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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水转-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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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故事。”

“你还要听到什么时候?”烛影将她拉下床,给她穿上鞋。见先生不太高兴,她也只好跟着他离开。

烛影一边走,一边说道:“什么故事,非要半夜三更的讲。以后要听故事,烛影给公子讲便是。”

她仰头看看他,道:“襄樊之战,你会讲吗?”

这些打仗的故事,他还真不了解,轻声说道:“不会。”

她又问:“那先生可见过打仗用的炮?”

烛影低头看她,两只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倒显的明亮起来。他轻摇头,又说道:“可……哪有跟师兄睡觉的?”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问:“怎么了?”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弯下腰,眯起双眼看着她,“公子天资聪颖,原来这脑子里也缺根弦。”

“缺什么弦?”赤澜不解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道:“宇文师兄的爹是龙虎卫上将军。我刚弄塌了一个架子,现在我要重新支一个起来。以后,我不贪玩了。先生说过的,不要把自己玩丢了。”

原来,她是明白了他这句话。烛影转头看她,一双乌黑的眸子正看着他。他的眼睛渐渐变得狭长起来,然后眉头轻轻一拧,垂下眼睑,轻声道:“烛影只是随便说了一句,公子不必……当真。”

“先生,你怎么了?”赤澜身子前倾,想看清他的眼睛,可是他已经直起了身子。于是,她仰起头,悄声道:“我是给自己支架子……总有一天,只有我赶别人的,再没有人能把我驱来赶去的。”

烛影缓缓低下头,狭长的双眼凝视她良久,抬手摸摸她的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赤澜忽然一笑,道:“师兄、教授们都夸我是人中骐骥!先生还说本公子脑子缺根弦吗?”

他的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拍,口中吐出一个字:“缺。”

之后的一段时日,她和其他师兄的关系变得极好,她依旧在支她的架子。

达官贵胄、商贾巨富之后,能进陆晓书院的,自然不是纨绔子弟,但还是很能玩乐。比武、骑射、马球、角力、摔交、骰子,她总是跟师兄们玩着这些不是一个女孩儿该做的事情。她很潇洒地同他们把酒言欢、嬉笑逗乐,但她的那双眼睛始终是闪烁着与他们不同的光芒。

***

残暑未歇,庭树肇秋。

校场中学生们正拿着长刀对打练习,后背已被汗水打湿。远处飘来一片黑云,天空霎时变得阴沉。“轰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学生们却没有离开,在雨中继续练。被凉水一浇,他们仿佛更带劲了。

“师弟看好!”宇文双帅大喊一声,挥起长刀斩向赤澜的双腿。

赤澜嘴角勾笑,脚下一蹬,跃起七尺高,同时挥刀劈向宇文双帅的面门。宇文双帅横刀一挡,将她击退。她正遇再次上前,突然斜刺里砍来一柄刀,她只得提刀去接。

“师弟,瞧我的!”那人对赤澜笑道。两人打了几个回合后,那人又道:“你这小鬼,个子虽小,功夫可真不赖!”

赤澜笑道:“那你们一起上!”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让你们上就上,罗嗦什么!”话音未落,赤澜便已挥刀杀去。

感受到刀风刚劲,他急忙喊:“宇文!救……”那个“命”字终究不好意思喊出来。见宇文双帅与赤澜已经交上手,他也提刀冲上前去。

一挥刀,一旋身,撒出颗颗水珠。雨水渐渐迷了她的眼,眼前的一切突然模糊……

宇文双帅一刀砍去,眼见到了赤澜胸口,却不见赤澜接招。他惊叫一声:“哎!师弟!”

她一眨眼,眼前又清晰了,却见白晃晃的大刀到了胸口,吓得她张大了嘴。

想收回这一招是不可能的,想停下也不可能了。宇文双帅急忙握紧刀柄,猛地一转。“砰”一声响,刀面重重砸在她胸口。

“师弟!”在学生们的惊呼声中,她的身子往后飞了出去,然后落在地上,渐起一片水花。大家急忙追上去,将她围在中间。宇文双帅更是满脸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赤澜坐在地上,只是紧紧抱着胸口,却不说话。

待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宇文双帅又问:“受伤了么?让师兄看看。”他伸手要拉开她的双手。她却死活不肯松手,仍是紧紧抱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往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此时,所有人就如刚从水里出来一般,短衫紧紧贴在身上,衣角直往下淌水。

“师弟。”宇文双帅小心翼翼的叫道。

“走开!”她忽然大叫一声,把大伙吓一跳。然后,她站起身,挤出人群跑开了。

屋檐哗哗地往下淌着水,拉开一片雨帘。她抱膝坐在门槛上,看着廊子外的一棵小草在风雨中颤抖。身侧白影一晃,一条颀长的身影在她身旁蹲下。她没有回头看,双眼依旧盯着那棵小草。

“公子?”旁边的人轻声叫道。

她仍是呆在那儿,丝毫没有反应。身上依旧是湿透的黑色短衫。原本全部束在头顶的头发,此时散下了一缕,湿湿地沾在脸颊上。

“不换身干衣裳?”烛影轻声问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那缕乌发,拨到耳后。她一眨眼,眼睫上的细水珠跟着一颤,还是不说话。他又凑近了些,轻问:“怎么了?”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许久才轻叫一声:“先生。”

烛影微笑:“嗯?”

她忽然站起身来,对他道:“你看,我是不是有点异样?”烛影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摇摇头。她又道:“你看仔细点儿。”

他又看她一番,那双眼睛渐渐变得狭长。胖了?瘦了?长高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异样呀。最后,问了句:“哪里受伤了?”

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低声道:“不是受伤,是生病了。”

他的表情不见什么变化,眼睛依旧眯着,问道:“什么病?”

“胸口疼。”她嘴里吐出三个字。烛影点了点头,仍是眯眼看着她。

她学他也把眼睛一眯:“你不信?”见他没有反应,她又道:“疼了好久了,一直没在意。适才,宇文师兄一刀打在我胸口,痛死我了。然后,我发现……”说到这,她稍稍一顿,然后凑近他耳畔,悄声道:“我和师兄们不太一样……”她往他身上看了看,又道:“和先生也不太一样。”

烛影再次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她胸口。顷之,他睁开眼,轻叹一口气,麻烦事还真不少。站起身,拿扇轻击手掌,似乎是在思索。最后,他说道:“换衣服去。”

◇*◇*◇暮商,降霜青女月。

近几日,她忽然安静了许多,没再和师兄们一起闹。可是,她却又变得一副有气无力地样子,隐隐带着一丝忧郁之色,就像酷暑时烈日下打蔫的叶子。

清晨,了了鸟雀枝上啼。长廊里,烛影与她并排而行。他问:“公子这几日是怎么了?”

她倦倦地答道:“不舒服。”

他又问:“哪里不舒服?”

她微蹙眉头,道:“哪里都不舒服。”

“是不是公子练了韩尚友的凝元功,伤了身体?”

她一眨眼,略为思索:是吗?不过说回来,自打练了那功夫,她变得十分畏寒,就连在酷热的夏日,她都时常手脚冰凉的。她轻言一句:“也许吧……”

来到风仪亭,烛影坐在赤澜身后,手里在帮她弹奏。他发觉她有意无意地身体前倾,拉大与他之间的距离。最后,她说道:“我自己弹。”

烛影稍稍凑近,轻问:“怎么了?”她却身子往前一缩,躲开他。再看她的神色,像是受了惊一般,似乎他的靠近让她感到心神不宁。

他没有再追问,默默站起身,小丫头越大越叫人琢磨不透了。难道是自己老了,不懂小孩子的心思?坐到一旁,看看她的指法,也偶尔抬眼看看她的表情。

又过一旬。

夜降,几颗稀疏的星子把夜空点缀得格外冷清。秋风起,木叶飘摇飞落。忽闻屋内一声惊叫,躺在屋顶上的青雳子连忙起身从窗户跳入。往里走两步,看见她缩在床的一角,眼里难掩惊恐之色。

“小姐,怎么了?”青雳子问道。

她眸光微颤,轻声答道:“我……没什么。”犹豫半天,最后拿了件披风将自己过得紧紧的,走出房间。

青雳子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她进了书斋,他便候在门口。

赤澜看着满屋的书籍,不由皱了眉头。寻了半日,终于看见几本医书。她抽出一本《素问》,翻阅起来。待看到《上古天真论》时,她放慢了速度。

“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根本看不懂,又看一旁唐代王冰注释,“肾气全盛,冲任流通,经血渐盈,应时而下,天真之气降,与之从事,故云天癸也。”还是不太明白,(奇*书*网^。^整*理*提*供)又接着看,“天癸,天乙所生之癸水也。冲任二脉,并起于少腹之内胞中,循腹上行,为经血之海,女子主育胞胎。月有盈亏,故女子亦一月而经水应时下泄,亏即复生……”

赤澜心中一慌,二七……她离十四还差两三个月呢。难道是因为韩尚友的凝元功?自她练了那凝元功,便觉得浑身发冷,难道真的练坏了身体。她却不曾想到人与人是有个差别的……略感晕眩,忙伸手扶桌,却不甚碰倒了桌上的笔架。

门外,青雳子闻声,迈步走入。她一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脸上不由一红。她在桑家时,倒是见过园子里的丫头裙角不慎落下的血迹,但是究竟怎么一回事她还真是不清楚。可在刚才,她已经明白了一些。

青雳子见她一脸不自在,便立在那儿不动了,也不言语。可这样的寂静却让她觉得愈加尴尬。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将书卷紧紧攥在手中,指甲几乎将纸张划破。心中慌乱不已,她该怎么办?其实她是极怕血的,因为母亲死之前就吐了好多血;她也怕冷,母亲去时,那只手就是在她手里渐渐失去了温度,最后变得冰凉。可现在……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恐惧。

忽然,身后伸过一只手握住她手中的书卷。她心中一惊,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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