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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卢作孚-第190章

小说: 卢作孚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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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命令你这么做的?”

“学生杀的都是端着刺杀枪的中国军人,学生知道老师不屑于滥杀中国平民。”

“我问你,谁命令你这么做的?”升旗更加严厉。

“学生为此还挨了一刀。”田仲怕看升旗的眼睛,低头解开衣襟,露出左胸一个尚未完全结痂的刀疤。

“再深一寸,你就完了。升旗在支那的任务也全完了!”

“学生知错。”田仲知道,没有自己收发电报,升旗老师在华毫无意义。

升旗缓和口气道:“你说那支与你同行的皇军……”

“这支军确实由桂入黔。”

“哦?”

“豫湘桂作战,我军逼近桂林后,由桂林西迂回柳州,已于十日攻克桂林、柳州。马不停蹄,越过桂黔边境。”

“说下去!”升旗显得迫不及待。

“可是……”田仲怕说下文。

“可是什么?”升旗盯着田仲问。

“可是,就在11月28日,我军收到岗村宁次将军停止追击令,令我‘撤离黔桂铁路,将防线设置于柳州、宜山一线’。”

“岗村啊岗村,你非但完全置我所献逼宫之策于不顾,反倒横行挡道!”

“可是……”

“可是什么?”这一回,升旗听出田仲的“可是”之后捎带着可喜的下文。

“可是,我军回电说:命令来晚了,我已挟胜势追击入黔境!”

“回得好!”

“可是……”

“今天你哪来那么多——可是?”升旗急着听下文。

“可是,岗村将军再次电令:一号作战大纲最终目标是夺取粤汉铁路南段,从未指令你部越桂入黔。一号作战已完成,支那铁路干线全在皇军掌控,你军所向的残存由广西边境到贵州都匀小段铁路支线对日、中两军均无实际价值,接令后,立即停止冒进。”

“宜昌大撤退,贵军方已经错失一举掐断中国咽喉良机,至今尚不知反省,老卒逼宫,是当前不容乐观的日中战场上我唯一可投下的胜负子!”升旗一急,将象棋围棋术语杂糅并用了,“要再错过,岗村便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行切腹,二是被同盟国送上绞架。”

“可是……”田仲已经完全明白升旗心情,一笑,非要还说可是,“可是我所在的这支部队回电说:士气正旺,马难停蹄。”

“好!主全国粮食那年,卢作孚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任蒋公十二道金牌也召他不回来。如今我军将领也敢不受岗村之命,这才见日本武士绝不输于中国人的风骨!”

“他们给岗村的回电还说,由桂入黔,也可造成直逼重庆假象。”

“假象?”升旗低叫,“马蹄直踹重庆,这才是我要的真相!”

“‘山部队’和‘鹿部队’。”

“好啊!山本三男师团长的‘山部队’与赤鹿理师团长的‘鹿部队’,第三与第十三这两个师团杀过来了。有棋!”升旗“啪”地扔了棋谱,“有后着么?”

“有。不知是山部队还是鹿部队的急先锋联队长福海三千雄大佐已经打到深河桥。”

“位置!”

“贵州独山县北仅八公里。你派我去桂林时,我曾步行走过此桥。”

“卢沟桥?”

“老师,不是卢沟桥,是深河桥。”

“不,这座桥在我眼中,就是卢沟桥!”升旗扔了棋谱,双眼放光,盯着窗外江对岸云山雾罩的山城。

“深河桥怎么可能与卢沟桥划等号?”

“7年前7月7日,我华北驻屯军第1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清水节郎在卢沟桥开始了这场战争。今年,联队长福海三千雄在深河桥打响的这一枪,如果后续行动真能按照升旗献策去实施的话,这场战争有望就此结束。”

“真的?”田仲瞪大眼睛。

“成败关键,在山部队、鹿部队要置一切于不顾,像一头活脱脱的山鹿,不,应该像一头受伤的野猪那样,认准敌人心脏直冲。这心脏,就是支那的陪都重庆。”升旗看上去,真像一头困境欲斗的野猪,认准了仇敌就要冲上前去。田仲第一次看到儒雅淡定的老师还有这样一副面孔,也是最后一次……

“可是……”

“怎么又可是!”

“可是深河大桥被炸了。”

“哦,”升旗望着窗外想了想,突然转头盯着田仲,“田中君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赶到时,桥还没炸。”

“你赶在山鹿部队前头了?”

“兵逼独山之前,我想到再往前走,熟人会越来越多,万一被人认出来,就完了。我便脱去了参战时向军需官借来的皇军田中少佐军服,换上了重庆商务专科学校助教田仲的这一身。独自赶上前。一到深河大桥头,见难民如潮,纷纷涌过大桥,一个军衔是上尉的美军军官,本来已经指挥手下在大桥上安放了爆破炸药,导火索都捏在他手头,他却没点。就这样,我混在难民中过了桥。”田仲开心一笑,“老师,过桥时,我还真遇上熟人了。”

“谁?”

“胡蝶。”

“你遇上一只蝴蝶?”

田仲却嘻笑着盯着他的那间侧屋说:“是这只蝴蝶。”

升旗顺势看去,见田仲床头墙壁上,贴着一张影星胡蝶的戏装照。田仲本来酷爱日本另一影星,宜昌大撤退时看到中国众影星在那片大荒滩上的演出,于是迷上了。回重庆在青草坝住下后,便将到手的影星照贴在床头。升旗本来对此举颇为不屑,转念一想,这倒正符合田仲这么一个青年教师的性格,便也没强求他撕下。

田仲说这一节属实,战后,为写回忆录,他甚至读战史查出这个美军上尉的姓名,叫伊文思:“支那贵州省独山县境有一美军军用机场,大兵压境,美军命伊文思上尉负责破坏飞机场和深水大桥。原计划,应先炸深水大桥,截断皇军道路,然后乘飞机撤离,再炸机场。但伊文思上尉见桥上难民如潮,便临时更改计划,先炸了机场,直到12月2日,皇军冲到桥头,才炸大桥,伊文思自己是徒步前往贵阳的。美军上尉此举活了数以万计支那人的命。从延迟爆破的深河大桥逃过而活下来的人中,正有影剧两栖明星胡蝶和她的丈夫。”只是1944年这一天,过桥的田仲眼睛里只看到了胡蝶,没看到她的丈夫。

“你这一路过来,怎么会这么快?”这天,在茅屋内,升旗问道。

“过深河桥后,一路有车搭车,没车步行……”

“过贵阳,没遇阻?”

“根本就没看到几个中国兵。”

“娄山关呢?”

“更是没见到中国兵影子。”

“看来,中国军队他们全被裹进了岗村宁次的一号作战。”

“豫湘桂大战肯定是日中开战以来,双方投入兵力最多,损失也最惨重的一仗!”

“好,不管怎么说,田中君带回的是一个好兆头!走!”升旗拉着田仲的手,就朝外走。

“老师要带学生去哪儿?”

“进城。为你接风,为我饯行。喝完这台酒,我就上路!”

“老师要去哪儿?”

“独山。我要面见山、鹿二师团长,将深河桥到中国战时首都这一路的中国军队防守地图送上。说动他们,抓住日中开战以来千载难逢、转瞬即逝的好时机,铁蹄直踏重庆,实现——逼宫!”

不容分说,兴奋得难以自制的升旗拽着田仲出了门。

“怎么觉得今天这重庆城跟往天有点不同?”进城后,升旗道。

“是,行人步子比从前走得快,‘老四川’馆子正到了晚餐高潮,却早早关了门。福祥布店、丰年米店,也都在上门板……”

“问问去。”

田仲上前一打探,回来对升旗说:“独山。”

升旗道:“我就站在街这头也听见了。”

田仲不说话,停下一听,果然,满街来往人众,似乎都在说这个地名“独山”。

1944年12月上旬这个星期天,鬼子占领独山,兵逼陪都的不祥阴云,笼罩在重庆人心头。

无言

回家后的卢作孚怎么样?战前便迫不及待画在公司天棚上的那幅要让中国船开遍五大洲四大洋的航海图、战后正踌躇满志要大展宏图,今后怎么办呢?中国的事难做。可是,就因为难做,就不做了么?要做,在此现状的中国,该怎么做?范旭东去了,卢作孚终不能像范旭东那样,也被气死。

1944年12月8日,卢作孚同样受阻。挡住他前路的,不是桥,是船,是他半生为开拓交通而利用的船。受阻的地方,不在中国,在美国的造船厂。

本来,国际通商会议发言后,中国商人威名大振。卢作孚所到之处,常被美国人和各国同行朋友包围。趁手红,打灯笼。卢作孚虽在发言中没直接讲到商业行为,但他到美国的目的,除了开会,就是为民生公司买船订船造船。因此,会议结束后,他便与几位朋友同行,考察美国各大造船厂。从西岸跑到东岸,虽一条船没订,却搞清了美国造船业整体行情。造船,没说的,高!只是造价也高!

卢作孚油然想起十八年前在中国上海何兴的船厂订第一条民生船,恍如昨日。当时所缺资金,也就千儿万把块。今日缺数,千百倍于当年。这才当真是“一桩惨淡经营的事业”,而且真的越走越难。

旅馆大厅里,范旭东正在与几个外国人洽谈着他的生意,桌子上放了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英文的,好像是加拿大政府新出的什么法案。卢作孚默默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写字桌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愁眉紧锁的脸。下一站又该去哪里呢?有一点是肯定的,绝不停留,这一步一定要走出去。卢作孚开始整理行装,借此也整理自己的思路。可是越整理,越不知前路在何方。

随身的小皮箱,箱盖夹层中塞满了儿女们的来信,老大在最近的信上说:“亲爱的爸爸,儿子想您。我们的关麟徵将军生擒了日军的印支泰马战区司令寺内寿一将军,搜出一本日记,上面写着:皇军在东南亚战场上可以一个师团对五个印度师或两个英国师,与美国师可一对一,但两个日师团还难以应付中国驻印度远征军的一个师。”

儿女的信都该回了。可是该怎么回呢?总想有好消息捎回给儿女们,可是眼下,这好消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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