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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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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听母亲回忆起她的兄长,洛森家族最后一位男性成员去世前后的事,当时便深深觉得,能够平和地原谅这个世界的不体谅,从而以回归的姿态等待既定的死亡,是需要真正大无畏勇气的壮举。而我始终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会让身体如此快地虚弱下去。
  我只是知道,日德兰半岛的春天携着逐渐消融的冰棱,在蔚蓝色的空气里缓慢释放。
  
  三月中旬的时候港口已基本解冻了,哥本哈根重又热闹起来。港口里各色规模的船只频繁来去,将命运载往各方。
  但我的视力并没有像一般的雪盲症患者那样很快恢复,反而有日渐严重的趋势。我已答应过要相信他,因此终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而他似乎也不像平日里那样关注我。他越来越忙碌,也越来越寡言。尽管知道他终究有着许多不适宜全盘告诉我的事,我却在内心深处如同小孩子一样不满起来,随即嘲笑自己的幼稚无能。
  所以我开始整日坐在主厅的落地窗前,眺望大片纯白花海。任何季节里它们都是相同的样子,即使其他花草倔强地生出芽来,仍无力撼动它们在浮云城堡决定性的主导地位,就如同红蔷薇之于洛丝罗林一样。我无法看清细节,白蔷薇花海因而更显得浩大而高远起来,一直延伸到我不可企及的遥远年代,蔓延入骨髓里去,像波罗的海的浪涛,被时光冻结在一角,等待不存在的末日。
  按照理论,浮云城堡和洛丝罗林都受到各自先人意志的保护。但是以前在洛丝罗林我从来没有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丹佛先祖的信念显然要更强烈地盘踞在城堡里,让它看起来像是遍布亡灵的白色空城。
  或许出于对Key身份的保护,丹佛一族的势力很庞大,自身记载却流传地很少。我不知道雷格勒斯的祖先,包括他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只希望如果这种绝望的执念终要伤害他们,那他能免于其中。
  
  渐渐地我对这种娱乐活动也丧失了兴致,就改去琴房弹琴,弹累了就坐在扶手椅,甚至是直接坐在琴房柔软的毛地毯上回忆我们并肩行过的十八年金色岁月。这种地毯的隔音效果很好,也十分舒适。礼节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没有办法看琴谱,所以只是弹一些最上手,可以不用看谱的简单曲目。从最开始学琴时的童谣,到肖邦和卡农。绝大多数的曲子难度都不高,却是我第一次听到贝森道夫的演奏,金属幅度精密的撞击格外晶莹而深沉,德奥风的质感华贵桀骜,像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上绣着金线双头鹰图案。
  有时候他会默默坐在一旁听,直到最后一个尾音尘埃落定都一言不发,只是从背后抱紧我。
  我分明记得以前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少年时代我们坐在学校花院里的石凳上,抱着大本的硬面皮书,讽刺里面一行有三个生僻词的叙述方法和推测学导师通过装腔作势营造出来的所谓神秘感;或是在雨后爱丁堡的街道上不知疲倦地行走,无根之水在低洼处汇合而成的临时小水塘在我们身后不着痕迹地萎缩消失,排列凌乱的旧房后兀自伸出一段彩虹,足下青苔横生,我们可以坐在深巷里的小烧烤店中,谈论成长,理想和死亡;再或者是面对着校长这样的权威自顾自按着喜好行动,把艳羡和鄙夷一概甩在身后,只与彼此一起面对天空,万里无云。
  我记得那时虽然学校规定不得留长发,却始终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受他的影响,我也成为了让那些对风纪格外执着的古板导师们头疼的对象。那时候他就自然地披着过肩的黑亮长发,闪着钴蓝色的微光,仿佛传说中的金属。而我则习惯把头发束高,毕业之后,也同他一样,任它搭在肩上了。
  而今他依旧容颜俊美,神情桀骜。从以前起我就不了解他藏在阴影中的那部分,现在只有彼此拥得至紧时,我才能听见他的心跳。
  在我们失却这些心情,被现实和宿命所累而不得不垂下曾经神采飞扬的目光之前,我们是不懂得珍视它的。就像现在的我们也不知道,能够这样平静而坚实地拥抱亲吻,已是至高的幸福。
  
  生活依旧像被熨平的白棉布一样,毫无波澜地从眼底流走。然而正如同我预感的,粉饰的和平终将被撕破,只是形式往往出乎意料。
  三月下旬的一个晴朗下午,我意外地踏入了一直被作为禁区的西塔楼。
  我一直没有作为浮云城堡主人的意识,一些看起来不适合进入的地方也会自觉绕道。但因为雷格勒斯出去后无处派遣心情,视力又下降地十分严重才会误闯。
  我以为西塔楼已经锁上了,至少会用魔法保护,万万没想到真的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金属锁。
  我确信自己是被魔法施加了某种影响,因为我决不会私闯别人的私密领地。但是今天不同。
  虽然我的魔法也一直在退化,但打开这种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门背后是一处很窄且陡的木质楼梯,已经有些松动,设计地不那么合理。轻轻触碰扶手,就立刻落下厚厚一层呛人的灰尘。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合上,整个空间陷入毛骨悚然的黑暗。
  这座塔楼似乎是游离于丹佛一族的保护力量之外的存在。
  我还未来得及困惑,就感到一股意志贯穿了我的灵魂,这股意志并不强,却坚韧,冰冷而触感柔和,正中我内心深处的某个弱点,将我完全控制住。
  在高级的精神魔法课程中我曾经读到,魔法的核心在于人的精神。如果一份意志足够强烈,那么在理论上,它是可以脱离肉体而长久存在,并对其他的意志施加影响的。与影响源的意志越接近,这种影响就越深刻。
  它并没有夺走我自身的意识,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被捕捉了。最奇异的是,我并未感到受人控制的厌恶感和反抗欲。相反,这种意志似乎和我本身十分契合,它不具有任何强制性,而是自然引导着我,顺着它残存的记忆和念想,启动我的脚步。
  
  这段楼梯比东塔楼的要短一些,爬起来却更艰难。我一口气爬到顶端,几乎到达体力极限,却并不觉得胸腔疼痛。
  西塔楼顶端是一个可以居住的小套间,我径直穿过那些似乎已经在时间中静止多年的家具,来到阳台。
  浮云城堡的西塔楼,面向的是哥本哈根。
  这是可以从高处视角俯瞰整个哥本哈根港的地方。
  这是适宜安静等待日出的地方。
  哥本哈根港外海水透蓝如童话,来往船只络绎不绝,各式旗帜交相飞扬。码头工人唱起浑浊的歌,陷入残酷的热情燃烧。
  墙上的裂纹深陷进去,念着古老的故事,在深邃的时间里兀自吟咏,触感粗糙而真实。
  然后,一个女声包含温柔的凉意,在我心中安静地回荡开来。
  她说,你终有一天会回到我这里的。
  
  那不是我的记忆,我不记得这些,对,那不是我。
  雷格勒斯…雷……
  我觉得自己看见了他,于是向他伸出手。
  他不理我。他竟然不理我。
  不,他不是雷格勒斯。那么他是谁呢?
  他分明那么像他,都是一样的黑发黑瞳,头发光泽暗蓝,五官清俊,挂着桀骜而高贵的表情,裹在黑风衣里的身躯高而精瘦。
  但这个人不是雷格勒斯,雷格勒斯不会用那种冷漠,厌倦的轻蔑眼神看什么人。
  而且雷格勒斯也不会吻我之外的人。
  他们温柔起来的表情都是相似的,他在吻一个女人。
  他从背后抱住那个站在阳台上凝望海港的女人,那个女人和我有一样的纯银长发。
  
  我隐约想起,仿佛上一世时在洛丝罗林庄园向父亲问起罗森克鲁兹的后代,现在想来如同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预言。
  如果罗森克鲁兹还有后代留在世上,会怎么样呢?
  罗森克鲁兹,蔷薇教团的创建人,欧洲中古历史上伟大的神秘学家,所能造成的后果远比后世的凡夫俗子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该想到的,过去十八年生活中无数不能解释的细节都在向我昭示,我却天真到以为平静温暖的生活足以磨灭事实。
  教团无法更改Rock的人选,这是罗森克鲁兹五百年前就为我们开好的玩笑。
  就像那些早期半神学化的科学家所持的观点那样,罗森克鲁兹把象征科学四种基本元素的Key分配给四大家族,把喻指平衡的那枚给了中位。而留给他自己后人的,却是他最为高端的魔法成就。
  灵魂,精神,以及时间。
  时间。
  
  雷格勒斯说得不错,罗森克鲁兹果然在意他的女儿胜于一切。
  担任十字蔷薇中的Rock,需要在精神类魔法方面极高的资质。他把这种力量留在自己女儿的血脉里,传给五百年后的最后一个传人。
  那个孱弱女孩的身份被教团发现,于是她自幼就被囚禁起来,由教团看管。
  看管她的任务在数年后被移交给年轻的新任执政官,于是他把她带到这座塔楼。
  在这里他是狱卒,她是囚徒,可是她却感到他也被囚在一个更大的无形笼子里,和她一样渴望飞翔。
  两个生而注定要为灵魂自由奉献一切的人相遇了,他们的单翼终于可以在对方的协助来,带领彼此的心灵飞往自由天国。
  狱卒和囚徒的爱情是缺少祝福的,但是世间其他人于他们而言都已不存在。他们赦免彼此,放飞彼此。
  但是执政官大胆疯狂的行为惹恼了始作俑者的蔷薇教团,在他们的阴谋和挑拨下,她在生下他们唯一的儿子后不久,就被丈夫最好的朋友亲手放火烧死在哥本哈根的别院中 
 39、塔楼 。。。 
 
 
  。
  她对这个男人的爱,对这座塔楼的执着太切,因而一直盘踞于此。而他因为对她的极度思念,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这种意念被魔法凝固成形。
  强烈的悔恨和爱摧垮了他,三年之后,他带着无法排遣的遗憾和思念与世长辞。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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