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系列-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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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猛叹道:“不把梦想强加给谁!”
怀恨叫道:“都得说么?”挠头良久,道:“这回的七杀……不干事!”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震,怀恨知道自己说错,乱叫道:“我是说,咱们别干平天寨这样的大事了……”
唐璜第一个反应过来,笑道:“不错,我们毛病多多,道理多多,处处拆自己的台,哪能干成什么大事!”
李响啐道:“不干就不干!好稀罕么?”一旦决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突然间脑子也清醒了,道,“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反骨了!”
叶杏等人都把眼来望他。李响笑道:“反天山,反婚嫁,反官场,反师承,反唐门,反清规,反天王……我们为什么如此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不是说我们想背叛谁,而是我们——不想背叛自己!所以——”李响纵身跳上铁棺,大指狠狠顶在胸前,慨然道,“什么是反骨?‘我’就是反骨!”
他这番话说得如绕口令一般。可是众人都是亲自经历了多番心理挣扎的,因此立刻都明白了七八分。叶杏笑道:“倒也有点道理。”
忽然有一人道:“你们说得这样好,能不能让我也加入进来。”
众人回头看时,原来是十齿飞磨中那个老五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李响一愣,道:“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你那几个兄弟呢?”
那老五眼中露出迷惘之色,道:“我不想回去了……我回去要干什么?其实几年来我一直很敬仰董天命,可是他今天突然倒下……我觉得……我觉得我就不能再回去当差了。”原来这老五长期以来押送董天命,虽然严格照章办事,但是心里其实却对这逆天反王佩服到高山仰止,又因耳濡目染早颇有董天命的狂骄傲然之气。只是因觉得这人如天神一般,不敢生效仿之意,因此才规规矩矩的当差。哪知今日董天命就在他眼前崩溃,一座巍峨高山突然间土崩瓦解,固然让他目驰神移,可却也无形中就让他解开了自己的束缚,看到了山后的万里天地。一时间,被董天命欺骗的愤怒转而竟成了要超越他的念头。
李响大感兴趣,向叶杏一望,见叶杏眼中有笑,又去看别人,似乎也并没有谁反对,方大笑道:“我们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那老五正色道:“我叫毕守信。”
李响笑道:“名字和我一样怪!”懒洋洋的张开手臂道,“好啊,反正也无法无天了,那咱们就随随便便的再反一条吧!谁说七杀只能有七个人?我们便偏凑他八个人!”
叶杏打趣道:“过两天再收第九个!”
“完了还有第十个……”
大雪仍然不停。从附近搜罗来的破帐篷堆在铁棺之上,帐篷上又摆着董天命蜷缩着无法展开的遗体。七杀八人围着这最强横又最懦弱的传奇人物围成一个圈子默默伫立。
毕守信晃亮火折子,在四角上将帐篷引燃,然后退后几步,扬手一丢。火折子在暮色里画出一个个亮红的圆圈,落在董天命蜷身露出的腋下,溅起几点火星。
帐篷迅速的着起来,跳跃的火光很快将董天命的身体吞没,这眼看去,他只有小小的一块。
火光间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热度隔空传来,被冻了一天的七个人,渐渐的感受到了温暖。
李响退了一步,道:“走吧!”
叶杏退了一步,道:“走吧!”
舒展和甄猛退了一步,道:“走吧!”
唐璜、常自在、怀恨退了一步,道:“走吧!”
走吧!
虽然远处一团漆黑,充满艰辛和未知的危险,但是还是——
走吧。
第3卷:《太子》
第一章 下下签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却不能打败他。
——海明威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沿黄河一路向东,走进齐鲁大地,一片莽荡平原上,忽然间岩叠石垒,一座巍峨高山拔地通天而起。此山方圆千里,倚高万刃,根盘齐鲁,影照大海,苍松巨石,宝光云霞,巍巍然雄浑壮秀,隐隐然便有睥睨苍生君临天下之意——正是泰山在此。
沿山路上山,一路经岱宗坊、斗母宫、中天门、云步桥、十八盘,走至腰酸腿软,气喘如牛,便在不知不觉中给山泉仙气翠色莺歌洗去了俗身的嚣嚣红尘——这时方可见旭日东升,晚霞夕照,终于便置身云海,踏上绝高玉皇顶。
玉皇顶上太清宫,又名玉皇庙。供奉的是玉皇大帝,道家的仙人。因为地势险峻,格局有限,自然没有平地上名刹灵庙的金碧辉煌。可是高山藏仙,名声在外,千载以来无数帝王天子来此封禅祭祀,更有灵气聚集,也自然就吸引来为数不少的达人雅士,信男信女,香火虽不及他处鼎盛,可香油却比那些地方厚得多了。
今日玉皇庙中人更少。昨日起,泰安境内天气阴沉,风雨酝酿。常人的心思:若是今日登上山来,不能看到宝顶日出,那岂不是徒劳往返了么?
“唰啦、唰啦”,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一个蓝衫公子跪在蒲团上摇签。
他岁数约有四十上下,已然不小,身材微胖,窄额团颊,鼻子高挺,嘴唇略厚,脸色稍嫌苍白,神色间有一些闪烁,似乎总在躲闪着什么。穿一领灰蓝色长袍,颜色并不耀眼,瞧针脚当是名家手笔,可是穿在他身上时,却显得两肩略紧,后背紧绷。正是他在不知不觉间耸肩驼背,改变了体形。
这人乍看时不过是个普通至极的不得志的中年人。可是转过左边来看,却见他的额上垂下好密一片刘海,将左眉左眼完全遮住。他的头发本梳得极为整齐,这刘海就来得太突然了,直突然到将一个原本打扮、相貌都平凡得甚至有些窝囊的人物,衬得颇有几分阴鸷起来。
在他身后,庙门外有一个微须的汉子,三十上下年纪,负手站在门外,微昂首斜望山外云霞。看似浑不着意,实则眼角余光从未离开那蓝衫公子。远处山巅上雾气翻滚,乌云席卷,低低的竟似伸手可触一般。灰扑扑的云层中,偶尔一道金蛇也似的电光一闪即逝,威吓一般向下压来。那汉子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在这样环境,这样的天气,这种波澜不惊里,却清清楚楚的带出几分无奈来。
——来拜神的人,谁的心里,没有点不如意呢?
“嗒”的一声,那公子已经摇出一签,红色的签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微须汉子猛地回过头来,眼中精光一闪,大是关心。那公子愣了愣,犹犹豫豫的伸手拾起签,看一看,神色紧张,站起身来到那解卦的桌案前,双手将卦签递过,道:“敢问真人,这卦是什么意思?”
那解卦道人四十来岁,穿一艮水火道袍,五绺长髯无风自摆,面色红润,两眼炯炯,端的有仙风道骨之势。已将这蓝衫公子偷看良久,这时将竹签接过,看时,上边写道:五十三 李太白醉中捉月。不由心中感慨:“这是你自寻死路,休怪我落井下石。”再看一眼那公子,见他已然唇色发青,微垂的眼皮下,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显见所求之事事关重大,心中已有了计较,道:“这位公子,你要问的是……”
那公子略一犹豫,道:“我问——成败!”
解卦道人装模作样,翻一翻卦书,脑袋已经左右乱摇,叹道:“成败……什么样的成败?”
那蓝衫公子吃他一问,竟已慌了,反复道:“我——我求富贵。”
那解卦道人蹙眉道:“又是富贵了?”已将卦书翻到解签的一页。这卦书他早背得烂熟,这时逢场作戏,成心要让这公子绝望。这时看一眼卦书,“啪”的又合上了,却把小指插在书页当中,道:“你走吧。”
那公子大惊,抬起眼来,却见他这只眼:眼极大,可是眼大无神,眼角下垂,自带悲苦;白眼仁极白,黑眼仁却黑的没有光,看人时乌蒙蒙的,茫茫然带出一股凶气,一股妖异;虽不能看见他另一只眼,却格外的让人毛骨悚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道人心中暗叹:“好一双贼眼,好一个妖人!”道:“你的卦,我不解了。你回去以后,凡事小心,三思而行也就是了。”
他只是不说,那公子自是更加着急,道:“那、那卦到底说的什么!”
忽然那微须汉子插口道:“行了!多谢真人指点,在下替我家主人一礼!”快步走进大殿,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往卦桌上一放,拱手一礼,拉着那蓝衫公子就走。
那公子叫道:“龚先生,龚先生,你放开我!”奋力一挣,站住脚步,道,“卦上所言吉凶,请真人明示!”
汉子叫道:“真人莫讲!”
公子叫道:“说!”
汉子叫道:“不能……”“啪”的一声,已挨了一记耳光。
那微须汉子武艺高强,见识过人,更忠心耿耿。与那公子二人主仆数载,公子敬仰他的本领,平素里连句重话也没有,两人的关系更像亦师亦友。这时公子突然打了那汉子一记耳光,连自己也是出乎意料,一时之间,两人竟一起愣住了。
“扑通”一声,那汉子重重跪下,叫道:“主人,您所谋之事,事关重大,多少兄弟为此前仆后继,怎可因一事一物而更改放弃。您天赋异禀,志向远大,断不是池中之物,何苦将自己无端束缚?俗话说事在人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咱们兄弟情愿赴汤蹈火,死而后已。只求主人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啊!”
那公子泣道:“我又如何不知道?可是这事……这事实在太过凶险,又有了前车之鉴……若没有老天相助,怎能成事?这样,但有一线希望,我答应你,咱们就不管死活,豁出这一次!”终于还是抬头叫道,“真人!请为我解卦!”越往后说,越是急促,终于给那道士逼出了凶性。
那微须汉子叫道:“公子,这道士的卦不准!”
他这么说,那道士却不乐意了,道:“你这汉子怎么说话?玉皇顶的卦不准?历朝历代的皇上都上这儿来求签!不准?”
那公子道:“请真人解卦!”自来人的好奇心都是如此,你若是不让他看,他就越是想要打破沙锅。这公子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