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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国血-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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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秀既吃雪怡的醋,又记恨高喜扬,连丛慧的辣烈也不能容忍。如果两个孩子再往前走,事情就要麻烦了。 
  迟建军在开天村也有一些朋友,升迁之后,总会有人请他喝酒表示庆贺,一请他总要让高喜扬出席作陪。这次是王顺做东,弄了几个毛菜,一壶散白,三个人就比画起来。有意思的是,他们好半天都没吭声,偶尔眼光一碰,就会意了,各自端起酒杯干掉。宋兰在旁边伺候局儿,看了这场面就笑。 
  宋兰说:“没见过你们这样喝酒的,知道的是老哥们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聋哑人开会呢!” 
  高喜扬说:“在一起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该说的话都说了,还有啥好说的?剩下的话,只能在肚子里说了。” 
  宋兰说:“我听我爹说过,不说话喝蔫巴酒,是容易醉的。” 
  到底还是王顺提议了,他举杯说:“为了小秀才迟建军的连连荣升,干一杯!” 
  迟建军干掉,然后说:“你们大概以为我的自我感觉良好,可你们知道吗,我心里不痛快,我他妈的活得憋屈呀!” 
  几个人还在愣怔,就见迟建军借着酒力,捂着脸大哭起来。男人的哭声深沉浑厚,像一头暮色里迷途老牛的哞叫,瓮瓮 
  地震动着矮小的干打垒。他一手拉着高喜扬,一手拉着王顺,就那么哭着,什么话也不说。哭过一个高潮,又自己平息下来,擦擦眼泪,重新举起酒杯说:“来,咱们接着喝酒吧。” 
  没过多久,“下辽”的任务下来了。为了开发建设辽河油田,要从北疆油田抽调一部分人员前往应援,人们便把这一举措简称为“下辽”。辽河油田的地理位置比北疆油田更靠南,从理论上推断,条件总会好一些。但草创时期,艰苦也是可想而知的,要去,肯定就要“遭二茬罪”了。何况北疆油田已经苦尽甘来,大片的干打垒旁边,开始有了昂立的楼房,——别处一般都是小步慢走,循序渐进,从泥草房到大坯房,再由大坯房到砖瓦房,最后才是楼房;油田上简化了这些进程,就像人类的历史,直接从原始社会进入了共产主义一样。尽管两者反差太大,从总量上讲楼房又凤毛麟角,毕竟预示着一种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迟建军是第一个报名的,他利用了自身的语言优势,把申请书写得慷慨激昂,充斥着公而忘私的崇高情怀,涉及到了高瞻远瞩的长远目标,又一次把领导感动得唏嘘不已,随手赠送一个副处级作为临别礼物,也就顺理成章了。知道内情的就笑,说人要是顺当,走道摔跟头也捡元宝。迟建军这个那个的都是假话,他不过是想换换环境,躲开老婆,躲开雪怡,躲开那些让他尴尬的非议。 
  名单上也有高喜扬。领导是想利用他做做引领,也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他的职务提起来。可偏偏高喜扬死活不去,这让领导们大感意外,因为高喜扬向来都是听吆喝的人,即便是再大的委屈,从来也不讲价钱, 
  因为老南正管“下辽”的事,又和高喜样的关系特殊,领导就让他和高喜扬谈话。 
  老南用自己的嘴,模仿着领导的语式语句:“喜扬同志,无论是在钻井队还是在作业队,你都是标杆队的队长,说不上功勋卓著,也说得上战绩非凡,在整个油田,也算个小名人了。可你咋不能永葆革命的青春呢,意志节节衰退,在个人问题上,处理得不那么妥当。眼下别人都踊跃报名,你非要打退堂鼓,给群众啥影响?本想让你一步到位,直接提到正科级;这一下可好,就是不处分你,也一时半晌没有提拔的可能了。” 
  高喜扬就笑了,说:“北疆油田兵多将广的,干吗非得我去?我妻子和女儿都埋在这里,我得守着她们,要不然,我连人都不是了。” 
  老南说:“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公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哪头大哪头小,你可得分清楚。” 
  高喜扬说:“我分得很清楚。我倒是觉得,你还没分清哪头大哪头小呢。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意见,也是我们全家的意见,甚至是整个开天村的意见。我就这么地了,提不提拔,处不处分,我都心甘情愿了。” 
  老南很失望,临走的时候,叹气摇头说:“高喜扬,你我都是老同志了,我也很关心你的进步。可每到关键时刻,你总是迈错步,让我咋办呢?” 
  高喜扬就笑了,说:“老南,你别总关心别人的进步,也得关心关心自己的进步啊。在组织部门工作,总当大头干事,有意思吗?当官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哪怕只为了能放响屁,你也得往上走走啊!” 
  老南被戳到了痛处,就唏嘘惋叹地说:“有啥法子,组织上需要我当大头干事,我就当呗,做一颗闪闪发光永不生绣的螺丝钉嘛!” 
  高喜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着,回头又说:“你当螺丝钉还不要紧,问题是你还当着螺丝刀子,这就操蛋了。” 
  因为“下辽”的名额是按比例分配下来的,高喜扬不走,就得让别人顶。王顺知道了,就主动报名替他。宋兰已经身怀六甲,走路腆着大肚子,让人看着十分的不忍。高喜扬受不住了,就带着火气到上面来找领导说明情况,半路上遇到了陈家剑,好说歹说把他拦回去了。 
  陈家剑说:“你不用找了,我们那儿多出一个人,问题就解决了。妈那个逼的,也不能呱咕蛤蟆攥出尿,总可着一个人祸害吧?流血牺牲我替不了,结婚入洞房我替不了,下辽我还替不了?不过就是小孩拉屎——挪挪窝嘛。我也想进一格,这个机会你不呱咕,我可就呱咕了!” 
  高喜扬说“你我现在不是一个系统,你们代替不了我们。” 
  陈家剑说“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已经成立了“下辽”指挥中心,那里的头头是我的铁哥们,我说一声,你的那个指标我们顶上,就什么事没有了。妈那个逼的,这点小事我老陈还敢打保票的。 
  就是这样,陈家剑骂骂咧咧地去找他的铁哥们,事就齐了。 
  同时调走的还有杜青,他本来不想走,可又自有隐衷,原来四方屯村有个痞子,暗恋秦月晖多年,因为盗窃油田设备被判了刑,放出来一看,秦月晖已是他人之妻,就总是过来寻衅,让他的日子不得消停。杜青觉得这事儿挺缠手的,所谓癞蛤蟆爬到脚面上,不咬人硌应人,还不如远点躲着。他们走了没多久,家也搬去了,这让开天村的乡亲们闪了一下,仿佛一朵盛开的花,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掉了几片花瓣似的,再也没有曾经的完美了。特别是雪怡、王花和李秀芳、秦月晖,依依难舍的,哭了一遍又一遍。她们共同经历了油田最艰苦的年代,如今她们亲手辟建的农场、饲养场和缝补厂,全都留着她们的手印和足迹,她们的离去,正是告别往昔那一大段岁月,种种感伤也是难免的。临走前,她们祭扫了雪洁的坟墓,而且带走了坟边那些成熟的草籽,想把它们撒在辽河旁边同样荒凉的原野上,睹物思人地看着它们繁衍。     
  第四部分 
  二十一 
  唐秀明白,迟建军这么做表面是为了国家的大局,实际上是在惩罚她呢。她过了多少年守活寡的日子,本来希望夫妻能早日团聚,却不想越离越远了。迟建军也说过,要她跟着他一起“下辽”,可唐秀坚决不干,理由很简单,她不能抛下父母,还有一个隐蔽的理由,那就是坚决不能出省,那样就没法借到舅舅的阴凉了。 
  迟建军只好满怀惆怅和无奈,自己去了。 
  商店主任老温被王顺击打过要害部位,好长一段时间都做不成男人了,连老婆那儿都没法交差,对外援助就更谈不上了。可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还用了一些民间验方,居然又好了。听到迟建军“下辽”的消息,不禁为之一振,就喜滋滋地去找到唐秀串联。 
  唐秀正在算账,瞥他一眼,接着打自己的算盘。她纤细的手指像振翅的蜻蜓那样飞飞落落的,看着十分的诱人。 
  老温上前将它们捉住,一手将她的算盘拨乱说:“你家里还有没有耗子啦?我的猫都闲了好久了。” 
  唐秀已经不是当年的唐秀,她脸上泛出了红晕。她说:“孩子大了,别胡扯了。” 
  老温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这只母老虎,难道就不发情?” 
  唐秀思忖再三,然后说:“我不怕我丈夫,可我怕我儿子。至少不能在我家里,街坊邻居的看到,我儿子能把你家的房子点着。” 
  老温就笑了:“这很好办嘛,在这屋里就能操练!” 
  唐秀脸上带了愠怒:“你不值钱,我可值钱。石油工人总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难道你就不能创造创造条件?” 
  老温想了一下说:“好吧,我创造条件。” 
  他们就转移了阵地,在县招待所开了房间。老温先到一步,要了房间钥匙,对服务员说:“我有个客人,要临时休息一下。”唐秀间隔一会儿也来了,也说要见客人,两个人就住到一个房间里去了。县城的规模毕竟有限,服务员也知道他们的勾当,背地里骂杂,还在房间外面偷听。不过屋里的动作很隐秘,听不到大呼小叫,只是那钢丝床在急剧地呻吟,把服务员的脸都听红了。完事之后,他们也是分开走的,唐秀笑容可掬地走在街市上,见了熟人也亲切地打招呼,看上去既贞节又幸福。 
  迟涛已经是高中学生了,对妈妈的事不可能毫无察觉。特别是同学们一起上学放学,如果遇到老温,准会有人提示他说:“迟涛,你温伯伯!”特别是课本上《鸿门宴》一章,有“亚父范增”之说,同学们就看着他窃笑,私下嘀咕说:“迟涛也有亚父,别人比不了啊!” 
  迟涛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他满腔怒火,恨不能把老温逮住一刀捅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自己的奇耻大辱。那天回家,发现衣兜里有一张小纸条,——起初他还以为是那个女孩子悄悄塞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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