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作者:逆凛(完结)-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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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可能的话,无论今后你要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经历什么样的挫折,被磨砺成怎样的风霜,都记得不要忘记了自己原本最真实的愿望,坚持自己最初选定的路走下去,同时努力原谅所有的艰辛和不体谅。若不如此,你将无法获得平和宽容的心境,从而感受到幸福本身。”
“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将始终与你同在。所以,答应我,不管我能陪伴你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地生活。”
沉默,液面上的光弧来回晃动。
“我答应您。”维克多忽然一口饮尽了剩下的半杯酒,将头靠在他肩上,动作安静,“谢谢您,爸爸,真的,谢谢。”
那一瞬混杂着宽慰和悲哀的情绪冲上来,几乎要叫他热泪盈眶。在老梅利弗伦眼中,这个一袭红衣的孩子静静坐着,袖口露出睡衣的白边来,仿佛清晨玫瑰上的一点露珠。他就那样坐到了时光尽头,风化成了亘古的图腾。
特蕾莎再次斟满了酒杯,圣洁温暖的光辉宁静地铺洒在他们的侧脸上,一色的精致美丽。
为了幸福。他迎着那样的光线颤颤举杯。为了你,我的孩子,我的生命,我的光。
为了你。
生日快乐。
维克多洗了脸,再次躺回床上。今晚他很累,却始终没有多少睡意。他不清楚原因,究竟是因为和艾瑞克聊得太投入,还是在父亲肩上的一靠给他打下了某种意味不明的烙印。
他叩了个响指,房间里立刻充盈了光源不明的柔和光线。他坐起来,翻开床头一本旧版本的《双城记》,他始终都很喜欢这本书,在它尚未被铺天盖地的教条宣扬成某种符号化的存在以前。
已近午夜,他奇怪于书都无法让他今晚悸动不已的心灵得到片刻安宁。他并不知道未来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丰富地足以随时把他摧垮,只是咀嚼着他父亲先前对他说的寥寥数语。其实老梅利弗伦子爵平日里从来话不多余,这些年因为忙,和他的交流也不多。这加深了他的不安,于是他伸展了一下因靠在床板上太久而酸痛的腰,再次裹上那件红外套。
位于爱丁堡的梅利弗伦别院在规模上同洛丝罗林实在不能相比,结构也简单许多,并且没有那么多守护屏障。他沿着厚重的红玫瑰纹地毯一路向前,不用魔法也发不出任何脚步声。
他平日里决非喜好听壁角的货色,但今晚冥冥中有某种悲剧性的力量驱使着他。在他通往主厅时经过他父亲的卧室,他在门边一株高高的天竺葵后停下。
他不知道隔音魔法是怎么了,但是再确切不过了,他可以听见房间里有人在笑,又或者在哭。
女人的声音。
他家里已经有九年没有出现过女主人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起伏着,时而发出高亢的尖叫。尽管如此,她似乎很快乐。
一种不合时宜的可恶联想烧昏了他的理智,他猛得抬手拧开了门。
这一切在维克多?梅利弗伦过去十四年的认知中都是一片空白,因此他没有去想为什么这里附近的隔音魔法和空间结界都失效了,没有去想整件事情的任何前因后果。现在他所能知晓的仅仅是昭然展示在他眼前的,唯一的事实,一如那个女人的身体一般无所遮掩。
他五岁起就没有母亲,学校里也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异性朋友,更没有恋人。因而在这个年纪上,女性的生理特征和社会角色对他而言都毫无概念。在他们那些名为教养的条条框框中,性是一项禁忌话题,所以他也对其中的含义无从了解。但是这是爱人间才能做的事,这点他是知道的。
现在那个女人全身□,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彻底呆滞,茫然地望着他。她的身体还很年轻,很美,圆润饱满的乳房傲然挺立在空气中,骨骼内敛,皮肤光洁柔和,棕色长发向四周肆意铺洒,赫然彰显着她作为与他全然不同的存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几小时前还为他斟过酒。
他对此不理解,也不接受。他对她的身体感到恐惧。
巨大的震惊在那一瞬摧毁了他关于婚姻的基本理念,奠定了之后他一生悲剧的最初根源。但是他不知道,他现在只想面无表情地转身,逃离这个他完全陌生的两性世界。但是他□着上身的父亲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你误解了,”年长男子的口吻中有显而易见的慌乱,“维克多…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母亲去世这么久了…你也不体谅我…你还没有长大…不懂什么是爱…”
这些逻辑混乱而勉强的辩解让他心情跌入低谷。他咬着牙任由那个亲手摧毁他灵魂中某座丰碑的男人独自絮叨了片刻,终于用力甩开他。
“够了,我不想听。”
决非平日里温和优雅的他会使用的口吻,也许也是唯一一次,便指向了至亲的亲人。
因为血脉纠缠,因而不能阐明彼此,只能在一堵高墙两旁,用互相伤害的方式印证彼此之于自己生命的存在。
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门,仿佛要把所有可憎的教养和过去盲目无知的生活都在门那边砸碎似的。
间或有一两句苍白无力的解释飘进他耳中,但是他累了,再也支撑不住过往的自己,精疲力竭地背靠着门渐渐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哭不出声音,其间似乎出现了许多幻觉。他看到了没有多少印象的母亲,在上方朝自己恬静地微笑;看到了学校,明媚阳光下神采飞扬的少年如同绿色植物般自由伸展,洋溢着青春和希望;看到了艾瑞克?丹佛,黑发黑瞳在浩大的背景中如此醒目。
他疲倦地不行,几乎站不起来,头脑沉重混沌。但是因为坐了太久,他又实在渴极了。
挣扎了许久后他才摇摇晃晃地撑起身,抬手去拧门把。因为黑暗,他先是摸到了门缝。
门缝里有什么液体沾在他手上,质感很腻。
顿时新的困惑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用另一只手展开小范围的照明魔法。
眩目的鲜红扎进他眼底深处,在那里刻上了一道永久的裂痕。液体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展成一片薄薄的液膜,滞留在皮肤表层,同时继续往下,在他纯白的睡衣袖口上留下洗不去的残酷血斑。
作者有话要说:恩,你们懂的。
54、到灯塔去 。。。
血。是血。
怎么会有血呢。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维克多?梅利弗伦的大脑停止了思考。他并不是那种笨拙麻木的傻瓜,却因为长期以来并无机会真正独自直面过千钧一发的险境,全然没有基本的镇静。他平日里惊寰的才能均受到良好环境的衬托和艾瑞克?丹佛的协助而得以灿灿生辉,他的舞台在阳光下。
但是现在没有别人,没有艾瑞克?丹佛。他陷入浓重的黑暗,这黑暗中他只有他自己。
他一直都被保护在一个十分理想的纯美世界中,在他的概念里这些事情都是有待命运重新烙印的空白。因此在这个过程序曲开始的第一天,他没有丝毫经验,完全无从知晓这黑暗中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要把他洁净透彻的圣洁灵魂第一次大卸八块。他甚至不懂得采取更明智安全的措施,而仅仅遵循自己的本能,正如几小时前那个践踏了他心中某个纯白角落的动作一般,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开着,在他身后打下一个方整的光斑。门板和门缝上的血迹顿时赫然彰显成一幅狼狈而夸张的图腾,扎得他一阵晕眩。
他的目光顺着血迹游移向前。
之后很多年他都希望这个场景是个噩梦,或者是哪个不入流的艺术家又一次可笑的尝试。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尽管彼时现实早已磨去了他原始的光彩,露出坚实的内核。
他父亲仰躺在他房门前鲜红的地毯上,四周地毯的颜色陡然深了一层。另一侧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老梅利弗伦子爵依旧衣观不整的上身,优质的粉刷材料沾上了新鲜的污渍。一个足够通过成人手臂的血洞赫然在他胸前咧开,如同永不瞑目的眼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周围的血迹尚未干透。柔和的灯光天真地敷在他侧脸上,他阖着眼,睡去的婴孩一般,安详静美。
维克多没有注意到他父亲仿佛终于从枷锁中解脱一般的神情,父亲惨不忍睹的死状在那一瞬间震惊了他。但是下一秒浩大的悲伤和恐惧就回溯而来,他跪倒在地,开始尖叫哭泣。
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夜间他的生命就发生了如此巨大惨痛的变故。此刻他丝毫没有想象过这一切的根源早已在人生中埋下了凿凿的伏笔,而这个过于隐秘的线索正要逐渐开始充满牺牲和挽救的兑现。他不能明白父亲竟就此离开了他,不能明白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没有办法求助,也没有想到求助。他就那样跪着,任由剜骨的悲痛在血液里长出倒刺,压断他年轻的肋骨。这个过程从绝对意义上说不过几秒,却漫漫如生。
然后他的自作自受被打断了。
两个黑影陡然出现在他左侧,遮去大片静谧的乳白色灯光——多亏了这点,才让他及时感到身侧猛得暗了下来。他下意识转过头。
维克多透过婆娑迷蒙的视线看到两个高大而扭曲的黑色轮廓,戴着相同的银面具,发现他后迅速朝他逼近。在他之前十四年的生命中从未直接面对过这类人,但是他有足够的机会至少了解他们的存在。
暗武士,蔷薇教团专司暗杀的组织。尽管名义上这是由仲裁会领导的秘密组织,但事实上因为教团多年来层出不穷的暗箱操作几乎成了一种传统,它的存在早已被曝晒在阳光之下。维克多知道这个组织极其残忍,虽然手里的人功夫平平,但人数众多,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相当难对付。这是蔷薇教团用来充分发挥低水准魔法师功用的组织,对其内部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