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 -高红-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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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小姐走过来,问他们点什么菜?
原以为糊弄一会儿就动手,没有在这里吃饭的打算,更何况囊中羞涩,也没有在这里吃 饭的实力。可是小姐殷勤站在旁边,打开本子,擦牢笔,四警官仿佛听见霍霍地磨刀斩人 声……没办法,点吧。
他们点了四个凉菜,要了两瓶啤酒。小姐一边巴巴地不走,等着他们点热菜,并主动为 他们介绍该餐厅的特色海鲜菜。
先上凉菜,我们吃着,一会儿还有别的客人,等他们来了再点热菜。小姐撇撇嘴走了。 四位警官轻舒一口气。他们哪里有心思吃凉品热?旁边坐着杀人案疑凶。他们留神着那张桌 上的西餐餐具,刀刀叉叉在那两男青年手里舞动。一会儿动起手来,先打掉那些劳什子。怎 么周局长和何云他们还没到?
一会,那张桌上的一个男青年起身,到服务台上打电话。厅堂里生意红火,人声嘈杂, 听不清他讲些什么,只见他打完电话又朝外边走去,这桌的韦探长坐不住了,起身跟上他。 原来他去上厕所,韦探长跟着他厕所里兜了一转,又回到餐桌边坐下,却看见桌上原本浅薄 的盘子已经见底。
这时他们听见一阵响动,很多双脚踏楼板的杂乱震动——根本不像一般食客随意悠闲, 透着一股紧张的逼迫弹压。周局长他们来了!
四位警官知道不能再等,这么大动静会惊了正吃饭的两位犯罪嫌疑人。在何云上楼转身 朝着那桌人走去的同时,四位按捺不住的警官猛虎样扑了过去。周局长一群人也泰山压顶样 冲将过来——宣告最后的晚餐结束。
二楼厅堂里大乱。食客们慌不择路,没头没脑乱跑乱撞。一楼又有爱看热闹的食客拼命 往上探头探脑。
我们是公安局的。不知什么人大吼:我们有任务,不相干的人让开!
厅堂里一下子清浊分明。战斗几乎不对等,对手太弱了。五分钟不到,两位犯罪嫌疑人 已被扭麻花样扭进KTV包间。分头开始审讯。
你叫什么?
田磊。
叫什么?
田磊。
到底叫什么?
田升荣。
毛丁早被何云指认的清清楚楚,无处躲也无处逃了。此时是2日晚7点45分,距报案 刚刚36小时。
七、“孽债”故事新编
静安分局后勤部门已为侦查员做好宵夜点心,烧热洗澡水,为大家接风洗尘。
侦查员们不能松心休息,他们还得连夜审讯,搜查赃物,使案子“打井见底”。
没见过此阵势的田升荣脸色发白,他哆哆嗦说,只对周局长一人讲,人多了他什么也不 说。
周局长留下一个记录员,让其余人退出,关上审讯室房门。
侦查员们不放心,毕竟是杀人重案的嫌疑人啊!
半个钟头后,房门打开。田升荣并没有讲出更多。方才只对周局长一人说,是个借口, 缘于恐怖害怕心慌意乱险些休克,此时他心情稍微平静,准备就此案的所有一一道来。
边审讯边取赃。一个通宵下来,水落石出。
升荣、毛丁和何云都是上海知青后代,共同的出身使他们相识相交相熟相伴。父母曾经 的苦难不知是否他们经常话题,还是他们不愿回顾的以往;总之他们会比别的出身的子女多 一些同命相怜吧。
都市对他们最强烈的诱惑是物质,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到手的商品,当然你若没钱别说 到手,连看一眼都不容易——譬如住在这些星级宾馆里的人五花八门的消费方式,者百姓又 知道多少呢?
这些知青子女的父母大多数是工薪阶层——有相当一部分人处在下岗待业的行列,养活 他们吃饭穿衣上学已属不易,哪里有多余钞票供他们高消费。
没有高消费的条件,并不能扑灭高消费的欲望,没准越得不到越渴望呢?
这都是我在案发后采访时的联想,肤浅简单也不用担责任的联想。每个知青家庭都有一 部不平常的故事大约不错。
毛丁与升荣四个月前才认识,毛丁也差不多从那时开始“追”何云。何云有一份相对稳 定的工作和自顾温饱的收入,而毛丁和升荣没有。十八九岁,心比天高,几乎没有挣钱养活 自己的像样本领,对工作还挑三拣四,想轻轻松松挣大把铜钿,求职的经历成了一串碰壁的 记录。
两个“孽债”四个月的交往是怎样的?怎样从一般青年变成残酷夺命的杀人犯?因为与 案情无关办案时无人多问我在采访时也便不知,只知他们在1994年最后一天的作为——一 那也是他们在这个世上身心自由的最后一天。
自由,并不保证善良和美好。
他们已决定那天要杀人越货——过年了,满大街霓虹闪亮的橱窗,各大商家隆重推出的 新年营销策略……强烈地刺激着他们的困窘,他们不甘心困窘,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困 窘。他们选中大款云集的五星级宾馆。
31日中午,也就是刘民住进宾馆的同时,毛丁与升荣见面了。他们先到“张小泉刀剪 店”买了两把木把单刃刀具,又到另一家百货店买了一根领带、一只旅行袋。看看尚早,两 人又到繁华街市的“顶呱呱西餐店”喝了两杯咖啡,边喝边自嘲他说,今晚过后,他们的餐 饮将不会这么简单。
日落楼隙,夜幕垂降,黑夜总是给恶人壮胆。两个小恶人加紧行动了。
他们来到星级宾馆密集的静安区,并无指定目标。哪家宾馆里有他们看上认为有“货” 的人,就“造访”哪家。
他们先是跟上一位日本老太太,看那老家伙身上皮毛光亮,耳朵上珠钻点点,想必房间 里藏金纳银。日本人一般有钱,不像西亚中东人比中国人还穷。今晚就干她了,干巴老太 太,一吓唬就掏钱,好办!
他们跟进老太太住的宾馆,又一直跟上楼层,跟到客房间。谁知老太太房间里一房间 人,足有四五个……毛丁和升荣灰悻悻乘电梯出宾馆,又去了另一家五星级宾馆。
另一家也没有得手机会。
时已深夜。旧一年即将过去,新一年即将到来。各宾馆都开始了隆重热烈的元旦晚间节 目。俩小恶人更显得形单影只。
时间一个钟点一个钟点过去。俩小恶人等得不耐烦,什么新年不新年?兜里没钱,都是 旧年穷年破年。何况旅行包里雪亮锋刃弹弹跳跳,那是一股恶的胁迫,胁迫他们飞刀夺命!
10点45分,他们进了刘民住的这家宾馆。首先到卫生间藏好刀子———人腰上别了一 把,物色到一位住15层的外籍客人,随后乘电梯上到18层,准备从18层消防楼梯走下15 层作案。谁知15层消防门是锁着的,进不去。两人又沿消防楼梯走上18层,把旅行包扔在 18层消防门处。升荣拿出一个印有公安字样的工作证——是升荣父亲的工作证。升荣父亲 是东北某省铁路公安处的技术干部,不知他是怎样搞到手的——借查房为名寻找作案目标。
他们连着去了四间客房,不是人多——象那个姓董的台湾客人,就是客人警惕性高,总 之他们没有得手机会。
此时他们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惹“躁了”,“毛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不管不顾了。
11点45分,他们比划着那张证件,闯进1706房间,他们看见刘民的大哥大,呼机, 及露在外边的钱财,互相用眼睛示意:就是他了。
趁刘民回身找护照的时间,俩小恶人动手了。升荣在刘民前面,用刀威逼他交出钱财, 毛丁在他身手,不时用刀尖点划刘民背部。刘民突然动作,夺过升荣的刀子,与之搏斗。升 荣左手受伤。此时,毛了从背后猛刺两刀,刘民摔倒床上。两人用领带捆住刘民双手,用毛 巾塞住他的嘴巴,又上前猛捅猛扎,直到刘民血肉模糊倒地死亡。
完事后,两人共抢得价值五万元的钱物。从衣柜里翻出刘民的衣服换上,逃离现场。为 了转移视线,他们乘出租车将作案工具丢弃虹桥机场,将自己身上的血衣丢弃某公房花园, 将刘民的身分证和护照丢进黄浦江。第二天,他们急忙忙用抢来的钱购置“皮尔·卡丹”皮 夹克、衬衣、皮鞋等衣物。
等案子破掉,清点赃物时,不到两天时间,他们已花掉8000人民币和1300美金,也就 是说,在连白天带黑夜的三十几个小时里,他们平均每小时花掉600元,每分钟10元—— 真应了那句古话:花钱如流水。够得上疯狂。
可惜从他们手流出的不是水,不是自己劳动得到的净水而是别人的鲜血与生命。
据他们审讯中交待,他俩打算3日再到某星级宾馆干一票,就离开上海躲风,逃之夭 夭。
尾声
刘民,就是本篇前边提到的那个住进宾馆躲避血光之灾的人。这个灾他没能躲过。
升荣是另一个改名字躲灾之人。他改过的名字叫田磊。
据办案警官介绍说,他们在审讯中知道升荣改名田磊躲灾的说法,又找了一位精通周易 的看相算卦人,把田磊的名字给那人,让他算命。
那人沉吟片刻,脸色大变,问田磊是何人?与你有何关系?
一般人,与我没关系。警官回答。
真没关系?
没关系。
不是你的亲戚朋友?
不是。有什么你就说吧。
那好。此人活不过20岁。
听讲此言,到场几位警官神色大变。
果然,田磊也就是田升荣和毛丁都没能活过20岁,一个十八。一个十九,被依法执行 死刑。
天作恶,犹可躲;自作恶,不可活。切记。
(静安刑侦支队为此案荣立三等功。每个民警奖励100元。区政府又奖励2万元。据宾 馆保安部经理介绍,破案后10天,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个刘民的女朋友,为抚恤和赔偿一事 大闹该宾馆,直到四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