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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众神的山岭-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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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害的。
  我也晓得圣母峰顶正下方的岩壁。
  湿漉漉的岩石。


众神的山岭下 楔钉不起作用。
  手一搭上去,岩石就会剥落,脚一踏上去,那里就会崩落。仿佛表皮剥落般,岩石一碰就掉下来。
  尽是细小悬浮石头的岩壁。
  至今,圣母峰的西南壁在夏天被人爬过三次。一九七五年的英国队、一九八二年的苏联队、一九八八年的捷克斯洛伐克队,都避免圣母峰顶正下方的岩壁,从那里前往传统路线登顶。
  那样就好。
  那样就好了。
  那就是登山界承认的西南壁。
  不用爬圣母峰顶正下方最后一面岩壁这种认知,被视为理所当然。
  因为那里太过危险。
  既然如此——
  自己为何说出了那种话呢?
  羽生就算克服了岩带,会爬最后的那面岩壁吗?
  不可能会爬。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可能那么做。
  八成——不,九成九分九厘不会那么做。
  因为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我不会做必死的事——
  羽生第一次爬喜玛拉雅山时,应该那么对岸凉子说了。
  唯独故意摔下去这件事我办不到。
  爬大乔拉斯峰时,羽生也在手札上如此写到。
  单独无氧攀登圣母峰顶正下方的岩壁,等同于“必死的事”,以及“故意摔下去”。
  羽生不可能那么做。
  不知不觉间,深町咬紧牙根。
  原本以为自己闭着眼睛,其实睁着眼睛瞪着阴暗帐篷里的一片漆黑。
  深町把牙齿咬得喀喀作响。
  羽生啊,你在这种风中的什么地方?
  你还活着吧?
  你大概紧抓着这座圣母峰的某个地方,呼吸着这种空气吧。
  你在岩沟里露宿吗?
  或者,你爬到岩带的上层,待在帐篷里呢?
  羽生啊。
  你发现到了吗?
  深町心想。
  我把自己的粮食放进了你的登山背包中。
  这是你为了救出我而使用的能量。
  一把葡萄干,和一片巧克力。
  或许不够,但紧急时就吃下它们!
  我只能留下那些。
  深町在睡袋中,下意识地摸索自己的胸口。
  因为我也必须活下去不可。
  假如你不高兴的话,尽管丢弃它们。
  如今,我剩下的粮食是——
  他的指尖碰到了硬物。
  以手指拎起它。
  马上知道那是什么。
  是土耳其石。
  原本打算把这条土耳其石的项链交给羽生。岸凉子拜托自己还给羽生的土耳其石。
  自己完全忘了要把这个交给羽生。
  羽生啊。
  如果我把这个交给你,你会收下吗?
  或者,无论多重,你都会拒绝没有意义的重量施加在自己身上呢?
  如今,羽生远离了世上的男女关系和任何事情。远离凡尘俗事,他自由了。自由而孤独。孤独但孤高。
  羽生啊,你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在呼吸吗?
  你在想什么?
  你在阴暗的帐篷中,听着打在帐篷上的风声和雪声,瞪视着什么?
  或者,你已经睡着了吗?
  如果睡着的话,你梦见了什么?
  羽生啊……
  羽生啊……
  5
  十二月十五日。
  军舰岩。
  强风。
  零下二十六度。
  下雪。
  什么也看不见。
  6
  十二月十六日。
  军舰岩。
  强风。
  零下二十七度。
  下雪。
  无视野。
  想羽生的事。
  缩减粮食用量。
  早上,汤。
  中午,一片奶酪。
  三片饼干。
  晚上,汤。
  巧克力。
  7
  十二月十七日。
  军舰岩。
  强风。
  零下二十五度。
  下雪。
  仅能看见一点蓝天。
  羽生还活着吗?
  缩减粮食用量。
  早晚各一杯汤。
  各三片饼干。
  晚上一片奶酪。
  只喝大量热水。
  8
  风似乎停了。
  那样不停摇晃帐篷的风,如今消失无踪。
  没有风声。
  因此,我醒来了。
  迷迷糊糊睡着之际,似乎风停止,我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许久。
  声音消失,妨碍睡眠的噪音消失,而被拖入了睡眠之中。
  接着,这下反而因为太过安静而醒来了。
  晚上。
  深町起先不敢相信这种包围着自己的寂静。
  为何这么安静呢?
  听不见任何声音。
  传入耳中的是无声的声音。
  至今积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渐渐结冻时的无声的声音——像是那种感觉。
  寒气从外头渗入帐篷内的声音。
  总觉得听见了原本不会传进耳里,照理说听不见的那种声音。
  就像是发烧,被梦魇缠身好长一段时间,某一晚退烧,深夜忽然睁开一只眼睛醒来的时候。
  至今到外面取雪好几次,把雪煮沸作饭。一天要这么做好几次。
  因为不晓得暴风雪何时会停,所以担心粮食不足。
  用瓦斯炉融雪,煮汤喝下。啃巧克力。
  加入砂糖,喝了几杯甜汤。
  带了三天份的粮食和三天份的预备粮食,但已经消耗了四天半的份。
  剩下的粮食是一天半的份。
  如果不动,只是为了保住性命,大概可以勉强撑个四、五天吧。然而,若是采取行动,顶多两天。
  明天或后天之内,必须抵达基地营。
  现在,风雪停歇,如果明天又继续起风下雪,就必须在一大早下山。
  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
  想事先确认天象。
  是晴天,还是阴天呢?
  因为白天摄取过多水分,膀胱很胀。感到强烈的尿意。
  深町缓慢地拉开拉链,从睡袋里爬出来。
  在狭窄的帐篷内穿上羽绒外套,拿出放在睡袋里的登山靴穿上它。
  走到外面。
  出去的那一瞬间,深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总觉得被寒冷和风景甩了一巴掌。
  深町身在一片星海之中。
  星星的数量远比至今的任何时候来得多。
  原来天上有这么多的星星吗?
  能够看清每一颗星星的颜色。每一颗都不一样。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得精光,抛进了宇宙空间。
  二十万光年?
  这是和某星云之间的距离吗?
  百亿光年?
  一百八十亿光年?
  是宇宙的半径呢?还是直径呢?
  总觉得那些距离,如今全摊在眼前。
  虽然看不见峰顶,但是圣母峰的西南壁耸立其下。
  这世上地势最高地区的雪的岩棱,像在宇宙底部镶上圆边似地排列。
  普摩力山。
  努布峰。
  洛子峰。
  以及,圣母峰——珠穆朗玛峰。
  无数的无名峰。
  自己一个人活在其中。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呼吸。
  哎——
  比不上。
  这个巨大的空间。
  令人喘不过气的距离感。
  人类和自己不管在其中怎么挣扎,也不上它们。
  深町如此心想。
  并非绝望感。
  总觉得是更根本的、身体深处的认知。
  人的力量在这之中,能够做到怎样的事呢?
  人不管做什么,大概都不能撼动它们分毫。
  深町轻轻打了个哆嗦。
  仿佛宇宙和寒气一起渗入了自己体内。
  然而。
  噢——
  有羽生在。
  深町如此心想。
  有羽生在。
  有羽生丈二这个男人在。
  羽生丈二还活着吧。
  毕竟,自己还活着。
  如果自己还活着,羽生就还活着。
  羽生铁定捱过了这三天吧。
  以多带去的四天份粮食勉强维生,在那座接近天际的岩棱的某处,羽生大概咬着结冻的雪,仍在奋斗吧。
  羽生丈二这个男人倾全力战斗的对象,如今,就在自己眼前。
  那个羽生丈二以如此巨大的山峰为对手吗?
  深町心想,羽生知道自己以多么巨大的山峰为对手吗?
  他大概不知道吧。
  还是他知道呢?
  不,不管他知不知道,那都不重要。
  深町知道:当身体差点因为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距离和寒气而整个冻僵时,在自己体内有像炭火般燃烧的事物。
  那就是羽生。
  有那个男人在。
  那个男人还活着,如今也在靠近星星的天边一角,挑战着独自一人的战斗。
  深町知道:当自己在冰壁上动弹不得时,羽生触碰自己的肌肉温度。
  当时感受到的温度,如今,在自己体内燃烧着。
  眼泪掉了下来。
  如今,羽生在这一瞬间,待在比任何活着的人类更高的地方。他待在最孤独的地方。
  他大概在那里牙齿打颤吧。
  深町心想:就像画家或艺术家想以他们的手触碰天际一样,就像物理学者或诗人想以他们的天分触碰天际一样,羽生也试图以他的身体触碰天际。
  尽管如此——
  我能回去吗?
  深町瞪着圣母峰的西南壁,心想。
  我能回去吗?
  深町,眼看着那个男人的战斗,你能回去吗?
  他心想,不能。
  我不能回去。
  因为羽生丈二还活着。
  因为他活着,试图抵达那座峰顶。
  明明粮食还剩下一天半的份,能这样回去吗?
  我不回去。
  他心想,我不回去!
  我要竭尽所能地跟着羽生丈二。
  怎么做?
  有一个方法。
  明天一大早收起帐篷下山。
  不是到冰瀑。
  而是经由西谷,下山前往圣母峰的南棱这一边。
  下山到哪里?
  到能够看见圣母峰顶的地方。
  在那里搭帐篷,把相机对着圣母峰顶。
  有五百毫米的折反镜头。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用它把羽生的身影捕捉进取景器。就直线距离计算,大概多远呢?
  有两公里以上。
  二.五公里吗?
  三公里吗?
  如果运气好,并非不能把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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