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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简·爱-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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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第二天,苍白赤裸的匮乏,幽灵似地来到我身边。小鸟早已离开他们的巢穴,早露未干蜜蜂便早已在一天的黄金时刻飞到欧石南丛中采蜜,早晨长长的影子缩短了,太阳普照大地和天空——我才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一个多么宁静、炎热的好天!一望无际的荒原多像一片金灿灿的沙漠!处处都是阳光。我真希望自己能住在这里,并以此为生。我看见一条蜥蜴爬过岩石,一只蜜蜂在甜蜜的越桔中间忙碌。此刻我愿做蜜蜂或蜥蜴,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养料和永久的住处。但我是人,有着人的需求。我可不能逗留在一个无法满足这种需求的地方,我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我留下的床铺。我感到前途无望,但愿造物主认为有必要在夜里我熟睡时把我的灵魂要去;但愿我这疲乏的身躯能因为死亡而摆脱同命运的进一步搏斗;但愿它此刻无声无息地腐败,平静地同这荒原的泥土融为一体。然而,我还有生命,还有生命的一切需要、痛苦和责任。包袱还得背着;需要还得满足;痛苦还得忍受;责任还是要尽。于是我出发了。
  我再次来到惠特克劳斯,这时骄阳高照。我选了一条背阳的路,我已无心根据其他请况来作出选择了。我走了很久,以为自己差不多走得够了,可以心安理得地向几乎把我压垮的疲劳屈服——可以放松一下这种强迫的活动了,于是在我附近看到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听任心脏和四肢感到麻木。就在这时我听见钟声响了—一教堂的钟声。
  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里,我一小时之前就已不去注意其变幻和外观富有浪漫色彩的山峦之间,我看到了一个村庄和尖顶。我左侧的山谷满眼都是牧地、玉米地和树林。一条闪光的小溪弯弯曲曲地流过深浅各异的绿荫,流过正在成熟的稻谷,暗淡的树林,明净而充满阳光的草地。前面路上传来了隆隆的车轮声,我回过神来,看见一辆重载的大车,吃力地爬上了小山。不远的地方有两头牛和一个牧人。附近就有人在生活和劳作,我得挣扎下去,像别人那样努力去生活和操劳。
  约摸下午两点,我进了村庄。一条街的尽头开着一个小店,窗里放着一些面包。我对一块面包很眼馋。有那样一块点心,我也许还能恢复一点力气,要是没有,再往前走就困难了。一回到我的同类之间,心头便又升起了要恢复精力的愿望。我觉得昏倒在一个小村的大路上很丢脸。难道我身上就连换取几块面包的东西都没有了吗?我想了一想。我有一小块丝绸围巾围在脖子上,还有一双手套。我难以表达贫困潦倒中的男女是怎么度日的。我不知道这两件东西是否会被人接受。可能他们不会要,但我得试一试。
  我走进了店里,里面有一个女人。她见是一位穿著体面的人,猜想是位贵妇,于是便很有礼貌地走上前来。她怎么来照应我呢?我羞愧难当。我的舌头不愿吐出早已想好的要求。我不敢拿出旧了的手套,皱巴巴的围巾。另外,我还觉得这很荒唐。我只求她让我坐一会儿,因为我累了。她没有盼到一位雇客,很是失望,冷冷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她指了指一个座位,我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很想哭,但意识到那种表现会不合情理,便忍住了。我立刻问她“村子里有没有裁缝或者做做一般针线活的女人?”
  “有,有两三个。按活计算也就够多的了。”
  我沉思了一下。现在我不得不直说了。我己经面临困境,落到了没有食物,没有朋友,没有一文钱的地步。我得想点办法。什么办法呢?我得上什么地方去求助。上哪个地方呢?
  “你知道附近有谁需要佣人吗?”
  “不,我说不上来。”
  “这个地方的主要行业是什么?大多数人是干什么活儿的?”
  “有些是农场工,很多人在奥利弗先生的缝纫厂和翻砂厂工作。”
  “奥利弗先生雇用女人吗?”
  “不,那是男人的工作。”
  “那么女人干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对方回答,
  “有的干这,有的干那,穷人总得想方设法把日子过下去呀。”
  她似乎对我的回话不耐烦了,其实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这时进来了一两位邻居,很明显看中了我的椅子,我起身告辞了。
  我沿街走去,一面走一面左顾右盼,打量着所有的房子,但找不到进门的借口或动机。我这么漫无目的地绕着村庄走了一个来小时,有时走远了一些,又折回来。因为没有东西下肚,我筋疲力尽难受极了,于是折进一条小巷,在树篱下坐了下来。可是没过几分钟我又站起来,再去找些什么——食物,或者至少打听到一点消息。小巷的高处有一间漂亮的小房子,房子前有一个精致整洁、繁花盛开的花园,我在花园旁边停了下来,我有什么理由走近白色的门,去敲响闪光的门环呢?房主人又怎么会有兴趣来照应我呢?但我还是走近去敲了门。一位和颜悦色穿著干净的年轻女子开了门。我用一个内心绝望,身怀虚弱的人那种可怜低沉、吞吞吐吐的音调——问她是不是要一个佣人?
  “不要,”她说“我们不雇佣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哪儿能找到工作吗?”我继续问。“这个地方我很陌生,没有熟人,想找个工作,什么样的都行。”
  但为我想一个,或者找一个工作不是她的事儿,更何况在她看来,我的为人、我的状况和我说的原委一定显得很可疑,她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没法给你提供消息,”白色的门尽管轻轻地、很有礼貌地合上了,但毕竟把我关出了门外。要是她让门再开一会儿,我相信准会向她讨点面包,因为现在我已落到十分下贱的地步了。
  我不忍再返回龌龊的庄子,况且那儿也没有希望得到帮助。我本想绕道去一个看得见的不远的林子。那里浓荫盖地,似乎有可能提供诱人的落脚地方。但是我那么病弱,那么为天性的渴求所折磨、本能使我只绕着有机会得到食品的住处转。当饥饿像猛禽—样嘴爪俱下抓住我时、孤独也不成其孤独,歇息也谈不上歇息了。
  我走近了住家,走开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开。总有被一种意识所击退,觉得没有理由提出要求,没有权利期望别人对我孤独的命运发生兴趣。我像一条迷路的饿狗那么转来转去,一直到了下午,我穿过田野的时候,看到前面的教堂尖顶,便急步朝它走去。靠近教堂院子和一个花园的中间,有一所虽然不大但建造得很好的房子,我确信那是牧师的住所,我想起来,陌生人到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地方,想找个工作,有时会去找牧师引荐和帮助。给那些希望自立的人帮忙一—至少是出主意是牧师份内的事儿。我似乎有某种权利上那儿去听主意。于是我鼓起勇气,集中起一点点残留的力气,奋力往前走去。我到了房子跟前,敲了敲厨房的门。一位老妇开了门,我问她这是不是牧师的住所。
  “是的。”
  “牧师在吗?”
  “没有。”
  “很快会回来吗?”
  “不,他离开家了。”
  “去很远的地方?”
  “不太远一—三英里。他因为父亲突然去世被叫走了,眼下住在沼泽居,很可能还要再呆上两周。”
  “家里有哪位小姐在吗?”
  “没有,除了我没有别人,而我是管家。”读者呀,我不忍求她帮我摆脱越陷越深的困境,而我又不能乞讨,于是我再次退缩
  我又取下了围巾—一又想起了小店的面包。呵,就是一片面包屑也好!只要有一口就能减轻饥饿的痛苦,我本能地又把脸转向了村庄,我又看见了那个店,走了进去,尽管除了那女人里面还有其他人,我冒昧地提出了请求“你肯让我用这块围巾换一个面包卷吗?”
  她显然满腹狐疑地看着我,“不,我从来不那么卖东西。”
  在几乎走投无路之中,我央求她换半个,她再次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围巾?”她说。
  “你肯收这双手套吗?”
  “不行,我要它干什么?”
  读者呀,叙述这些细节是不愉快的。有人说,回首痛苦的往事是一种享受。但就是在今天,我也不忍回顾我提到的那些时日,道德的堕落搀和着肉体的煎熬,构成了我不愿重提的痛苦回忆。我不责备任何一个冷眼待我的人,觉得这尽在意料之中,也是无可避免的。一个普通的乞丐往往是怀疑的对象,而一个穿著体面的乞丐,就必定是这样了。当然,我只恳求工作,但给我活干又是谁的事儿呢?当然不是那些初次见我,对我的为人一无所知的人的事。至于那个女人不肯让我用围巾换面包,那也是难怪的,要是我的提议在她后来居心叵测,或是这桩交换无利可图,那她的做法也是不错的。让我长话短说吧,我讨厌这个话题。
  天快黑的时候,我走过一家农户。农夫坐在敞开着的门口,正用面包和奶酪作晚餐。我站住说:
  “能给我一片面包吗?因为我实在饿得慌。”他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但二话没说,便切了一厚片面包给我。我估计他并不认为我是个乞丐,而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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