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血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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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是清一色的东洋快马,而骑马的人却形态不一,五花八门。为首的是一匹灰色的东洋马。马上之人是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男人。这个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小头鸡脸,脑袋上戴一顶土黄色的日军战斗帽,敞怀穿着一件白不白灰不灰的中式便装,脚蹬一双日本皮靴,一副土不土洋不洋的样子,加上他那副细胳膊细腿的身量,与高高大大的东洋马搭在一起,显得很滑稽。
马队声声,扬起漫天的灰尘,很快就接近了龙翔北门。引起了把守城门的刘二和瘦子孙结巴的注意。
“谁?那是谁?”胖子刘二指着北面问道。
“好好好像是马队。”瘦子孙结巴回道。
说话间,马队已经驰近。
“站住!”刘二先冲上前去,拉动着枪栓,高声喝问道。
“干干干”
孙结巴话还没说利索,也忙不迭地挺身上前。
马队并没有减速。为首的那位满脸杀气气焰嚣张中年人更没把拦路的两个人当作一回事儿。
就在刘二和孙结巴两个人发怔之际,为首中年人连看都没看一眼,甩手就是“叭叭”两枪,眼看着刘二和孙结巴的头盖骨被齐齐地掀去,“扑通”一下,先后倒地,气绝身亡。
“管直(1)!管直!”
“管亮(2)!管亮!”
在一片杂乱的呼哨和叫好声中,马队直冲进了龙翔城北门。
枪声从北门传来。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令人不由惊悸。
“咋回事儿?”人们惊慌地相互探问道。
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听到人喊马嘶,只见一支马队踏起滚滚的烟尘,由北向南,横窜全城。
马队冲到位于中央大街的原伪县公署门前收住脚步,为首的中年人人勒住缰绳,胯下的大洋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中年人跳下马来,抹下头顶的战斗帽,抬腿踏上台阶。
“哎哎,咋回事儿?干啥的?”
一个门卫从门旁窜上来,伸手要拦人。
“操你祖宗!”
中年人大骂一声,随手一鞭抽翻门卫,然后一脚踹开县公署的大门,挺着鸡胸脯,气焰嚣张地闯进门去。
注释:(1)东北匪语:枪法准。
(2)东北匪语:枪法好。
第四章 亡命徒气焰嚣张 北城楼利炮追魂(一)
龙翔县原伪满县长现任维持会长冯圣元,挪动了一下臃肿的身躯,用圆胖的双手撕了一小块白纸,凑近嘴唇,沾了点儿唾沫,然后粘到自己的右眼皮上。
“跳了一早上了,八成是有啥祸啊!”冯圣元叹了口气道。
县保安队队长原伪满警尉秦晋孙打了一个饱嗝,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大葱味,向冯圣元伸手道:“给我也来一块儿,我这眼皮也不消停。”
冯圣元把剩下的纸递给秦晋孙,然后挪了挪宽大的臀部,环视了一下,对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几个人说:“诸位有啥高见,都说说吧。”
这是一所面南背北的日式老房子。举架不高,有一种压抑感。几扇狭小的窗户被窗外的几棵老榆树遮挡着,显得阴暗。但明丽的秋阳仍然顽强地穿透密匝匝的树丛照射进来,在这几个人的身上投下了一片七孔八窍的斑驳。
“诸位就行行好吧,事关我龙翔的前途,还望大家尽心尽意啊!啊!佟老兄说说看。”
见仍无人开口,冯圣元沉重的下眼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指着维持会副会长佟明山恳切地说道。
苏军一走一过解放了龙翔,不仅打跑了日本人,推翻了伪满政权,也使龙翔城群龙无首,出现了权力真空。这一下,龙翔便成为了伪满遗留下来的那些军警宪特和各路土匪眼中的一块肥肉。据得到的消息说,龙翔地面上最大的土匪徐继恒马上就要攻打龙翔城,其他诸如牛真友钱山东等大股土匪也跃跃欲试,想分一杯羹。一时间,龙翔城风雨飘摇,前途未卜。出于维持地方安全的考虑,龙翔各界推举冯圣元出面,召集各方代表组成地方维持会,行使临时政府的权力,维护一方平安。今天,冯圣元再一次召集大家,商议的就是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保境安民。
“圣公,不是大家不用心不尽力,我们实在是势单力孤,难出良策啊!”佟明山摇着头,多皱的脸上满是无奈。
“是呀,”商会会长齐发堂吧嗒着嘴道,“老佟说的是,我们的确是势单力孤啊!那几伙红胡子要打龙翔城,凭咱们手里这点儿力量想挡是挡不住的。我看是不是考虑一下,请徐继恒或者是谁进城驻防,是不是”
“纯粹是馊主意。”没等齐发堂说完,秦晋孙就不耐烦地打断道,“徐继恒是啥东西?那是他妈的纯牌儿的亡命之徒,当年他就是因为一个杀人而当的胡子。牛真友钱山东那几个家伙也不是人揍的,请他们谁都等于肉包子打狗。”
“那你说咋办?”齐发堂斜楞着眼睛道,“你是队长,你拿个主意吧。”
秦晋孙傲慢地“咣当”一下把一双长腿撂到桌子上,口气强硬地说:“谁也不请,就这一堆一快。好歹我们手里还有二十几条枪,外有护城河和城墙,不管谁来都可以拼他一阵子,怕啥?”
“那拼完了呢?”齐发堂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秦晋孙一时语塞。
一看秦晋孙也没了主意,冯圣元便摇摇头,沉重地哼了一声。佟明山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可最终也没说什么来。倒是齐发堂好像得了理,不以为然地撇着嘴,斜视着秦晋孙。屋子里一时沉寂了下来。
就在这个当口,突然从远处传来了枪声,打破了沉默,大家不由面面相觑。
“这又是咋回事儿?”冯圣元心神不定扎撒着双手问道。
“没屁事儿,”秦晋孙满不在乎地朝门外喊道:“来人,去看看是咋回事儿。”
秦晋孙的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踹开,使满屋子的人大惊失色。
“他妈的,谁要找死?”反应最快的是秦晋孙,他一下拔出手枪,挺身怒骂。
“找死的是你!”
随着话音,一伙人轰轰隆隆地闯进屋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座的人。就在大家瞠目结舌之时,只见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人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
“噢,老几位在呀?”中年人讪笑着,晃动着手指头傲慢指着每一个人说,“别动,都别动。”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大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中年人围着冯圣元等人慢慢地转了两圈,逐一打量着,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中年人把帽子往头顶上推了推,夸张地瞪大眼睛,盯着冯圣元和秦晋孙,阴阳怪气地问道:“咋的?都不认识了?我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有吗?啊?”
秦晋孙首先认出了眼前这个嚣张之人。
“田四?你他妈的还没死?当初”秦晋孙瞪着眼睛,咬着牙骂了一句。
“嗯,还是秦警尉的记性好。不错,是我。我没死,真没死。当初都怪你看管不严,要不然我早就见了阎王爷了。”被叫做田四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洋洋得意地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了,这个耀武扬威的中年人就是当年龙翔城里有名的地痞田四。
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田四,当初因为赌博输钱赖帐而杀人被捕,办田四案子的就是秦晋孙,而签署判处田四死刑的则是当年的县长冯圣元。不料,就在田四要被执行死刑的头一天晚上,突遇抗联攻城,田四则趁着混乱侥幸逃脱。后来有人说他被打死了,也有人说他上山当了土匪,说法不一。
“不错,我田四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只会吃喝嫖赌,偷鸡摸狗。我是杀了人,可你们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要砍我的脑袋。他妈的,你们知道我为啥杀了那小子吗?啊?因为那小子出老千。你他妈的说,我该不该杀他?”田四指着秦晋孙的鼻子吼叫着。
“你他妈的少张狂,少在这儿装犊子。”秦晋孙毫不示弱,与田四对骂。
“好,我不装,让你装。”田四阴冷地一笑道,“来人,把这个狗县长狗警尉先给我拉出去砍了,还有过去那些对不住我的,一个也不留,把脑袋瓜子统统都给我挂到城门楼子上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现在龙翔城姓田了。”
第五章 亡命徒气焰嚣张 北城楼利炮追魂(二)
徐继恒“咣当”一下,把正啃着的一块猪爪子扔到桌子上,立起三角眼大吼一声。
“啥?你说啥?”
就这一嗓子,直震得身旁的大杨树枝叶发抖,茅草乱颤,就连“叽叽喳喳”吟唱着的鸟儿也哑了音儿,长长的余音在卧牛岭的深山老林里久久回荡。
坐在徐继恒对面的黄显圣比较镇静,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地问道:“兰庭,到底是咋回事儿?”
惊魂甫定的王兰庭连忙说:“田四昨个儿进了龙翔城,插(1)了冯圣元和秦晋孙,把他的山豹杏黄旗挂上了城头。”
“这小子也真是胆儿肥呀!”徐继恒的大儿子徐天龙插话道。
“胆儿够肥,够肥。”王兰庭肯定道。
“这可真是的啊,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徐继恒难以置信地摇头晃脑道,“这个损犊子,也太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田四抢占龙翔城的这个消息,不能不使徐继恒气冲斗牛,怒不可遏。道理似乎是明摆着的。谁都知道,在龙翔这块地面上,属徐继恒的实力最强,势力最大;徐继恒更是包括青龙山的钱山东子太平沟的牛真友和北龙翔的黄瞎子在内的所谓“四大金刚”之首。跺一脚,整个龙翔都得乱颤。徐继恒还没进龙翔城,哪能轮得上小小的地痞田四逞能?
“爹,咱咋整?”徐天龙问道。
徐继恒的二儿子徐天虎一拍桌子叫道:“那还用说?插了他。”
徐继恒稍稍平静了一些,把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