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春来早-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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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婶恨恨的跺脚,震得脸上横肉都颤了三颤,指着张家大门低声咒骂几句,这才转身小跑儿撵上自家男人。
春妮在自家门里瞄着他们夫妻走远,立刻抱了怀里的小罐子跑了过来,还没伸手敲门,蒲草倒是先把门打开了。
两人都是扑哧一笑,关了门往院里走,春妮赞道,“你这丫头,刚才我还想出来帮你骂上几句,没想到你嘴巴这么厉害,怎么就挑的大伙儿都偏向你了?”
“他们一家子平日要是人缘好,我也不容易挑拨,还是他们做人太失败了。”蒲草应了一句,还是惦记山子的手臂,赶忙问道,“你这罐子里是不是药粉啊,山子可是烫得厉害。”
春妮摇头,“这是大酱,抹上之后勉强能止痛,治不了烫伤。”
“这可怎么办?”蒲草急了,说着话就要往院儿外跑,“你替我照料孩子们,我去里正家借牛车,送山子进城找大夫。”
春妮赶忙一把拉住她,说道,“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前年我哥猎到一头獾子,存了小半罐獾子油,那个治烫伤最好,我今日就去要一些回来,保管抹上就好还不留疤。”
听得有这样的特效药,蒲草长出一口气,赶紧带她进了灶间,桃花打了一盆冷水,正拉着山子把他的小胳膊泡在里面,两个孩子都是抽泣着,大眼睛哭得通红。
春妮也是心疼,赶紧上前捞出山子的手臂,用她的袖子擦干净了就往上抹大酱,哄劝道,“山子先忍一会儿啊,妮儿姐马上就去给你找药,保管治得好。”
山子懂事的点点头,忍着手臂上的刺痛,小嘴儿瘪着,模样可怜极了。
蒲草拍了拍桃花的头,想了想,就起身找了个小布袋,装了二斤细面又包了三斤棉花,见得春妮忙完了,就道,“你这是分家后第一次回娘家,怎么也不能空手去,再说还是替我要獾子油,这棉花和细面你拎回去,让你爹娘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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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远亲不如近邻
春妮的娘家在七里外的李家村儿,小村子也不大,因为大部分人都姓李而得名,亲戚分支多,琐事闲言就多,平日众多婆娘但凡开口说话,就离不了谁家女儿嫁人享福,谁家儿子有能耐,若是谁家有些不好之事,那简直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当初蒲草同山子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就被人牙子辗转从南方运来,患了风寒,差点死掉,张家贪便宜,只用一百文钱就把她买了回来,既多个劳力干活,将来也能给儿子当媳妇儿。
蒲草日日挨饿受苦,十岁那年出外挖野菜,就想跳河死了,结果碰巧被同样出来挖野菜的春妮遇到了,两个小姑娘因此结识。
以后每隔上十日半月就约好,去两村中间的山坡上汇合,说说话儿,玩一会儿。春妮善良,也常给蒲草带块饼子填填肚子,后来,春妮又嫁来了南沟村,两人的感情就越来越好了。
对于春妮家人,蒲草一直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当初春妮提议让蒲草去她家借住,蒲草不肯答应,就是担心万一流言传回李家村,春妮娘家就无辜受牵连了。
春妮也不是那矫情的,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把细面和棉花接了过去,笑道,“行,我也拿回去给我爹妈装装脸面,省得我几个婶子整日数落我娘,把我嫁错了。”
蒲草又包了昨晚剩下的一个细面馒头塞到她怀里,“给你爹妈长脸的事儿还在后头呢,这馒头你留着路上垫垫肚子。”
“那我回去了,一会儿送走生子,我就回娘家了,我家院子你帮我照看一下。”
“行了,放心吧。”
蒲草送了春妮,又找了干净布条把山子的胳膊缠好,喂他吃了一碗疙瘩汤,然后就让桃花带着他玩耍占占心思,省得总想着伤处,越发觉得疼痛。
张贵儿拿了本书,坐在门坎儿上读的忘我,让蒲草瞧得火冒三丈,就算山子不是他亲弟弟,但是好赖不济也住在一个院子吃一锅饭,怎么说也该关心两句吧,他可倒好,都不肯多看一眼。
蒲草就走去院角拿了把耙子和藤筐,扔到他跟前,说道,“今日要脱坯,你去搂些碎茅草回来。”
张贵儿恼怒的放下书就要发火,却见蒲草拎起了土篮子和铁锨,又甩过来一句话,“你若不想搂草也行,换你去挖土!”
张贵儿咬了咬牙,起身进屋放了书本,恨恨拎着耙子和藤筐走了。
蒲草撇撇嘴,也转去后边园子。
这几日她无事就过来转悠,早选好了一块地方,正是自家后园与山坡的交接之处,两侧不远处有杨树林遮挡风雪,缓坡利于挖建温室,阳光又充足,再没有比这里何时的位置了。
蒲草先在四外挖了一圈儿浅沟做标记,然后就开始挖土,扔到一旁堆在一处。
中午热了半锅早晨剩下的疙瘩汤,一家人草草吃了一顿,下午继续忙碌,张贵儿虽说算不得做活儿的好手,却也勉强搂了十几筐茅草回来,当然难免手上还是磨出了水泡,疼得他直皱眉。
蒲草看在眼里,却依旧不松口让他回去歇息。
要知道,农家孩子,十一二岁就已经是大半个劳力了,就是里正家的胜子,虽是同样读书,晚上从学堂回来,还要打柴、喂牛,帮忙家里做些杂活呢,只有这张贵儿养了一身的娇气。
如今,他还只是个读书郎,连童生都不算,就已经如此自持清高、自私自利,将来若是真有了功名,说不得他们一家子在他眼里就更是蝼蚁不如了。
蒲草打定了主意,这些时日但凡有活计,必定要拉他一起干。
这样一直忙到了太阳将要落山,桃花熬好一锅苞谷粥,就领着山子跑来后园嚷着要帮忙,山子更是拖着篮子要装土,蒲草被满心的温暖熨帖得疲惫全消,赶紧拦住了,重重在他们脸上亲了两口,笑道,“你们还小,这些活儿做不了,再说有你们二哥在呢,他今日打了十几筐茅草,帮了大忙了。”
山子和桃花听了这话,就拍着手赞道,“二哥真厉害,二哥真能干!”
张贵儿看着两个孩子笑得如此欢喜,满眼的崇拜之意,心里一时酸甜苦辣滋味难言,勉强点了点头就回去前院儿了。
蒲草耸耸肩,收拾了工具也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犒赏辛劳,最好的办法就是吃饱之后美美睡上一觉。蒲草拍去身上的灰土,洗净手,一狠心,就把昨日买回的五花肉割了一斤下来,切成小块放到大锅里炒,炒得油汪汪之后,才倒了一勺酱油,几块葱姜,然后加水大火烧起来,水开后直接下了白菜片和土豆块,炖的满灶间都是肉香。
桃花和山子照旧笑嘻嘻围在一旁,乖乖含着手指等待,蒲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开锅瞧着差不多熟烂了就洒了一把葱花,当先捡了小半碗肉块,撵了这一对小馋猫去一旁解馋,然后照旧盛了一大碗送去西院。
早晨陈家老少虽说没有做得太过明显,但话里话外也算偏帮了她几句,怎么也要领份儿情,况且远亲不如近邻,张二这一家亲戚绝对是指望不上,邻居就更要相处好了。
果然,见得蒲草又送吃食来,陈大娘乐得都合不上嘴了。
陈老大家的小女儿福儿和陈老二家的胖墩儿,更是嗅着香味屁颠颠迎了上来,陈大娘就嗔怪道,“这俩孩子上次吃了你送来的好菜,就算把嘴巴吃馋了,好几日没正经吃饭。”
蒲草应道,“那有什么,以后我多送些就是了。”说完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笑眯眯道,“我家山子和桃花整日在家闷着,你们以后多过去找他们玩儿啊。”
福丫头害羞,躲在奶奶身后不肯说话,胖墩儿却道,“不去,不去,你家有鬼。”
陈大娘生怕蒲草多心,赶忙一巴掌拍在小孙子后背上,呵斥道,“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还不进屋去。”说完,脸色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小孩子,不定在哪里听了人家的闲话…”
蒲草笑着摆手,“大娘可别怪孩子,我又不是没听过人家说这话。说起来大娘可能都不信,我当日就是得了婆婆梦里嘱咐,这才卖了苞谷赎回这院子的。前几日刚一住进来,婆婆就又来我梦里说,老宅保住了她就安心托生去了。这不,这几晚家里再没怪声音了,原本房顶那些乌鸦也都飞走了。”
陈大娘经她这一提醒,还真想起好几日没听得乌鸦叫了,于是连连点头道,“我说这几日有啥跟以前不一样呢,原来是那群乌鸦不叫了。”
说完又道,“要说你婆婆这人,可不是好脾气的,九泉之下知道你如今待几个孩子这般尽心,怕是也要后悔当初那般苛待你…”
陈家二儿媳是个精明懂事的,刚一从灶间出来,听得婆婆这般说话,赶忙上前笑道,“蒲草妹子又送吃食来了?这可怎么是好,日日吃你的好菜,我们都没回上一次。”
蒲草笑道,“可别这么说,远亲不如近邻,有好吃食互相送送是处得亲香。”说完,她仿似突然想起一般,转向陈大娘说道,“哎呀,只顾说话我都忘了正事了。大娘,咱家今年土豆和白菜种的多吧,正巧我家人口多又没个准备,过冬还没菜吃呢。
大娘若是舍得,就把多余的卖我一些啊。土豆我出一文钱三斤,白菜就一文钱五斤,如何?”
陈大娘愣了一下,他家确实今年种的土豆白菜多,有心要卖把村里人,又怕人家说他们一家掉钱眼里了,一些破烂菜也要赚铜钱。不卖吧,又舍不得白白送人。
此时听得蒲草这么说,她心里自然喜欢,嘴上却说道,“不过是些白菜土豆,提什么钱不钱的,哪日得闲,我就让两个媳妇儿给你送过去。”
蒲草赶紧说道,“那可不行,都是出力种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可不能白要。价钱就这么说定了,村里也有几家缺冬菜,若是知道大娘家里存的多,却被我先抢了去,怕是要恼我了,所以,大娘可要替我保密啊。”
这话正中下怀,陈大娘和陈二媳妇儿都是眉开眼笑,半推半就也就应下了。
待得蒲草告辞回去,陈二媳妇就道,“娘,这蒲草妹子可是精明许多,以前她哪里能想得这么周全?”
陈大娘也是点头,“老话儿说,大难不死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