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在一九二五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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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知道罗鹤楼说的她是指杨开慧,说:“她还可以。她爹是个教书先生,她也像一秀那样贤惠。噢,我把她带来了,给你们看看。开慧,开慧人呢?”毛泽东返头一看,身后不见杨开慧。
“哎,我在这里。”门外,杨开慧答应一声。
罗鹤楼见一秀霸王一样拦在门口,忙跑过去,拉开一秀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吃饱了?这,这是……”
“她就是开慧呢。开慧,这是一秀爹。”毛泽东忙走过来介绍。杨开慧忙叫道:“爸爸。”
“呃,呃。坐吧,屋里坐吧。这是三秀。”罗鹤楼答应着,并往里让座,“三秀,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给大姐和姐夫泡茶。”
“我没有大姐了,我大姐死了。”三秀赌气说。
“你,你找打不是?”罗鹤楼鼓起眼睛瞪着三秀。
杨开慧忙牵着三秀说:“我和三秀在说话呢,三秀没说错,三秀的大姐是死了,看三秀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姐。”
罗鹤楼见杨开慧很大度,说:“她呀,细伢子一样,只晓得做事,不懂礼节。”又对三秀说,“还不给姐姐泡茶。”
三秀并不领情,黑棋子一样的眼珠砸了杨开慧一下,转身就进了厨房。
三秀在后屋只泡了一碗茶。三秀娘又拿了个碗,三秀不往碗里放茶叶。三秀娘倒开水时发现一只碗里没有茶叶,又向那碗里抓了一撮,冲上开水泡好。三秀却不端。
三秀娘无奈,端着两碗茶出去。杨开慧忙起身接过茶喊妈妈。三秀娘高兴地答应着,满面笑容地端详着杨开慧。杨开慧接过茶,一碗端给毛泽东,另一碗端给罗鹤楼。三秀娘忙上前对杨开慧说:“这是给你泡的,他另外有,他另外有。”忙又向厨房喊道:“三秀,给你爹端茶来。”
三秀闷闷不响地端着一碗茶出了厨房,把茶放在罗鹤楼坐的桌子边,又闷闷不响地进去了。
“你赌什么气呀你?”三秀娘追到厨房,看了看锅里焖的鸡还没焖烂,说,“快给我加把火。”
三秀坐灶门口,往灶里添柴火,灶里的火旺了起来。
“你大姐夫找的这个,我看蛮好,你为什么不高兴?”三秀娘又把盖子揭开,用铲子把鸡翻过来翻过去,那鸡越焖越香了。她用筷子夹一块咬了咬,说,“嗯,烂了,好香。”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有为什么。”
吃饭的时候,三秀不上桌,坐在厨房灶台边吃。灶台上有一只菜碗,铲了些菜。杨开慧在堂屋见三秀没来,对罗鹤楼说:“让三秀一起来吃吧。”
罗鹤楼望了一眼厨房,说:“这妹子,不管她。”
“还是一起来吧。”杨开慧起身向厨房走来,并一边喊着,“三秀,三秀,上桌吧。”
哼,假心假意,谁稀罕你。三秀在厨房听见喊,在心里说。
杨开慧知三秀一下子还不接受她,向毛泽东望了一眼。毛泽东会意,起身跟着杨开慧来到厨房,端起灶台上的菜碗给杨开慧,又和杨开慧把三秀往堂屋推,说:“去吧去吧,你看,你的面子好大,两个人请你上桌。”
“我不去,我不去嘛。”三秀挣脱着。
“去吧,三秀。”杨开慧拉着三秀往外拖,“吃了饭,我们还要商量你读书的事。”
“读书?”一听说读书,三秀停止了挣扎。以前毛泽东来炉门前,看见三妹总要她读书识字。三妹好想读书,父亲说她是女孩,读什么书。今天杨开慧又讲读书,她望着毛泽东问:“读书?姐夫,我这么大了,还能读书?”
“怎么不行?行呢,上夜校读啊。”杨开慧拉着三秀的手,看着三秀清丽姣美的面容,想她的姐姐大秀,也一定是这样清丽姣美。据毛泽东介绍,大秀的脾气是十分的温柔。三秀是最小的妹妹,自然要娇着点。这么娇横的小妹妹,也是很可爱,怪不得毛泽东常提起她。她想,这次一定要劝她去上夜校,也了却毛泽东一桩心事。她很诚恳地对三秀说:“只要你想读,你愿意去读。霞轩和她嫂子贺菊英,年纪和你差不多吧,她们都去呢。”
“真的?”三秀还是向毛泽东问。
“是真的,你开慧大姐不会哄你。”毛泽东指了指杨开慧说,“她就是教书先生。今天是教书先生和我上门请你去读书,你还不给面子?”
“你又没讲,我怎么晓得。”三妹没气了,心里暗暗地高兴起来,不再固执,只站着不动。杨开慧见火候已到,拉了三秀一把,说:“我们快点吃饭,吃了饭好商量读书的事。”
三秀这时觉得杨开慧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刚才自己对她那么凶,她不仅不计较,还是像姐姐一样让着自己,关心自己。三秀有点不好意思了。杨开慧又在拉她,她也就顺势进了堂屋,走到餐桌前,在毛泽东对面坐了下来。
第七章 打牌子 1
成胥生和彭大姗在卧室里抽大烟。丫妹给他们点火。
吸了一会,彭大姗撒着痴说:“老爷,听说毛泽东办夜校,我也想去识几个字。”
成胥生横了彭大姗一眼,说:“你也想发癫?没规矩。”
见成胥生不高兴,彭大姗又有点怯了,说:“听说有很多女人要上夜校。你不让我上,能不让她们上吗?”
“上?夜校都不能让他们办,还能让女人上夜校。做梦去吧。”
唐默斋走了进来,说:“姐夫,你要请的人我都请来了。”
成胥生欠起身子说:“叫他们到堂屋里坐,我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成胥生来到堂屋,白胡子族爷和几个乡绅正在堂屋坐着。他们看见成胥生,忙站起来说:“八爷,叫我们有什么事?”
“各位请坐。”成胥生在堂屋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清了清喉咙,摸了摸猪棕般的短胡子说,“各位,据我所知,毛泽东要在毛家宗祠办夜校,由他夫人杨开慧授课。更叫人不可理喻的,毛泽东还找了一些女人上夜校。”
白胡子族爷听说女人要上学堂,气得胡子抖了起来:“什么?女人上夜校?女人怎么能进祠堂?那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几个乡绅也叫了起来:
“这要翻天了呀。”
“八爷,你是上七都团防局长,要管一管,不能让他乱了规矩呀,这规矩一乱,韶山冲还不乱套!”
“唐会长,你是教育会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要不听,八爷,叫团丁去把他们封了。”
“诸位不要急。”唐默斋摇摇手,说,“如果说动武,那很简单,八爷也用不着请诸位来。有些问题不是靠动武能解决的。女人进祠堂,是乱了祠堂的规矩,八爷的意思是,乱了什么规矩就得以什么规矩办。”
“嗯,”白胡子族爷点着头说,“我明白八爷的意思,我们作为乡里长辈,不能让他毛泽东乱了规矩。”
“对,八爷的意思,就是希望借助各位的威望,劝阻女人不要上夜校,不让毛泽东办夜校。”
第七章 打牌子 2
这天,太阳还未收取余晖,人们就三三两两来到毛家祠堂,张挂马灯和煤气灯。等夜幕降下来,这里已是人声鼎拂,笑语喧天。听说是润芝夫人来上课,除报了名的人外,还有许多农民也赶来祠堂。润芝夫人是长沙城里来的,是大教授的千金,一定是花容月貌,嫁给上屋场的石三伢子,有如韶山冲的人做了皇帝的驸马一样新鲜。许多人还没见过杨开慧,都想来看看这个有文化的城里美人是什么样范。原来报名只有四五十多个,没想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本没打算来,在别人的鼓动下,也跟着来看热闹。这一来,原来准备的凳子少了。好在毛新梅家就住在对面,他便一趟又一趟地到家里搬凳子。
毛泽东和九叔寒暄着。毛福轩和庞叔侃李耿侯帮着安排学员坐。许多农民是第一次来课堂,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而且身边还有女的,大家都感到新鲜,吸竹烟杆的不断地换着烟叶,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敬着问候着,还议论着各自家里的农活,说清明就快来了,问对方打算什么时候浸种谷。课堂上像个集会,显得十分热闹。
在那些咬着烟杆吸烟的男人中间,有几个女的特别的显目。她们是三秀、毛霞轩和贺菊英姑嫂,还有毛新梅钟志申动员来的几个女人。她们坐在课堂上,闻着男人嘴里吐出来的旱烟雾,呛得咳了起来。有的女人捂着鼻子嘴巴,还是不停地咳。吸烟的男人便更加得意,嘴巴像灶屋的烟囱,烟雾越吐越多。三秀也忍不住咳了起来,对她身边吸烟的毛月秋和毛爱堂叫道:“不吸烟行不行啊,你要熏死你娘啊……”
男人们笑得更狂了,更放肆了。教室里烟雾弥漫,一些男人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毛福轩宣布开始上课。杨开慧走上讲台,大家一看,啊,润芝的夫人果然是十分漂亮,面容白皙秀丽,仪态端庄姣好。杨开慧往讲台上一站,闹哄哄的课堂马上静寂下来,吸烟的男人不再吸烟,任烟锅里剩余的烟自己燃烧熄灭。三秀不由感到惊奇,这个姐夫的新夫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那天她虽然答应了来上课,心里却还暗暗地抵触,你一个女人,会讲什么课?到时候还不是我姐夫讲。她没想到杨开慧一上讲台,男人们不吸烟了,女人们也不咳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杨开慧清了清嗓子,用那双晶莹的眼睛看了看大家,微笑着说:“各位乡亲,我们今天第一课,不讲《三字经》,也不讲《百家姓》,讲什么呢?讲两个字。”
杨开慧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笔画端庄素雅,像她人一样漂亮,人群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我们大家一起看看,这是两个什么字呀?一个是:手,一个是:脚。”杨开慧指着黑板上的字念,“手,脚。”
“手,脚。”众人跟着念了起来,雄浑的男音和尖厉的女声混合在一起,使这古老的祠堂里顿时充满了生机。
三秀用手在课桌上写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