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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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线当中也会有些小变化,比如不走北安而走龙镇或德都(现在叫五大连池)。
但两个边境检查站是躲不过去的,北安线是在辰清;嫩江线是在大岭。
经过检查站时,不仅要检查边境居民证,还要检查临时开的边境通行证。经常有知青被拦在这两个检查站里,不得不返回100多公里外的爱辉去取证件。
出嫩江和北安,就上了火车,但下面除了去哈尔滨,还有另两种走法:
一是走嫩江时,在齐齐哈尔下。齐齐哈尔有去沈阳或天津的火车,那儿回上海的车票好买。
二是走北安时,在绥化下。绥化有直通大连的火车,可以从大连坐船回上海。
我和肖明第一次回家探亲,走的是嫩江――哈尔滨――上海这条线。
11月27日一早,从黑河到了嫩江,马上去火车站买票,遇到四个其它地方插队的上海女知青,其中还有一个病人,带着好多行李。她们在火车站一筹莫展,请我和肖明帮忙,我们帮她们买票搬行李,一起上了火车。
11月28日,到哈尔滨转车时,只买到了两张坐票、四张站票。
当然,那两张座位票给了同行的女知青,我和肖明只好站在火车上,整整一夜。车厢里挤得连转身都困难,上厕所要用手撑着椅背跳跃前进,实在没地方插脚就踩在别人的肩上腿上,也没人跟你计较。
肖民实在顶不住了,就爬上行李架躺着,他怕掉下来就用绳子捆上自己;我则钻进座位底下,在别人的屁股和臭脚下蒙头大睡。
凌晨快到天津时,我们找到一只箱子,两人背靠背坐了下来,这时才感到嘴干口渴。
一路上最困难的就是没有水,不能洗脸不能刷牙,我们只能利用火车停靠大站的几分钟时间,下车飞奔到处找水。经常有知青为找水而被丢在了车站,好在知青大多结伴而行,行李是丢不了的。
11月29日,过了天津站,我和肖明终于找到座位。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黄河、泰山。离上海越来越近,心里也翻腾得越来越厉害。
11月30日,早晨,窗外已有绿色,我们从雪白的兴安岭,穿过了黄土的山东河北,又来到了绿色的江南。
从黑龙江到上海,路途遥远,一路上可以看到各地知青回家的不同风格。
一般从黑龙江回家探亲的知青都是两只装满瓜子木耳豆油的大旅行袋,用毛巾把拎手一扎,往肩上一扛上火车的;经过蚌埠以后,就可以看到许多挑着担子拎着活鸡的知青挤上来,鸡鸭的屎味和叫声一直要跟随我们到达上海。
九点多钟,火车到上海。我和肖明经历了五天的长途跋涉,拖着浮肿的两条腿走出了火车站。
肖明要我先陪他回家看看,因为他不知道父母是否在家,如果不在,他就先上我家去。我们都住得不远。
肖明的父亲在家,张罗了一顿简单的便饭。吃了后,肖明说:“反正你也要先洗澡剃头的,不如一起去洗澡剃头后你再走。”
从肖明家出来,肖明这才对我说:“心里难受,想让你多陪陪我。”
我奇怪地问:“回上海探亲,有什么好难受的?”
肖明说:“父亲老了,头发掉了,牙齿掉了,人也瘦了,背也驼了。”
才两年不到呀,他父亲的变化就这么快?
肖明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从浴室出来,我回到了家。
发觉家里的变化也很大。还是那些房间,但好像都小了,一是因为增添了一些家具,二是因为弟妹们明显长高;晚上等母亲回来,发觉她倒没什么变化。第三天,父亲也从五七干校回来了,发觉他也没什么变化。父母亲都人没老发没掉不瘦不驼,这是我最高兴的事了。
在黑龙江没记得做过梦,可回上海的头几天里,只要一睡下,就老做一个梦:有规律的车轮声,轰隆隆地响着。梦中的我,不再在车厢里,而是趴附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车轮上,就要掉下来。
正文 75、虱子展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9 本章字数:1921
路上四天四夜,没好好睡过觉,第一个上海的早晨,我赖床了。
天已经大亮,懒懒地睁开眼,看到弟妹们在小房间里把头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不到,便竖起耳朵听。
父亲也挤在他们中间,正向他们解说:“看,它们有的白,有的黑,这黑的就是吸了血的。”
弟妹们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父亲又说:“它们长在衣服的缝隙里,要用开水泡才能消灭。”
我知道了,他们正在看我从几千里外带回来的虱子。
昨天,去浴室洗澡后,脏衣服拿回来洗了。但今天早上母亲发现了上面有虱子,又重新把这些衣服用开水泡烫一遍。
父亲就从我的衣服上捉了一些虱子,包在纸里,拿进屋给弟妹们看,让他们见识见识。
弟妹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个个睁大了眼睛。
我偷偷地笑了,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既然父亲熟悉虱子,说明他在战争年代也一定有过虱子。
俗话说:“穷生虱子富生疮”,也有说:“脏生虱子懒生疮”。那个年代,农村既穷又脏,好像没有人不生虱子的。父亲也一定生过,所以他对虱子的黑白能解释得这么清楚。
估计第一只虱子是老乡传给我们的。
劳作之余,有的老乡会在地营子里倚墙而坐,脱下外衣,捻来虱子,将两只大拇指的指甲对摁,“哔”的一声,指甲上留下了虱子的皮和血。
和老乡挤在一辆马车上去出工,也经常可以看见身边老乡的脖子里爬着一只虱子。风一吹,那虱子随时都会掉到你的衣服上。
我们上海知青算得要干净的了,下乡第一个春夏,没有虱子。到了冬天,却不得不和虱子结下了缘。
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每天劳动大汗淋漓回来,顶多也就是脱光了衣服用水擦一遍身,汗水浸透的衣服也做不到天天换洗,这就容易招来虱子。
要想洗个澡是极不方便的。下乡第一个春节前,我洗过一回,在生产队烧猪食的铁锅里。只有这个铁锅是全生产队最大的,可以坐得下人。我先把铁锅洗干净,放上水,垫上砖,等水烧热了,脱光了坐在砖上洗澡。
只要有一个知青从老乡那儿传来了虱子,那个虱子就会一往无前,传播到每个知青身上,因为知青住的是大通炕。
我与虱子结缘时,一开始还有点痒,后来也不觉得了。真所谓“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冬天我是不敢穿毛衣的,因为过不了多久,毛衣的每一个缝隙里都会藏着虱子!看得我自己都头皮发麻。
不过,我们传的都是体虱,不像邵子昂,还得过头虱,害得男知青一律剃了光头,恐怕被传上。
女作家张爱玲17岁的时候曾说过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衣袍,爬满了虱子。”
让我用张爱玲的这句话反过来调侃一下自己吧:“爬满了虱子的衣袍,包裹着依然可以是华美的生命。”
不管怎么说,我很庆幸,我的弟妹们不知虱子为何物,他们的脑海里,永远不会有被虱子骚扰、叮咬之苦的记忆。
回上海已经十天了,每天都挺晚睡觉,也许今天睡早了一点,不像平时那样头一粘枕头就梦见火车轰鸣的车轮声。
窗外传来阵阵大轮船的鸣叫声,它们在黄浦江里夜航。
我眼睛闭着,心里醒着。大街上汽车来住的喧闹早已消失,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声,这铃声清脆地敲打着满天星斗;铃声远去,能听到家里闹钟的滴嗒声,让人感觉到夜的寂静。
这些天做了些什么呢?
去留守知青的家走访,与回沪探亲知青相聚高淡阔论,然后相约逛南京路、豫园、外滩,去西郊公园拍照。
今天,我和云龙去上海图书馆,用我们的边境居民证借来书,在安静的阅览大厅里坐了半天,然后去下面的人民公园里散步,觉得很有意思。
回来时路过学校,进去看了一下,呒啥变化。
工宣队还没撤,几位师傅很会客套应酬。当年送我们一路去下乡的丁师傅也还在,他正在下象棋,却一个劲地向我们解释没给我们回信是因为工作忙。
我手指棋盘问:“难道这个时间不能利用来给知青写封信吗?”
他连忙应酬:“嘿嘿,这宝贵意见,接受,接受!”
其实,我很能理解他们,把学生送下乡是他们的任务,他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把又一批快要毕业的学生再送下乡,如此而已。
我不想苛求他们一直把我们挂在心头,只是不习惯他们虚假应酬的那一套。
正文 76、两封来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9 本章字数:1920
年底的一个下午,回沪探亲的知青来我家组织一次学习,早来的知青告诉我:“看见高朗与何雨琴俩人回上海后单独出去玩了几次,好像在谈恋爱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他们也许比较谈得来,不一定到谈恋爱的份上。即使谈恋爱也没什么,这俩人都不错的。”说这话并不是与插队干部“不许谈恋爱”的禁令唱反调,一方面是真的从心里对他们谈恋爱不反感,一方面是早上接到邵子昂从爱辉寄来的一封信,心里有点烦。
邵子昂写来的这封信的抬头上写了很多人的名字,不是写给我一个人的。
内容也很复杂,但主要说是和我谈心:“我感到你在后一阶段热衷于搞自己的‘外交攻势’,以此来争取自己的威信,而尽量避免矛盾,这里包含着私心,如果不去掉是很危险的。你们在上海要总结的话,请把这一条总结进去。”
在信的空白头上,还写着一句话:“请在学习小组会上读我的信。”
我终于明白,之所以信的抬头写了这么一大串的名字,而且又特别提醒“读我的信”,邵子昂是要把他和我谈心的内容向大家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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