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日常-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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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声吐了一个字,“进!”
门被小心打开,又缓缓关上,接着进来一个着皂色号衣的年轻男子,走上前躬身行礼,神态尊重非常,“王师爷,卑职都看清楚了!”
中年男子咧开嘴,笑的阴森,“看清楚了就好。”
这中年男子是阳青县王县令身边的师爷,王向才。王向才年轻时科考不利,家底用光,随着年纪增长,对科举渐渐失去信心,开始研究做人师爷。他想着但凡是当官的,就算是个小小县丞,也得需要师爷,他要是能有所专长,比别的师爷都厉害,未尝不是一条路。
年近四十才开始做师爷,王向才其实比别人的起点低,但他是个心狠的,手腕又厉害,短短时间竟有了些名声,很多人请他去,也不知为何,他就看上了王县令,自愿跟了来。
王县令却知道,对外他们放出口风,是因为两个人都姓王,太有缘份,其实是他给的价码太高。
王县令将很多事的处置权都交于王师爷,满足于他的权力欲,刚好王师爷手段足够,他不需要太过操心,就能得到大把的银子,大把的功绩。
所以王向才在县衙的地位很高,底下皂隶文书,有不怕王县令的,却没有不怕王师爷的。
“刚才经过的书生,我要你给我至少抓一半!”王向才眯着眼,“前边领头的,至少抓六个,后面押后的,至少给我抓四个,这中间的嘛……给我抓个十几个。”
皂隶点头,“那师爷,这抓的人,您可有命令?”
这是在问他有没有指定的,要抓的人。
王向才想了想,指节敲着桌子,“打头的那个孩子不能抓,他左右两边的穿蓝色衣衫的抓,另外的你看着办。中间的大约都是胆子有些小怕事的,你给我选身上衣料最好的抓,后面的嘛……抓那个穿竹青色直裰的,其他的你看着办。”
皂隶听完又重复了一遍,保证王师爷的吩咐他没有听错。
王向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吧,这些人分批抓,找好时机,不要让身边人立刻发现,懂么?”
“卑职明白!”
“好了,你下去吧。”
皂隶离开后,王师爷看着对面客栈,笑容阴森。
纪居昕四人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准备去文山寺。
文山寺在阳青县西山上,风景清奇,视野开阔,听闻还有活了几百年的老茶树,历代文人都喜欢去赏玩。
这寺里还有一处奇景,便是不一般的碧瓦灰墙。这碧瓦灰墙从山门始,一路曲折蜿蜒,贯穿整个寺庙。灰墙平整光洁,特别适宜写字做画,也不知从谁开始,来此游玩的人文人有了个习惯,只要对自己的字画有信心,便要在墙上挥毫泼墨,展示其不一般的一文采。
好在寺里灰墙特别多,这么些年也没被铺满,寺里僧人们甚至为防此事发生,还别出心裁地在寺里多建了灰墙,渐渐的,这里已是阳青一奇景。
先人留下的笔墨极珍贵,有些极出名的,也在此列。
如果你是个学子,来了阳青,却不去文山寺,那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四个人虽然少年爱玩,但是初衷本心是没忘的,这文山寺,自然是要去上一去的。
纪居昕收拾整齐,看到同时走出房间的夏飞博徐文思二人,温切唤一声早安,看到林风泉却笑了,“林兄怎么还穿这件竹青色直裰?是没衣服了不成?”
林风泉不介意纪居昕的打趣,“少爷我就是喜欢这件,怎么着?”
“不怎么不怎么,少爷愿意怎么穿怎么穿。”纪居昕掩唇轻笑。
徐文思也觉得奇怪,“你不是一向瞎讲究,怎么今天没换衣服?”
“什么叫瞎讲究!”林风泉抬手拍了他一巴掌,“少爷的口味你这等俗怎会理解!”
看二个人都一脸不解,唯有夏飞博神色镇定,林风泉赞赏地冲夏飞博眨了眨眼睛,“还是夏兄识货啊。”
“怎么说?”徐文思没明白。
“这件衣服,嘿嘿……只是款式和昨天那件一样,其实是两件。”林风泉笑眯眯解释,“这是杭州织造局新出的料子,我在京城的叔祖父送过来的,我瞧着喜欢,就要来做了衣服,只是这料子好是好,做直裰合适,做其它款式衣服却没那么好看,我便做了两件直裰,换着穿。”
“昕弟要么,我可以匀你一件,透气又舒适,相当好的哟。”最后他竟然推销起来。
纪居昕笑道,“还是免了。我怕你招惹了姑娘,我跟你穿一样的,回头被别人抓了当了上门女婿!”
“昕弟说的是!”徐文思哈哈大笑。
夏飞博也眸带笑意,揶揄之色明显。
林风泉脸色微红,“哼,那是你们没这等艳福!你们瞧着,今日我必掳获一枚姑娘芳心!”
“凭你这件舒适又好看的衣服?”纪居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我看行。”
“是凭我无比伦与的文士风流,还有出众的气质相貌!”林风泉跳脚。
“那么……拭目以待。”纪居昕边笑着,边第一个走下楼。
“我很期待哟……”徐文思挤着眼睛,也跟着下楼。
夏飞博同样点点头,往楼下走,鼓励似地说,“你努力吧。”
林风泉鼓着脸,无语问苍天,他交的这是群什么朋友!
之后,四人气氛颇为和乐的用过了早饭,让下人去牵了马,奔向文山寺。
☆、第88章 争执
文山寺就在阳青县西侧,依山而建,离的并不远,四人打马过去,还不到半个时辰。
通往文山寺的道路很宽,四匹马并排通行都使得。过了城区,道路两边的摊点民居渐少,最后周边只有宽阔的农田,起伏的山丘,幽深的密林。
清晨阳光灿烂,照在脸上微暖,舒爽山风送来香甜花香,四人自繁花丛中穿过,在林间嘻笑玩闹,个个相貌出众,气质不俗,英气勃发。真真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待路渐崎岖,越来越窄,几人便知,文山寺近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就看到了文山寺的山门。
寺里接待客人颇有经验,见四人打马而来,后又跟着几个仆从小厮,门房僧人便上前与四人行礼,分别介绍了寺里可以游玩的地方,怎么样的路线最为合适,马要送去哪里,茶饭水源又在何处,不一而足。
夏飞博从下人里分出两个,带着马去僧人指定的马厩,剩下的随行伺候。反正他们四人此行总是要在一处的,一时短两个人伺候也没什么。
大约名山秀水都灵性,一进到寺里,参天大树无数,庙宇楼墙高耸,视野虽算不得特别开阔,但处处洁净;景色虽不过分精致秀美,却一草一木都有种独特味道,看似繁杂,细品却有股禅意;仿佛每一处每一处,都意味深长,令人心灵涤荡。
四人环视过后,眼底齐齐生出一抹郑重。
他们对视一眼,一起踏上台阶,朝着僧人建议的方向走去。
沿着略带旋转的石板阶梯往上,不过十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不过高出半丈,他们竟到了一处大大的,视野开阔的山壁面前!
山壁奇峻,似是剑劈斧凿,高高直直,坚于眼前,更令人惊奇的,是上面斗大的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竟是一幅满江红!行草写就,坚韧凌利,铁骨铮铮,一字字跟着念下去,仿佛看到了刀兵战场,家国天下,忍不住热血飞扬!
“真真是岳将军写的字!”林风泉最先回神,跑到近前仔细辨认落款,满脸都是兴奋激动。
他忍不住伸手抚着山壁上的字,“这样的杀气,这样的意志……怎么不让人折服!”
“岳将军实乃千古忠勇之士!”徐文思也走过去,伸手抚上壁上的字,声音激动。
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夏飞博也没忍住,快步走过去,深吸口气,看一会儿,闭上眼睛想一想,看一会儿,闭上眼睛想一想,袖子里的手更是不断在动,竟是下意识在临摹!
纪居昕则愣愣呆在原处,被这些锋利的字体所慑,一时脑子里思绪万千。
这等的硬气,这等的凌利,这等的霸道……真男儿当如此!
身负责任,心内存善,虽背负刀兵之利,胸中却有不灭信念,对敌人来说,是杀神,对自己人来说,是可以依靠的高山!
一切软弱仿佛与他无关,不需要找借口,不害怕任何颓势,永远紧握手中剑,永远目视前方!顶天立地的汉子,当如此!
“当如此啊……”
四人震撼半晌,方才回过味来,各有所得,隐隐有所思。
“我们往前走吧。”纪居昕微微仰着头,沐着阳光的笑脸尽显温润谦雅,“字中深意,一时半刻不得参悟透彻,我想寺里应该有各种拓本,届时多买些罢。今日我们来,当要尽兴,光看一处可是不够,前贤师长不会怪我们的。”
林风泉有些不舍,但想想也对,文山寺笔墨书墙闻名,只看一处怎么够!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墙上的字,“真是不来不知道……”
徐文思也叹了口气,“在阳青的日子还长,日后有机会多来几次吧。”
夏飞博也回头看了眼,率先抬步,“走。”
青石铺就的小径不太宽,绕过这方山壁宽了很多,四五个人并行没有问题,越往前走视野越开阔,绕过这道残壁,四人便看到了文山寺招牌的碧瓦灰墙。
大约是为了保护这些灰墙,墙头都覆了厚厚长长的碧色瓦片,瓦片两面分别伸出三尺还多,保证雨雪时不会落于墙上。
碧色瓦片光滑无比,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华彩,灰色的墙在这样的对比下本应显得黯淡,却因为墙上不同的,大大小小的字和一幅幅特点不一的画,显的很有些仙气,光华内敛,竟与碧瓦阳光不逊声色。
大约因地面不平,墙壁蜿蜒,并不是直直平平的,一些画作因为这种弧度的曲伸,很有些立体感,远处看似乎活物一般,非常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