,和亲爱的枕头来了个拥抱。真想快快睡去,醒来后发现什么奇怪的室友、什么浴室里流鼻血都只是一场大梦。
约书亚把放满换洗衣服的竹筐放下,打算爬上上铺。忽然衣服堆动了动,一只黑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喵。”薛定谔冲银发男子叫了一声。
阿洛伊斯枕着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做出驱赶的动作:“去去去,找你的爹地去!不然爹地就要半夜来挨个查房了!”
猫从洗衣筐里跳出来,绕着约书亚的脚转了一圈,蹭蹭他的脚踝:“喵。”
约书亚戳了戳阿洛伊斯:“它是不是又饿了?”
“就算饿了我也没东西喂它。我只有香烟!猫会抽烟吗?”
“我看见你枕头下面有半包肉干了。”
“你想干嘛?那可是我的储备粮!”
约书亚不由分说掀开枕头,抓起藏在下面的半包肉干。阿洛伊斯捉住他的手,却被一把挣脱。银发男子轻捷地后退数步,将一块肉干扔给猫,另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接着“噌”地窜上上铺。猫叼起肉干,甩给阿洛伊斯一个挑衅的眼神,跟着跳上床。
“你们两个混账!”阿洛伊斯怒吼着爬上上铺,动作明显不及约书亚和猫敏捷。
“你别上来,床会塌的。”银发男子平躺着,黑猫蜷在他身边。
“不会的!我在上面做运动它从来没塌过!”阿洛伊斯压在约书亚身上,紧盯着对方黑金色的双瞳。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现在他们俩的距离这么近,几乎一不小心就会亲上。如果现在有人看见他们的姿势,肯定会以为两人正要办事。事实上阿洛伊斯真的有一瞬间起了这种念头,毕竟现在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能感觉到约书亚透过肌肉和衣服传来的心跳,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就拂在他脸上。洗过的银色头发还没干,散乱的铺在枕头上,摸起来凉丝丝、湿漉漉的,仿佛某种名贵的丝绸。约书亚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囚服的领口有一粒扣子没系,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
阿洛伊斯呼吸急促,小心翼翼地抚上锁骨间的凹陷,接着慢慢往下,探入衣服里。
“不。”约书亚按住那不老实的手,曲起一只膝盖,正好抵在他腿间。
动作停止了。阿洛伊斯颤了颤,回想起之前约书亚那粗暴的“治疗”。现在银发男子的表情仿佛在说“再敢乱摸就踢爆你老二”。该死,那里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不会出什么毛病了吧?明天得去找医生看看。
“拉格朗日,你最好起来一下。”
“我偏不!”
“再不起来薛定谔就要被你压死了。”
阿洛伊斯低头,被他手臂压住的黑猫正一脸残念地瞪着他。
“看……看什么看!有种就去向你爹地打小报告啊!”他拎着猫的后脖子,把它丢下床。黑猫喵喵叫了几声,锲而不舍地又跳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和猫的关系这么好了?”阿洛伊斯忿忿。
约书亚牵起嘴角,温柔地抚摸着黑猫:“你不懂的。把它养肥,就能当移动储备粮了……”
薛定谔抖了抖。
“你……你是认真的吗?”
“开个玩笑。”约书亚将最后一块肉干撕成两半,一半给了黑猫,另一半咬在自己齿间。
“你他妈……”阿洛伊斯想骂娘,却突然词穷,最终只能恨恨道,“留点儿给我!”他咬住银发男子嘴里的半截肉干,嚼也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
约书亚眨眨眼睛。“刚刚那个算是接吻吗?”
“那叫‘从野兽口中夺食’!”
胡安娜·拜格雷尔翘着二郎腿,边吃薯片边看电视。赫卡提给她的待遇相当不错,她不用和其他女囚一样去缝纫厂、洗衣房或厨房干活,只需要天天待在监房里就行了。比起其他人住的地方,她的监房监房简直算得上环境优美:一张铺着柔软被褥木床,一张不甚舒服却还勉强可以忍受的沙发,一台老旧的平面电视(能收到二十六个帝国频道、十二个自由城邦频道和三个联邦频道,功能远远比不上飞船上的全息放映器,但感谢上主,胡安娜一向随遇而安,从不挑三拣四),还有一个24小时监视她的监视器。除了没有自由和伙食太差,她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女海盗惬意地看着午夜档电视剧:一只僵尸猛地从棺材里坐起,几个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莉莎,我们得快点逃出去!”其中一个女人向同伴挥手。
那同伴后退两步,发出男人的声音:“嗨,胡安娜,早上好。电视剧好看吗?”
胡安娜淡定地嚼着薯片:“雷欧,现在是午夜。”
电视中的女人继续用男声道:“按照星际标准历,现在可是清晨6点。你才被抓住多久就生物钟紊乱了?”
女海盗说:“好吧。我会倒时差的。雷欧,你入侵了赫卡提的电脑系统?”
“是的。”这次说话的是电视中的僵尸,“我能从监视器里看到你。上主啊,赫卡提真的是监狱,不是星级宾馆吗?看你住的这么舒适,我都不忍心来救你了。你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真的。”
“雷欧纳德!”
“我错了船长。”那声音一点悔意也没有,“我正在对付赫卡提的战术卫星,二十分钟之后‘暗夜仕女’号将进入大气层,到时候我会打开监狱所有的门,并且投射一架刚朵拉到地面。你有七分钟时间乘刚朵拉回到母舰。一旦超过时限我们就会被战术卫星轰成宇宙尘埃。”
“你只能坚持七分钟吗?”
“相信我船长。换成别人连七秒钟都做不到。”那声音有些闷闷不乐,“赫卡提有五个战术卫星,每个卫星都搭载了不同的中端人工智能,我必须同时控制它们五个,那该有多难啊!”
“行了行了,别和我说那么深奥的东西!”女海盗吃下最后一口薯片。
“你是全宇宙最和蔼可亲的船长!我开始倒计时了!”
电视屏幕右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计时器,乍一看还以为是每到整点才会出现的电子钟,上面的数字从00:20:00变成00:19:59。
第四章
阿洛伊斯·拉格朗日瞪着上铺的床板,他上铺的兄弟已经翻来覆去一个晚上了,连带搅得他也不得安宁。
“你睡觉还认床吗?”他终于忍不住了,“别他妈在床上打滚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我头一回住监狱,你就不许我失眠一晚上吗?”约书亚又翻了个身,“跟我聊聊天,不然我总是胡思乱想。”
“你在想什么?”
“想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杀手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闪亮,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仿佛那里隐藏着危险的敌人。而事实上那儿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一堵墙。墙上有扇窗,能看见窗外漫天钻石般的星辰。“如果我死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从虚无中来,最终归于虚无。”
“我觉得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约书亚挠着薛定谔的下巴,黑猫发出了餍足的咕噜声。杀手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却一无所获。
“我很怕死。”他说,“我被判刑五百三十年,等刑期满了,我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我怕自己会一辈子待在监狱里。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不能死。”
阿洛伊斯打了个呵欠。“你可真生猛,整个赫卡提也就你比我判得更长了。我被判了二百三十年,因为谋杀。但其实我是被冤枉的。你呢?”
“我杀了很多人。我是个杀手。”
“嗯哼。我还是前皇家护卫队队员呢。”阿洛伊斯擦去自己因困意而溢出的泪水。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闪过,快得像子弹一样,快到他刚想捕获这闪念,它就溜走了。
约书亚问:“你说你是被冤枉的?”
“一点儿没错。我被派去保护王子殿下的小情人,而她被公爵派来的杀手给杀了,栽赃在我头上。你能懂吗?”
“怎么不懂。你就是政治斗争的炮灰。”约书亚紧盯着窗户。星光明亮,他却只能看见星光下的黑暗,一切都是黑暗,黑暗无处不在,黑暗如影随形。他必须赶紧找个话题分散注意力,否则会立刻被内心的黑暗所吞噬。“你难道不想洗刷冤屈,恢复名誉吗?在赫卡提,你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