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康_马少皇] 生死平衡(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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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里克的心房猛然收紧了,他迅速把自己近几天的行迹回顾一遍,想不出有什么事惹起了军方的怀疑。而那人与他目光相撞后毫不退避,似乎在扬起眉毛微微示意。穆里克领悟了那人的暗示,他抄起白兰地,步履踉跄地出门,在人行道上还不时醉醺醺地向陌生人打招呼。那人果然跟上来,与穆里克保持二十步距离,若无其事地漫步走着,有时停下脚步,借着橱窗的反光检查身后。
在一个角落里,穆里克看看身后没有闲人,便停下来,那人急步赶过来低声说:“你是埃菲社记者?你愿意知道这次天花流行的真相吗?”
穆里克迟疑着问:“如果这不违犯贵国法律的话……”
那人冷笑道:“但是却违背萨拉米的法律!干脆说吧,你要不要这条消息?”
穆里克决心冒险:“我要,我需要付给你多少钱?”
那人把一张纸塞到他的手里,笑道:“我主要是想给萨拉米添点小麻烦,这个伪圣人!钱多钱少随你意吧。”
穆里克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全部塞给他。那人机警地看看四周,很快消失了……
次日凌晨,穆里克就向埃菲社总部发回了一篇电讯稿:
安拉的恩赐?
10月14日在西亚C国和L国爆发的天花疫情,来势十分迅猛,目前已有迹象表明它正在向邻国蔓延,一些国家已关闭了边界。目前天花疫情已成了举世关注的焦点。
敏锐的医学科学家已注意到了此次天花爆发与新彗星之间的联系。众所周知,病毒是一种低等生物,甚至可以说是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过渡者。病毒构造极为简单,大小为250毫微米之下,它们不能自主繁殖,必须依靠宿主细胞进行。病毒可以提炼成“死”晶体,失去了任何生命特征,但一旦置于合适的条件下,它又会复活。这种特征使它们能在陨冰里“冬眠”,一旦进入地球,就能复苏。有些科学家认为,地球上很多种病毒的生命之源即来自彗星。
10月12日一块陨冰落到C国首都附近,善于即兴表演的萨拉米总统称它是“安拉的恩赐”,是千年一遇的祥瑞。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后天花就开始流行。据传,技艺高超的L国医学专家们已悄悄检查了那块陨冰,确认其中含有天花病毒,但是为了避免萨拉米的尴尬,他们对此秘而不宣。
1977年,最后一例天花病人痊愈,2000年,在几经推迟之后,最后一份存于美国的天花病毒基因被当众销毁,以免因意外情况造成死灰复燃。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是何等幼稚可笑。人们能永远生活在无菌环境吗?你消灭了天花,又会出来一种类似的白痘;你消灭了地球的病毒,太空来客会送来新的病毒。所以,某种病毒的消失只能给其它病毒腾开舞台,这是永远不能结束的死亡游戏。
据历史记载,天花的死亡率最高可达25%,但从C国的情况看,死亡率恐怕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字。原因无他,医学的进步使人类原有的天花免疫力逐步消退。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孜孜努力消灭了天花的科学前辈们,恰恰成了天花恶神的忠实帮凶,这实在是过于悲哀的讽刺。
十三、邻人不邀自来
陈大中教授设置实验室的飞机就停在军营里,代首相贝克尔每天要去四五次。在波音757的无菌货舱里,各国来的专家夜以继日地忙碌着,他们都满脸倦色,双目通红。贝克尔每次进去,教授们都心怀歉疚地看着代首相,似乎疫苗尚未试制出来是他们的失职。但贝克尔仍硬着心肠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们,因为电脑的屏幕显示,首都城区及附近已有34万人染上天花。更可怕的是,标志着疫情爆发点的小红旗几乎布满了全国,如不能及时注射疫苗,国人将无一幸免。
实际上疫苗的培养速度已经成倍地提高了,陈大中教授搞疫苗已有三十年。他们从液氮中取出封有人体二倍体细胞的安瓿,在37°—40°的水浴中,使其在一分钟内融化。在超静工作台上切开安瓿,将其中的细胞悬液接种入培养液中。这些细胞在微载体培养罐中生长迅速,很快连成片状。他们同时从最先患病的首相肖卡德身上提取了天花病毒,用大肠杆菌的限制性内切酶切开它的基因,同大肠杆菌基因重组,从重组后的杂交体中选出了既具大肠杆菌的繁殖特性、又保持天花病毒抗原决定簇的新杆菌,放入微载体培养罐中的细胞上培养。
新杆菌的生长异常快速,每25分钟繁殖一代。三天之后,在培养罐中到处都是新杆菌形成的网络。他们迅速提取了天花抗原,用高温减毒。从10月18日下午3时,新疫苗已经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疫苗从生产线上下来立即装车,依疫情发现顺序投放各地。贝克尔看到第一架军用直升机载着疫苗飞走后,向那些疲乏不堪的教授们紧紧握手致谢。
陈大中却沉闷地说:“不用客气,代首相阁下,我心里还不踏实。”
“为什么?”
“时间太仓促,无法作严格的药理实验。我们只进行了猴子试验,未及作人体实验,可如果等待按部就班地作完试验,恐怕已经用不上了。当然,凭我们多年的经验,对疫苗的安全性我有100%把握,对疫苗有效性也有80%把握。你不必过分担心。”
“我相信你们。”
“可惜疫苗对已患病者基本无效。肖卡德首相病状如何?”
代首相心情沉重地说:“非常不好,他的病情最重。”
这时,秘书急匆匆赶来,告诉他L国副总统阿齐慈打来了电话。
阿齐慈!就是那个在电视广播中叫喊“用血和火为萨拉米报仇”的阿齐慈!
但这次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却异常亲切:“贝克尔代首相阁下,请问贵国元首阁下和首相阁下的病状是否已经减轻了?”
贝克尔不愿告诉他真相,含糊地说:“嗯,估计几天内就可痊愈。”
“贵国的疫情是否已经控制?”
“还没有,但天花疫苗已赶制出来了。谢谢你的关心。请问贵国及萨拉米总统的情况如何?你们为什么没有吁请国际卫生界援助?”
“萨拉米总统已经基本痊愈,身上的痂皮已基本脱尽了,萨拉米的确是真主赐给我们的领袖,这次我国全体军民又都受他的恩惠。总统的免疫系统十分强大,他靠自己的抗体战胜了天花,又把自己的血液贡献给他的人民。”
贝克尔怀疑地问:“总统的血液?你们为多少人注射?”
阿齐慈大笑起来:“这是一个复杂的医学过程。简单说吧,如果一个病人对某种病毒有了抵抗力,他的血液中就有了某种抗体。可以用冻裂法把他的白血球中的有效成分即被称之为转移因子提炼出来,为其他人注射,以传递此人的抵抗力。当然,一个病人能提供的转移因子是很微量的,但正好我们卓越的科学家发现了一种基因工程法:只要有一个样本,就可以无限制地复制。敬爱的萨拉米总统不忍看到邻邦兄弟仍受病魔和死神的折磨,他已决定派3000人组成的医疗队,并带上足量的天花克星去为你们注射。请你们不要拒绝穆斯林兄弟的好意。”
贝克尔顿感意外,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十分感谢贵国的情意,但事体重大,我还要同首相和来援医疗专家商量一下。”
阿齐慈恼怒地说:“耽误半天就会送掉十万人的性命!也许,你是怕贵国人民身上流着萨拉米的血液?请放心,我们施惠不图报。”他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贝克尔确实不敢相信狡诈的邻居,他立即打电话向国际卫生组织来援的专家咨询,他们也都对此说表示怀疑。
没过多久,军方首脑迪勒米准将就打来电话向他紧张地报告:“刚刚得到消息,L国有大批人马要强行闯过边界!”
“啊!有多少人?”
大约3000名,不过他们都是医护人员,没有带武器。他们声称是来挽救天花患者的生命,并已蒙你同意。”
贝克尔苦笑道:“阿齐慈副总统15分钟前同我通话时提出过这事,我并没有同意啊!”
准将急急地问:“代首相,我军该如何行动?能否开枪阻止?”
贝克尔一咬牙,回答:“放他们进来吧,但要注意警戒他们的后方。”
在边境的一号哨卡上,今天是哈姆里少尉值班。边境线早已关闭,这些天,往日繁忙的高速公路上异常沉寂,偶尔有一群躲避冬天的野鸭从边界对方过来。哈姆里少尉和士兵们一直带着防毒面具,但恐惧仍然向心中渗透。从电视上看,国内全境都成了灾区,已有89万人罹病,8万7千人死亡。谁知道防毒面具能不能挡住250毫微米的天花病毒?谁知道“死神的忠实帮凶”会在哪一天偷偷降临?
早上八点,他忽然看见邻国境内有一列由客车和救护车组成的车队飞速地逼近,他高声喊道:“作好战斗准备!”又迅速拨通电话向团长作了报告,匆匆跳出岗楼,用血肉之躯向车队迎去。
车队在横木前停下来,一个身穿淡蓝色医生服的女军医跳下车,笑容满面地走上前,说:“你好。我们奉萨拉米总统的委派,前来贵国救灾。我们研制成功了天花克星,在本国已扑灭了疫病。这支医疗队共3000人,争取在两天内为贵国所有的人注射完毕。请放行吧。”
美貌的女军医和蔼地笑着。这些天,哈姆里少尉很少看到不戴口罩或防毒面具的人,更不用说女人了,所以这名漂亮女军医就像沙漠中的甘泉。当然他不会因为欣赏美貌而玩忽职守,他严肃地说:“对不起,我们尚未得到上级的通知,不能放行。”
女军医嗔怒地说:“难道你们怀疑我们的真诚吗?所有的车辆你们都可以仔细检查,绝不会有一支枪、一颗子弹。”
“我们相信,但作为军人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
女军医真的生气地说:“等那伙政客把一千零一个方案讨论完,你们国家就没有一个活人了!俗话说去邻舍救火不能先穿礼服,请原谅,我们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