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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边境插队手记-第77章

小说: 边境插队手记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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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明是70届,当初硬要报名跟随我们六九届的一起到黑龙江来,他说:“那时候自己觉得‘一片红’的做法,就像学校里学农军训一样,只是一种教育途径,下乡个两三年就能再回去,哪里会想到就这么一辈子‘扎根’农村了?”
  确实,下乡一年后,国明的70届同学分配不再是“一片红”,有上海工矿和崇明农场。可是等他回上海找学校,要求恢复70届在校生身份重新分配时,根本没人理他。最后他只好无奈地再回黑龙江。
  我对他说:“以为自己被‘再教育’好就能够被调回上海的想法太幼稚了。也难怪,那时你才十五周岁,我们也才十六周岁,懂什么?”
  国明说:“想想现在,上海招工把所有到外省下乡的知青都跳过去了,只留给应届毕业生,除了有职权的家长还有可能为子女‘走后门’回城,我们这些当初响应号召的知青都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我劝他:“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之后不再会有上山下乡运动‘一片红’了,由于我们的下乡,我们的弟妹成了分配中的‘硬档’可以留城了,也未必是件坏事。”
  我知道我的劝说无用,只是想缓解一下他心中的郁闷。不要说我,现在各级组织对知青中呈现出的失落情绪都很清楚,但他们也感到力不从心。只有极少数知青,还在难能可贵地想用自己“扎根农村”的表态,来挽回军心动摇的上山下乡运动。我对一些名知青“扎根”的精神十分敬佩,我自己或许也将在农村“扎根”下去,但我同时心里也十分清楚:大多数知青已经不再会有响应“扎根”的热情了。
  也许是一种巧合?
  10月5日深夜23点,上级突然命令边境线上的武装民兵进行查夜。黑龙江沿线,包括整个古城的静寂被打破,四下传来阵阵犬吠。
  第二天,10月6日,ZG中央粉碎了“***”。
  在这个夜晚,黑龙江边境线上传达了上级的命令:所有武装民兵必须到连部集中,随时待命。
  而这夜大队党支部支委值班正好轮到我。已经是下半夜了,随时待命的三十多个武装民兵怀抱钢枪,和衣而睡,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夜中国的政坛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以为是对岸苏联有什么异常,坐在值班的桌前,我想起了两年前抓苏联特务的一幕。





    正文 164、围捕特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7 本章字数:1930

那是1974年的6月23日,我在黑河师范学习即将毕业。傍晚,学校突然抽调了30名男同学,组成了一个民兵排,到地区武装部报到。
  在武装部的大院里,每人领了一杆全自动步枪和20发子弹,跳上车直奔西岗子的曹集屯待命。
  学校的一个辅导员、复员军人任排长,直到这时才向我们宣布:今晚的任务是抓苏联特务。说是在富拉尔基的沙滩上发现了刚埋下的一双苏式蛙鞋,苏联特务是从船上靠苏方一边下水然后潜水过来的。
  夜里11点,我们从待命点出发,急行军走30多里地,穿过坤河、富拉尔基两个村屯。在坤河村外公路上小休时,为驱散蚊子,有人点起香烟。这时我们才发觉,这一点点的〃萤火虫〃足有二三里长,组成了一条长龙。
  半小时后,前面队伍动了,后面的人也呼拉拉地站起来继续前进。有一个人站在在村口,低声重复地命令每一个人:“把烟掐了!”于是地下留下一片烟头,闪亮着,就像银河系里星星最密集的那一块。
  来到山里一片高过人头的灌木林前时,已是6月24日凌晨2点多。太阳还没升起,但东方的亮光已经揭开白昼。朦朦胧胧中可以感觉到这里离黑龙江很近。
  凌晨3点,天已大亮。上级命令我们排搜查这片灌木林。
  我们压上实弹,踏进了齐胸高的野草和没顶的灌木。露水立即像雨点一样泼洒在我们身上,倾刻,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部湿透,连鞋子的胶皮都被洗得漂白。
  3个小时后,我们搜索到一个小山包前,这是灌木林的尽头,什么也没发现,只惊起了几只鸟。排长命令我们再从灌木林原路撤回。
  乌云把太阳遮住了,非常冷。我们坐在土道上等待新的命令。
  有人脱下了衣服,能拧出半脸盆的水。不知谁点起了篝火取暖,大家干脆脱得精光赤条,拧干衣服的水,放在火上烘烤。一夜行军又困又饿,有人睡着了。
  我坐着抱枪眺望远处,山脚下的道路如同细线一般,能看见不时路过的巡逻车队和一队队扛枪而过的民兵,就像蠕动的瓢虫和蚂蚁。
  突然,一辆小型吉普车在我们面前停下,下来一个满脸胡碴、胖乎乎的军人。他气呼呼地上来抬脚就朝躺在地上的排长踹了两脚。排长光着的雪白屁股上留下了清晰的两只皮鞋底印。
  排长坐起来,在朦胧中揉着睡眼,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只听那胖家伙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听从指挥调动?为什么不去连部汇合?”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排长,骂道:〃***,还是个复员军人呢!〃
  突然,他瞥见有几支上了剌刀的枪倒插在地上,枪把上晾着衣服。这下他更来火了,气得跑过去把衣服甩得远远的,拔下枪扔进了吉普车。他肥胖的额上沁出了汗珠,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双手叉腰,嘴里骂道:“***,你们还要枪?要个屁吧!”
  骂完,他转身上车,小车起动,绝尘而去。
  排长连屁股上的鞋印也没擦就套上还湿漉漉的裤衩,怨气十足地对远去的吉普叫着:〃我们把枪都交了吧!***!〃
  到连部汇合要翻过几座山。一夜急行军,再加上钻进灌木林里全身湿透着凉,路上,有人盲肠炎发作,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大声哼哼。我们找来两根手臂般粗的树枝,脱下衣服绑成一个担架,轮流抬着他,到了连部。
  当晚,宿于一个村庄的机耕队车库里。太冷了,我把垫在地上防潮的麻袋盖在身上,还是不行,于是找个人多的地方挤在一起,互相用体温抵挡着寒夜。
  第三天,6月25日上午7点多,我们接到指令,又钻进深山,穿过蛤蟆沟,到达蛤蟆岭,这一路大约有20多里。一路上,遇到平地,大家便畅开衣襟,让风吹掉一些汗水;碰到密林,就扣紧衣扣,扒开树枝,在闷热的林子里猫腰前进,还不时地抹去挂在脸上的蛛丝。
  10点多,来到黑北公路,那儿早有汽车等着我们。等各路人马到齐后,车载着我们回到了西岗子。
  夜里11点多,队伍突然集合,全部开回了黑河。
  说是当天下午四五点时,有个孩子发觉苏联特务藏在路边的树上,被闻讯赶去的边防军抓住了。
  一年后的1975年9月,爱辉古城建了一个“反修展览馆”并对外展出。
  展览馆内,陈列着一双蛙鞋,还有这样一段记录:
  1974年6月23日,苏修特务张-尼古拉?彼得洛维奇乘军舰,在黑龙江富拉尔基段潜水越过主航道,进入我国国境。6月25日,被我方军民抓获,判处徒刑7年。
  蛙鞋上方,有一张放大的人头照片,我仔细看了看,是张娃娃脸,典型的纯毛子种。





    正文 165、炕头说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8 本章字数:1704

秋已深,萧瑟风起。
  道路旁一溜大杨树下,落满了金黄的枯叶。
  地里的苞米叶垂,亮出了棒子上的红胡须;稻子灌满了浆,聋拉着脑袋;大豆也脱去绿衣,挺拔的茎秆上,挂着一串串胀鼓鼓的豆荚。
  秋收大忙季节,工作队又来了。这次,他们是来传达粉碎***的文件。
  一大早,队里分工前先紧急开会。会场上鸦雀无声,弥漫着苦涩的烤烟味,有人甚至忘记了手指间夹着的烟卷,烫着了手。
  一遍传达完了,大家嫌不够,叫嚷着:“再来一遍!”
  1976年,中国发生了太多的事。
  对很多知青来说,想从中捕捉到能决定自己将来命运的信息。不过,就要调回上海的慰问团干部老沈私下告诉我:“粉碎‘***’后,各部门正忙于清理与‘***’有牵连的人和事。因此,原定11月召开的全国知青工作会议被推迟了。”
  外调宋集屯水库大半年的肖明回来了。晚上收工后我没见到他来食堂吃饭,就问云龙:“肖明人呢?”
  云龙说:“今晚他又要炕头说书,汪永德已经把饭给他打回去了。”
  炕头说书,是知青后期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那时有一些手抄本小说,如《第二次握手》、《梅花党》,在知青中广为流传。而“梅花党”中的《一只绣花鞋》、《绿色尸体》、《火葬场的秘密》、《一幅梅花图》等故事,悬疑惊悚,更是在全国一路疯传。
  肖明平时有个爱好――摆忽。比如中国十大元帅是什么地方人,任过什么军职,打过什么仗,有些什么逸闻,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两年来,他常常被派外出,东南西北接触的人多,晚上无聊时就同南来北往的人在一起摆忽,把这些地下手抄本背得滚瓜烂熟。当然,也不排除他自己又在其中再加工编造了一些。反正每次他一回到知青点,他那屋子就开始人影晃动,挤得密不透风,大家鸦雀无声地听他坐在炕头上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停尸间外面的走廊传来‘嚓嚓’的声音,一忽儿,走来一个秃脑壳,酒糟鼻子的老头,他手里拎着一只酒瓶子,打着酒嗝,来到停尸间门前,吱扭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些扣人心弦的情节,把知青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以至于忘了给肖明递烟。这时肖明就会故意卖关子:“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有人大叫:“奈能刚开头就要等下回啦?”另有人也大叫:“奈能介不接翎子?谁还有烟?拿出来!快拿出来!”
  肖明微微一笑,如同皇上一般,呷一口别人给他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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