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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坏东西-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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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先生,”周医生没有介意他的冷嘲,温声解释道,“如果一个人曾经经历过一些事情,让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印象——而那些印象又是他没有能力承受的——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的潜意识会产生‘自我分离’,将这些恐怖的印象分割、扭曲,直到他能够应对。”
    “是说精神分裂吗?”傅尧弯了弯唇角,语气无所谓地说,“这个我是信的。因为我体内就住了个可恶的家伙,我曾经以为他是切实存在的,后来才发现,除了我,别人根本不认可他的存在,我起初跟他很要好,我们是亲兄弟,可是后来变了……”
    周医生无奈地收了话,耐心地听着他无意识的喋喋不休,像个跟人抱怨同伴好坏的小孩子。
    最后,他对眼前的年轻人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傅尧,你已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没病!”
    “傅尧——”
    傅尧狠狠踢翻了两人之间的长桌,眼神变得暴戾,不再说话。
    周医生从摔烂的桌子后方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触上年轻人宽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鼓励道:“别的不谈,我今天来,是受人所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
    “你说什么?”
    傅尧表情震惊。
    周医生眼神和蔼,温声道:“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情,但是相信我,我是医生,我能够帮助你好好处理那些被扭曲的记忆,前提是,你愿意配合我,给你的孩子一个接触它爸爸的机会——永远被当成精神病关在这个地方,你不会有机会看自己孩子一眼。”
    “我不是精神病!”傅尧眼睛通红,双手痛苦地捶打着太阳穴,情绪显得尤为混乱激烈,反复说着一样的话,“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
    临近中午的时候,周医生才离开。
    疗养院外,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驻,周医生上了车。
    后座上坐着的,是等候已久的苏茶。
    “他怎么样了?”
    “很不好。”周医生说,“情况比我想象中的更糟糕,有些人天生就有着相当脆弱的‘自我’,精神排他性很弱,具有高度‘被催眠性格’。出现这种症状,一旦陷入自我催眠的死循环,便很难挣脱——就像如今的傅尧。”
    苏茶闻言心一颤,湿漉的眼睛望着窗外车流,两只手小心轻抚着肚子,好久才说,“为什么不能让他就保持这个样子?这样死死执着于揭人伤疤,拼死拼活要将他拉回所谓现实,就是医生的职业操守所在吗?”
    “苏小姐,你要明白,他如今的状态下,随时可能伤害身边的人,随时可能伤害你——”
    “他不会。”苏茶睁大了眼不让泪流下,肯定地说,“他不会伤害我,不管处在什么状态。”
    周医生语塞,突然有些同情这个女人。
    “你忘了他是怎么蓄意杀人的了吗?在那四名歹徒毫无还击之力的情况下。”周医生语气严肃地说道:“那是一种强大的自我防备本能,可以压倒法律,压倒伦理,压倒任何一切或激烈或平淡的情感——包括你。”
    苏茶摇头,拼命摇头,直掉眼泪:“不会的、他不会的……”
    “是不愿意,不舍得,但不是不会。”周医生递给她纸巾,认真道:“打个比方吧,你手上有一幅画,记录着你曾经历过的最恐怖、最无助的画面,令你哪怕是想起就会撕心裂肺地疼痛,就会拼了命地想要逃离,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你用最极端的手段,将那幅画撕毁,你觉得安全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话锋一转,“突然有一天,你又碰到了一幅相似的画,一样的恐怖,一样地对你造成了致命的威胁,你会惊慌,你会害怕,你会拼了命地想要摧毁它,包括摧毁跟它相关的一切人和事……”
    苏茶神色怔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案发当天的场景,揪着纸巾的手越收越紧。

  ☆、第054章

没让任何人知道的,苏茶在疗养院门口的劳斯莱斯内待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目光无神地盯着疗养院紧闭的大铁门。直到将近傍晚,沈衡打电话来催促,司机才将她送回公寓。
    简单地洗完澡,她又一次偷偷吃了少剂量的抗抑郁药剂,才勉强入睡。
    可却一如既往睡得不安稳,恶梦连连。
    梦里,她又陷进了那个走不出的怪圈——潺潺的水声,洁净的盥洗台,无一丝尘埃的巨大镜子,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惺忪的睡眼中,交映着昏黄的光,镜面黝黑的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来。
    “小茶……”
    镜子里的男人,年轻,俊帅,却半点没有青年人该有的阳光与外向,他眉目轻垂,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在灯光下透射出美丽的剪影;男人唇角挂着毫无温度的笑意,修长的指尖抬起,啪嗒穿过镜面,穿到她的脸上,拨弄着她颊边零散的发丝,温柔怜爱。
    “阿衍?”
    苏茶听到自己喊出了声,可又感觉不到自己有张嘴,双腿像是被定在原地,半分挪动不得。
    “小茶,你为什么要撒谎?”
    镜子里的人却在这时陡地变了模样,他声音沙哑地质问,表情变得狰狞,凶狠,单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苏茶尖叫了一声,双脚已经离地,命悬一线。
    “阿衍!阿衍!你松手!求你——”
    画面被冻结了一瞬,镜子里的虚影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站在了她的面前。
    “别害怕……小乖,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害你。”男人惊慌失措地将她拽进怀里,心跳声激烈,缠着她的双臂仿佛永远扯不开的妖藤,一点点将她收紧,“别怕我,我只是爱你……宝贝,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除了我没有人会这样爱你了,你别想着逃离我……”
    没有人会这样爱你了。
    苏茶泪如雨下。
    二十年来的记忆涌上心头:终年的忙碌,养父母的咒骂,邻里的欺凌……她从来没有被爱过,也从来没人教过她,要怎么去爱一个人,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惧怕,令她疯狂想要逃离。
    她胡乱挣扎,却被搂得更紧,水龙头的唰唰声盖过了她惊惧的心跳。
    蓦地画面又是一转。
    昏暗的房间,柔软的沙发,她男人温柔地搂在怀里,披散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胸前,他目光泛红,眼中褪去了狰狞,褪去了冷漠,带着撩人的醉意,滚烫的深情,唇舌一点点浇在她燥热的肌肤上,迫切得仿佛只能靠她而活的野兽,却又柔和得担心弄疼她半分。
    “小乖,你听我的话,你相信我……”他嗫嚅着说话,苏茶听不完整声音,只难耐地浅声啜吸。
    “我吓到了你了,我知道,我的确吓到你了,”他抬起头深深吻住她的唇,带着喘息,带着痛苦,“我就像是一个怪物,在最黑暗的夜里出现,做最肮脏的事,承受最不堪的记忆,你一定是怕了我了,才会想要逃离……”
    “没有,我没有!”苏茶听到自己在激烈反驳,却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慌乱安抚般的抱紧了此刻几近崩溃的男人,泣不成声,“你没有,阿衍,你没有要伤害我、你最终没有伤害我,我相信你……”
    “小茶,我爱你。”耳鬓厮磨中,她听到男人叹息般的誓言。
    苏茶绷紧了身体,在一*快感中沉浮,意识渐渐虚弱,只有眼角的泪意变得越来越清明。
    ……
    “小茶,小茶!醒醒!”
    耳边传来浑厚低沉的声音,与睡梦中那个复杂沉戾的男音截然不同,苏茶猛地惊醒,唰地一下张开双眼,触目是冰冷的四壁,以及床头嫩黄色的温暖光线。
    她眼中呈现出片刻的茫然,手背僵硬了抹了抹眼角,湿漉漉一片。
    “做噩梦了吗,小茶?”沈衡屈身扶起她,将倒好的温水递过来,言辞间难得透露了几分紧张,“你一直在说梦话,怎么叫都叫不醒,口中一直喃喃着‘阿衍’,他是谁?”
    男人声音沉冷,语气却很正常,对于她梦中叫着别人名字的行为,半点没有表现出介怀甚至吃醋的意思。
    苏茶魂不守舍,还沉浸在那个真实度百分百的梦境中,她接过水狠狠灌了一口,脸色惨白,语气却不好:“你这是私闯民宅?我不记得自己把公寓钥匙给了你。”
    “你今天没去会所,我有点担心,忙完公事就过来了,结果你正在睡觉。”沈衡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发丝,动作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让你不必对我这么戒备。”
    “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苏茶侧过脸,晕黄的灯光柔和了她此刻冷淡的表情,“员工与老板?还是主人与宠物?又或者替代品?哦错了,沈老板贵人事忙,哪会浪费时间养个白吃白喝的冒牌货——”
    “你别跟我这样生气,既没有意义,又……”沈衡语气顿了一下,触在她发梢的手轻移,落在了她犹带着泪痕的半边小脸上,爱怜地轻蹭了蹭,像是父亲对女儿,又想是男人对女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小茶,你知不知道,说这些埋怨,你现在生气的模样,会令我,令我——”
    他后面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搁在她脸上的大掌却渐渐升温,那双向来柔和冷淡的眸子中,终于有了别样热烈的光芒,仿佛跳动着的大红烛火,缱绻,缠绵。
    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苏茶有些烦躁地敛下了眸子,心跳微不平静,嘴硬道:“你只是怀念旧情人,想找个跟她相同模样的壳子摆在眼前,乐意的时候看两眼,不乐意的时候就随意打骂——我知道是这样的。”
    “我什么时候打骂过你?”沈衡原本略不自然,此刻却被她不自觉幽怨的话语逗笑,他扬了扬唇角,大掌轻轻将她团成拳头的手裹住,柔声道,“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打骂你?”
    苏茶缩回手:“那你就是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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