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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边境插队手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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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过,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之后,我起码还可以做一件事:当一个农民作家,写出我经历的农村故事。
  我不知道如何回这封家信。
  因为在我收家信的同时,我刚刚收到了黑河地区师范学校的“入学通知书”,通知书上面还没有开学报到的时间。
  我想有两点父母会很失望,一、我要去读的不是理工科;二、我要去读的也不是大学。
  第二天,我上队里套车干活,有老乡看出我的情绪不佳,就问我是不是对去黑河师范不感兴趣?
  我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晚上回来还是给父母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坦露了要不要去上中专的犹豫。
  为了抢种水稻,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半出工,晚上八点到家,中午在地头吃饭,一天劳动十三四个小时,而我和几个知青当然又是挑重担,在水田里赶马拉水耙。每天浑身上下是泥巴,连耳朵里也不能幸免,大家风趣地说:“我们真正是在滚泥巴了。”
  接到通知书后,生产队已经把我的职务全都撤消了,每次开会我只作为列席代表。为了让留在这儿的知青能把工作做得更好,为了自己在离开前的这一段时间里有更大的收获,我对自己有两点要求:一、当好普通一兵,服从新任领导的指挥;二、积极参加生产劳动,安心做好该做的事。
  春天的黑龙江畔,如图画一般,特别是我们这个知青点,在几棵高大的杨树遮盖下,显得生气勃勃。
  不知怎么的,我对这儿留恋起来了。我会久久坐在知青点院中的石盘上,注视着这儿的每一寸土地。这儿曾有过欢笑,曾有过哭泣,曾有过许许多多的故事……很奇怪,我突然联想到人的生肖属相,“一片红”上山下乡的68、69届学生,其主体不是属“大龙”就是属“小龙”,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人口最膨胀的一代人,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可能就像是庞大可怕的“飞龙鸟”吞噬着有限的社会资源。
  这是村里老人跟我说的故事:
  在鄂伦春人的传说中,飞龙鸟原来叫满盖鸟,是一种庞然大物,体大如牛,嘴里发出“突噜噜”的响声,有着锋利的巨爪和闪着绿光的大眼。它的翅膀像船帆,飞起时遮天蔽日,狂风乱舞,沙石飞扬,山削树倒,河流干涸,鸟兽绝迹,世间的一切生物都被它吞噬了。
  鄂伦春人派出十名最出色的弓箭手去征服魔鸟,但十人有去无回。长老对大家说,只有祈祷山神了。
  山神为之感到震惊,就施展法术,缚住了满盖鸟,把它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分赐给其它动物当食物。
  从此,满盖鸟变得很小,体形只比鸽子稍大,威风不再,夏季多栖息于灌木或松桦树混交林中,冬季则结成小群,钻入雪下过夜。它们身上的肉也变得格外清香鲜美,鄂伦春人把它当作向朝廷进贡的贡品。皇上见这种鸟头小,颈骨长而弯曲,犹如龙骨;爪细长,分五趾,爪面有鳞,就象龙爪一般,命之为“飞龙鸟”。
  在东北民间,自古就有“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说法。所谓龙肉,就是指飞龙鸟的肉,是著名菜肴,被誉为八珍之一。
  我们会像鄂伦春人传说中的满盖鸟那样,经过上山下乡“一片红”的法术之后,从庞然魔鸟变成玲珑鲜美的贡品吗?





    正文 86、拿定主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1 本章字数:1861

东北的夜晚应该是十分凉快的,可是今天大家却忙得满脸流汗。
  在公社的大礼堂,我们知青点演出了小话剧《松岭朝霞》。
  我扮演其中的主角――程刚。
  程刚是知青,放弃了生产队对他上大学的推荐,留在农村。
  演这个主角,我心里很别扭。因为我要去上黑河师范与程刚放弃上大学,岂不矛盾?
  但知青文艺宣传队的队长仲志疆非要我演他。
  排练时,仲志疆有一次不顾发热头晕,帮我纠正动作。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要领会这当中的意思,才能演好。”
  我最后安慰自己:上师范中专,只是为学点知识,我的理想并不是在黑河这个地方谋个安生的职业。
  演出时,公社礼堂挤满了各大队来的老乡,里面热得要命。
  结束时,台下掌声一片,毕竟知青自己演自己的节目,老乡觉得看了亲切。
  黑河师范一而再,再而三地延迟开学时间,看来,我在生产队还要呆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也不错,我作为生产队一个已经要走但还没走的人,显得比较超脱,讲话反而好使了。
  不过,插队干部老邵向我提了两个尖锐的问题:
  “这次知青班子要开展整风,你有什么想法?是想解决你与邵子昂遗留在这儿的矛盾呢?还是要解决今后留在生产队的知青班子之间的矛盾?”
  我说:“当然是要解决后者,邵子昂与我遗留在这儿的矛盾已经成为过去。”
  他又问:“为什么你不敢碰前途理想的问题?”
  我知道他看出我对读黑河师范并不高兴,我并不想隐瞒这点,回答说:“我还没想好。”
  傍晚,在江边洗衣,水清得像上海的自来水一样,恨不得一下子扎进去!
  天空中的云朵被西落的太阳燃烧得红彤彤的,已经不是云了,而是一团团火,慢慢地向东蔓延。
  父母又来了第二封信,信中是这么说的:
  “关于今后的事,现不必去多考虑。既然已经被录取了,不论中专、师范或是其它什么学校,都应该积极去报到,好好读书,绝不能辜负老乡和当地干部对你的希望。
  如果没有录取的话,也得安下心来,认真搞好生产,继续努力自学。”
  左思右想,我基本上定了:中专也去读。
  我很清楚,作出这个选择后,我从此也就放弃了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作出相反的选择,我也不可能再获得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
  无奈之中,既然左右都不能完成大学学业,那只有作好在毕业后重新回农村的打算。
  虽然经历过家庭被冲击的坎坷,但我的骨子里依然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毛病,根本没把读中专取得干部身份作为自己的追求目标,我还是回到了插队前就已经确定的最低目标:做一个农民作家。
  我下乡的两年中已经这么做了:我在日记中积累了许多传说故事、人物事件、四季景色,甚至描写了当地的鸟鱼虫草。我猜测大概很少有人会像我这样去记这些东西。
  晚上队委开会前,早来的王副队长见只有我一人在,就说了这样一件事:
  “公社里有一个知青在被批准上黑河师范读书后,他自己又提出不去了,让给了别人。”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问他:“让出来很好么?”
  只要他说“好”,我就会说“我也让出来”。
  他警惕地瞥了我一眼,想了想说:“如果以后有大学名额他也放弃,就是好;如果他不放弃,就是坏。”
  果然,天下人不都是傻瓜。
  我坦率地向他说出自己的打算:“说心里话,黑河师范是个中专,不是我理想中的学校。但我没办法像他那样挑来拣去,也不会瞎编个不去的理由。读就读吧,读后再回生产队,就当是一次文化培训。”
  他听了直摇头:“再回生产队?这不可能的。”
  我说:“有什么不可能?从上海都到这儿来了,从黑河回生产队也没什么。”
  小兴安岭没有陡崖悬壁,陡崖悬壁很危险、很雄壮、很奇异,此山到彼山暗伏了许多捷径。
  小兴安岭都是平坦漫坡,平坦漫坡很安静、很宽广、很平凡,两座山坡之间只能一步步走。
  下乡两年后,我已经没有了冒险、雄心和惊奇的心境,在不同的山坡之间,我只想安静、坦然、平凡地自顾自向前走。





    正文 87、雨后彩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1 本章字数:1853

自从拿定去黑河师范读中专的主意后,心里豁然开朗,倒也潇洒了起来。
  今天,带工去打马草。
  一场大雨,把那片荒草甸子都变成了河,我们就在这齐大腿的水流中打草、捆个子。
  可是蚊子并没有被水冲去,而是和水一样越来越多,追着我们不放。
  活儿很难干。有时一脚踩进苔头中无底的深洞,有时又被水中高出的“暗礁”一下绊倒。一个个的草捆从水里捞起,分外沉重,还要翻一下个子,弄得全身湿透,草腥味布满全身。那土包上的蚁穴被惊动后,蚂蚁踊出四处乱爬。我的手早被刺草划出了道道血口,在水里一泡,如同刀割。
  当太阳偶然从积云中露出脑袋时,我发觉它已经当头高照。
  我们是早晨太阳还在被窝里睡大觉时就起身的,早饭都没吃。劳动的艰辛,让我们把肚子饿这个平素的大事忘到一边去了。直到装好了车,把车赶到大道上时,才觉得肚子饿得难受。
  车往回去,老天还是一阵暴雨一阵晴的,我们在马车上浑身湿透。公路上一辆吉普车停在我们马车面前,下来两个解放军。
  其中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向我们打招呼:“今年小麦长势怎么样?”
  我说:“春旱秋涝的,不太好。”
  他问:“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说是上海人,他又进一步打听我在上海时住在什么路上?
  我很奇怪,他对上海的每一个区,每一条路都那么熟悉。
  我问:“你大概也是上海人吧?”
  旁边那个年轻的军人说:“他就住在上海。”
  “大肚子”和我们聊得更多了,什么零食吃不吃呀,安不安心呀,有没有回家去过呀……
  最后,我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很远很远。”
  我不好再问下去了,于是和他告别。
  那时,来爱辉的人很多,光是跟我们生产队知青接触过的,就有中央媒体的记者、解放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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