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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来妍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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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盘算好每一步。头一步,他要安安稳稳地睡个白日觉。好夜来跟贼人磨工夫。二一步,把手提灯充足电,准备好铁棍。一想铁棍不行,若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把贼人打出脑浆来,不闯下大祸了?找跟木棍吧,木棍既可把人打得晕倒,又不至于把人打坏。到时他会高声喊起来。三一步,最好不要反锁大门。贼人若是翻墙而入,回头见行踪败露,抱头鼠窜时,大门虚掩,他们好有退路。若不给退路,贼人急了,见他势单力薄,反扑上来,倒打一耙。就大大失算了。
  一一地算好了路数,三七就睡下了。只等夜来,只等偷画的人上门。
  今夜,今夜在菊家,将是一个什么样疯狂又凶狠的夜呢?
  
 
  夏日午晌,最是宁静。再美的人都睡了。三七裸着古铜色长身材,昂着睡得死猪样。一台阔叶风扇照着床头,只顾乱吹。
  突地,好似有人从远处,不住喊:“三七!三七!”,又有人推他,摇他手臂,弄得他七颠八倒。三七正要发怒。猛地一睁眼,看见一张妇人的脸。三七突地打一个滚,坐起来再看。方识得是梧桐坡的婚嫁媒人宁妈。宁妈是个几十年的寡妇,今年五十岁,一张面活像磨石打磨过,光滑滑的。逢人就是三分笑,一双凤眼灯泡样,明晃晃只是亮。一双眼老在人身上,溜上溜下。人身上穿什么,戴什么,骨头硬不硬,派头大不大,一概逃不过她火眼金睛。这个妇人是远近著名的人物,一生阅人无数,常为人作嫁衣裳。做撮合山惯了的,专靠这个打牙祭,糊弄几个钱花。宁妈穷了这些年,如今儿子在珠海做生意,发了。现今在那边买着整套的房子,讨了老婆,生的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崽儿,在那边好过。宁妈过不惯广东佬的日子,仍旧守着老家独一个,度自己有名有姓的媒体岁月。
  宁妈穿件无袖的薄纱花衣,看着三七嘻嘻的笑,笑得眼没缝儿。没人请自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啪”地赶走肉臂上一只苍蝇。妇人笑笑地道:“三七,睡得好觉。哎呀,一不留神,三七变老大个男子汉了。当年你还穿着开裆裤街上跑!一不留神,瞧身上膘子长得,啧啧,一条一条,满身滚。三七,不是宁妈说瞎话,你也是个红屁股的二条尾公蟋子,快斗的!”这宁妈自己一张嘴在屋里唱独角戏,没头没尾品风说雨。听得三七不停地眨眼。三七问:“宁妈,您有事?”
  “三七,这几天把你愁坏了吧?唉,换了我妇道人家,不吊两回脖子才怪。还是三七经得霜打。不怕,宁妈帮你挣大钱。挣大钱,你想不想?”说着,两只眼在三七身上溜个不住,最后落在三七嘴上。三七一吐,吐出一个字来。
  “想。”
  “想。我指你一条明路。如今一个有钱的女人出来寻欢,要个得力又可靠的。找到我,赶着我给法子。我三不知就答应了。这不趁着天热,巷子里没人走来。你只消陪陪她,解得她寂寞。再没你事了。一回付你二百块,还管一顿好酒好肉。”宁妈说着,裤子里掏出两张老人头,拿在手上晃。
  三七摇头道:“这事我做不得。”
  “呀呀,怎么做不得。又不是要你杀人放火!都什么年代了,你迂什么。如今是笑贫不笑娼。电视里的女人都穿那么一点点,人家半点不脸红。人家是穿得越少越挣钱。这事成了,两边都美,你呢,得了风流还趁钱。她呢,了了大事,从此过太平日子。三七,你总不能见死不救!还有一件,你爸,现住着医院朝不保夕,什么地方不花钱。总不能让你爸活活等死呀,对不对?好好想想哟。”
  三七脑子里嗡地一响。失声道:“我爸?我爸?“一回头:”宁妈,我答应你。”
  宁妈一拍大腿,笑嘻嘻道:“这就对了。料准了三七不缺心眼的。果然爽快!不过,这事天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能捅出去!”
  三七收了钱,让宁妈先行,自己冲了个澡,抄后巷,悄悄走到宁妈家来。宁妈家就在古镇出口,离得近。不一会三七就从她家小门进去。妇人早在客厅里摆好一桌好肉好菜,等在家里。见到三七,得了宝也似。堆下笑,连忙招呼:“三七,坐!坐!先吃一顿饱的,好办事!”三七无悲无喜,客位里坐下来。头上,一只阔叶吊扇旋下怡人的凉风来。三七喝了一大碗酒煮鸡蛋,吃下去三碗米饭,把桌上一盘清炖王八、一盘红烧鸡肉、一盘鲤鱼、一盆猪肝汤、一盘青菜等都动过了。正吃呢,一边的宁妈三不知地咳了一声。就见三七背后,一面墙上,原来挖着个窗台,窗台上放着七零八碎。妙的是,窗台里头镶嵌的木板是活动的。闻得咳嗽,这块木板自己移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一只眼向客厅里看过来。是一张女人的脸!这一切,三七都不知道。等会,他要陪的女人,此刻就在密室里等他呢。
  


第六章不用知道我是谁 '本章字数:428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3008:4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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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酒足饭饱。见放了筷子,宁妈立刻趁过来。冲他丢个眼色,小声吩咐:“三七,你打这门里进去。记得把门闩好哟!我这就收拾碗筷去。”这妇人笑着捧着一摞碗筷,三步五步进厨房去了。三七发现她两耳朵都穿着金耳环。见无人,走到密室门前,迟疑地立了一会。把眼去看自己身上,又把鼻子自己闻了闻腋下。然后咳嗽一声。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三七睁大眼看,里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宛然万丈深渊,深不知底。三七突然害怕起来,想逃。就在这时,一个脆嫩的声音喊住了他。就像是一个睡醒的妇人,刚睁开眼,两手板得棍直,伸懒腰时说的私房话:“三七,进来呀。”这声音魔力四射,男人遇着,无法抗拒。
  三七上了闩,身不由主,循着女人的声音,一路摸去。原来,这间密室中间,还隔着一堵厚墙,一边开着小门挂着帘子。三七掀帘摸去。进到内室,被人蒙住眼睛也似,实在不辨东西。又去摸墙上,指望找到电灯开关。结果摸空,那墙上都吊着一层绵软的帐幔。外面光线再贼,也休想入得内室。
  三七正瞎子摸象呢,突地背后发出“扑哧”一笑,有人道:“嘻嘻,我在这里。”三七猛地转身,迈出一步。冷不防脚下什么东西一绊他,三七“哎呀”向前跌倒,两手重重地撑到一块软东西上。一摸是一张冰凉的草席,下面原来是贼厚的席梦思床。三七把脚踢了踢,踢着一只高跟凉鞋。原来罪魁便是这只凉鞋,惊得他出汗。
  渐渐地,他鼻子里闻到女人身上的香味了。把手往凉席上抓去,抓着一条滑溜溜的大腿。三七心里突突地只顾跳。那条腿凉凉的,弹性十足。三七趁前一步,顺着大腿往上摸去,摸着一段不着一丝的细腰。昏暗中,一团雪白如蛇扭动,妇人“嘤咛”地娇喘起来。两腿交缠,一夹夹住三七手臂。黑地里一只手把他轻轻一拉,拉他上床。
  三七赫然地躺在妇人怀里了。两团尤物紧紧地贴着他颈部。贴得三七胸口咚咚直跳,全身火炭一般热起来,说不出的安慰。滚作一团。
  三七尽力盘桓,把尘世抛到脑后。身上汗粒汩汩地暴出。终于情极而泄,双双花憔柳困。
  三七倒下来睡,妇人犹抱着他不放。睡了一会,三七挣脱妇人甜臂,起来穿裤子。妇人突地捉住他一只手,塞他一捆钱。恋恋恋不舍地道:“三七,谢谢你。知道你急钱,这是我一点心意,不多。你拿去。”三七接了,突地小声问道:“你是谁。”妇人一笑,“三七,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那我走了。”
  “三七,保重。”三七应声下地,他的大短裤没有蔸,他便把钱塞到贴肉的裤衩内。走出来,看太阳地里,刺得他眼花。陡眼看见宁妈坐在荫下脚盆里洗衣。三七招呼一声,仍旧从她家后门出来。回到家里,三七搜出藏的一捆钱,数了数有三千元呢。这妇人出手如此大方!只可惜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怎的,三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背着人做这种事,他不知对不对。他心里的价值观根本无法衡量它。随着父亲轰然倒地,家中负债累累,三七的命运就已从手中脱溜,变成没缰的野马,他再也无法掌握它。
  从此一身已如飘萍,随波逐流,再不容他多想。先挣钱救活父亲要紧。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他猛地往床上一扑,埋头痛哭起来。只是,再多再真的眼泪,没法洗得掉他如堕地狱般的孤独,也没法洗得掉心头一段直穿未来的恐惧。
  他就不再哭了。哭有什么用。一个男的,哭哭啼啼,实在不像话呢。蟋蟀掉到洗发水里,横竖是个死。不如就死中求生。赶紧睡个好觉,今夜,他还要对付一伙歹人呢。
   一入夜,镇子背后,满河的青蛙和纺织娘子都欢叫起来。月亮也出来了,像一盏世界的明灯朗朗地吊在夜空。
  菊三七家的院子里,树影斑驳,花荫寂寂。今夜,三七也不开灯,故意把院门打开一缝。操了一根竹杆,钻到浴室里藏起来。把浴室门露着一条缝,一只眼盯着门口。
  等了许久。不由得哈欠连连。大约晚九时,他等的人来了!
  一道黑影倏地从门缝里,飘飘地溜入。那黑影把门一关,身子靠在门上。先是纹丝不动,把眼四下里溜个不住,探听虚实。三七大气不敢出,等得那道黑影蹑手蹑脚,三不知走来时,三七一跃而起,举着杆子冲出来。嘴里喊:“抓贼啦!冲啊!”
  三七大张声势地冲到跟前,不妨那黑影居然立着不逃。也不作声,一点也不怕他。三七就懵了,“三七,你搞什么鬼?”
  来者是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娥子!三七倒抽一口冷气,大事不妙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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