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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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依臣子之礼向雷吉克低头行礼。
然后两个青年交换了危险的视线,深深地点了点头。
克劳斯眼底映有雷吉克的身影,但并没有真正望向他。
克劳斯只是在看着脑海里浮现的妹妹身影。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克劳斯再次发誓。
杀了他心爱妹妹的刺客,还有指使那刺客的人——他打算要他们悔不当初。
为了这个,就算要他把灵魂卖给恶魔都无所谓。
雷吉克十分期待地看着身处复仇烈焰中的克劳斯。
他将视线转向中庭那一侧,嘴边突然浮现痉挛般的笑意。
正沉浸在妮娜身影的克劳斯,没看见他这个笑容。
有色的狼烟在风中袅袅升天。
就像表示出死者魂魄所飘向的方向,那狼烟被吸入高空,然后在虚空中飘散无踪。
*
对阿尔谢夫的政务卿达斯堤亚·卡洛司而言,这个月真是衰运连连。
长年仕奉的国王与理应继承王位的皇太子突然过世,而如今自己又被怀疑是派刺客去偷袭政敌葛楚德和第二王妃的主使者。
在悬崖边所见、雷吉克发怒的模样真是太可怕了,雷吉克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而且母亲与心腹又被杀害,会有这样的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还无法亲眼确认尸体,但现在受害者应该已经变成了鱼或野兽的食物了。
就算是长年的政敌,但他还是很心痛……
(葛楚德卿——请你安息——)
达斯堤亚祈求其冥福。
虽然达斯堤亚常对葛楚德感到厌恶,但并未憎恨到想杀了他的地步。他们彼此立场不同,在政治上可说是势均力敌的好对手。
达斯堤亚平安地回到王宫、下了马车,但思绪还是混乱不已。
达斯堤亚并没有雇用暗杀者——所谓的暗杀,本来就是应该避人耳目地杀掉目标,但这次却是堂而皇之地在光天化日下行动,而且还像是故意要被人看到似地进行袭击。
这种作法也未免太夸张、太粗暴了。
现在,达斯堤亚的正面坐着垂垂老矣的正妃玛莉贝儿。
这里是政务卿的办公室,达斯堤亚把随从赶出去,请正妃到此共商今后的方针。
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正妃玛莉贝儿仍是处之泰然。
她那慧黠的皱脸上一如往常,不太有动摇的样子,表情总像是隐藏感情的人偶般,就连长年来往的达斯堤亚,也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看了她与平常无异的样子,达斯堤亚不禁起了疑心:
“正妃大人——我想‘该不会是’……”
达斯堤亚是在暗示有关刺客的事,虽然他心中并无线索——但被杀的人,对拥戴皇太子幼子的达斯堤亚等人来说,全都是正好顺了自己的心意。
正妃平静地答道:
“放心,不是我。”
达斯堤亚叹了口气:
“……这、这样啊!真是失礼……”
但他放下心也只不过一会儿,正妃接着说:
“我是雇了杀手没错——但却是预计几天后下手。”
听到她压低了的声音,让达斯堤亚瞪大了双眼。
他以理性克制自己不要叫出声音,边颤抖着边凝视正妃:
“正、正妃大人——怎么可能?您怎么会做出这种——”
“达斯堤亚卿,有什么好惊讶的?”
正妃玛莉贝儿以冷淡的表情回答:
“既然有人受命做这种工作,就一定有人指使。虽然这种人在和平的阿尔谢夫并不是那么活跃……不过,这次的事不是我做的。这么粗糙的计划——而且我要的只是雷吉克一个人的命,并没有预计要杀害其他人。”
听到玛莉贝儿的话,达斯堤亚只能张大了嘴,茫然不知所措:
“但、但是,那么,刚才的刺客——”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是塔多姆的人吗——我还以为是你教唆的呢!”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达斯堤亚明知失礼,还是不禁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要是雷吉克“死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这时可以继承王位的,就是三王子布拉多和皇太子的幼子亚伯特了,但只要达斯堤亚和正妃依然健在,就只有可能让亚伯特登上王位。
桑克瑞得家的年轻小子或雷吉克派剩下的党羽等,随随便便就可以应付。
可是——
达斯堤亚想起某事,因而发起抖来。
今天受到攻击的不只是被杀害的人和雷吉克,还有四王子菲立欧、外务卿拉希安·罗姆,以及身为威塔司祭的乌路可·迪古雷——.
要是连他们都一起送命的话,真不敢想像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身为优秀政治家的拉希安自不待言,威塔司祭乌路可更是国家的贵宾,就算是存在感薄弱的菲立欧,背后也有王宫骑士团威士托为其撑腰。
如果跟他们有关的人一口咬定达斯堤亚等人就是暗杀主使者的话,达斯堤亚可没有自信能够对付。
达斯堤亚可以确信某件事,那就是这次的事是某人想要“陷害”达斯堤亚等人,但是达斯堤亚明白自己是无辜的,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杀害拉希安,毕竟他已经和身为外务卿的拉希安在昨夜达成共识……
问题是,这是出于“谁”的计谋。
不可能是雷吉克,他的母亲和葛楚德都是被害者。虽然正妃玛莉贝儿也雇用了暗杀者,但她说这次并不是她所指使的。而遭到袭击但却得救的拉希安和菲立欧——以他们的人品来说,也不可能是其所唆使的。
他在逼不得已之下向雷吉克辩解,推测这是“其他国家的阴谋”——也就是出自北方大国之手,但这其实也就是达斯堤亚的结论。
说到其他可能性,虽然有搞错对像或反政府组织等线索,但在阿尔谢夫国内并不存在会进行暗杀的反政府组织,因为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即是和平而丰饶,人民对政府也少有不满。
达斯堤亚思索着,再这样下去,雷吉克会要他背上黑锅的。
“——你在为什么事伤脑筋呢?”
正妃问道。
达斯堤亚皱起眉头:
“正妃大人,我为现在的状况而伤脑筋——”
“把那个男人杀掉不就好了?”
听到正妃冷冷地如此说道,不禁让达斯堤亚战栗不已:
“正妃大人……您这是叛乱……”
“人都会死的,国王和皇太子不是也死了吗?不过,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活着呢?正当的国王和皇太子死了,而并非王室血脉、不知哪来的杂种——”
“正妃大人!”
达斯堤亚不禁高声叫道。
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是绝对不能被正式承认、也没有人会承认的……王室长久以来隐藏的污点。
玛莉贝儿不为所动,她挺直了衰老的背脊,轻蔑般地凝视着达斯堤亚:
“达斯堤亚卿,你好像不知道最关键的事。让那个男人坐上王位,是绝对不可能的哟!那是生不出小孩的第二王妃纯粹为了对抗我,而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把王位继承权交给那种男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是不会认同的!”
达斯堤亚冷汗直冒。
如她所说,第二王妃蕾薇雅似乎是名石女,不过即使如此,国王还是承认雷吉克是他的儿子,只能推测其理由可能是为了顾及桑克瑞得家的颜面。
已故的拉巴斯丹王有着极度轻视血缘的性格,就连他对自己所继承的王室血脉也有所怀疑,他认为只要能治理国家,由谁来当国王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这样国王的性格,才会产生没有血缘关系的王子——正妃玛莉贝儿如此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证据可以支持这事实,连达斯堤亚也是几年前才从正妃那里听来的。
正妃似乎是收买了即将退休的女官,才知道当初蕾薇雅怀孕与生产都是谎言。
那位女官已经过世,与这事实有关的国王、第二王妃和葛楚德卿现在已死,可以作证的人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如果现在正妃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如此主张,雷吉克等人一定会予以猛烈反击,将正妃当作神智不清的疯子来处理吧!
达斯堤亚这边也不能它当作是公开攻击雷吉克的题材,既然国王和第二王妃承认雷吉克为子嗣,若是让这种没有证据的流言流传出去,可能会失去有心的贵族支持。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还会成为侮辱王室的行为。
达斯堤亚拚命地安抚正妃:
“总之,请您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既然没有证据,这……”
“所以我才说杀掉他就没事了。”
正妃玛莉贝儿淡淡地说道:
“不然,我们一定会被杀的,雷吉克就是这样的男人。”
“正妃大人……”
达斯堤亚茫然地凝视着玛莉贝儿。
她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达斯堤亚突然想到,她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吗——
出身于卡洛司家的玛莉贝儿,跟达斯堤亚是堂兄妹的关系。年龄上以达斯堤亚稍微年长,年轻时他们也经常谈话……
以前的她虽然骄傲,但并不是个可以面不改色雇用刺客的人。若说是岁月改变了她,那还真是可怕。
或者说——是他自己太过天真了吗?
达斯堤亚一边在心里苦恼着,一边站起身来:
“——正妃大人,我可能错了。”
正妃玛莉贝儿以冷漠的眼神看着达斯堤亚。
达斯堤亚已下定决心。
再这样下去,国土将会分裂。葛楚德被杀时,这个国家就已经失去平衡了。
“在支持您、皇太子妃,以及拥立皇太孙之前——说不定还有事应该要先考虑。是我思虑不周——忘了身为一个政治家该有的自尊,而存有私心——我对拉希安卿感到非常羞愧。”
达斯堤亚边说边摇摇头:
“正妃大人,请立刻和雷吉克大人缔结友好关系吧!应该由雷吉克大人继任王位,一而我们则应引退——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的。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权在雷吉克大人手上,身为臣子的我们只要支持即可——”
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才是最合理的结论。然而身为政治家,这等于是提出败北的宣言。
正妃的眉头挑动了一下。
达斯堤亚无力地笑了:
“……我现在才注意到,真是傻瓜,已故的陛下也会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