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债-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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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浑噩噩出了宫,心口像是少了什么,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大婚那一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晚上,行人渐渐稀少,他看见一袭刺目的红影,心中一动,喝退了侍卫,慌慌张张回到院子里的长廊中坐下。
她慢慢的走进来,脚下拖出一片蜿蜒血迹。
他一震,她就是这么……这么跑过来的?
她笑着看自己,眼泪却流的肆无忌惮,冲化了脸上的盛妆,她用袖子一抹,露出了原来苍白的面色。
她求他,带她走。
他想,走,走去哪呢?走了,那兆佳氏一族的人怎么办?她会愧疚一辈子!然而马上又回过神,这种时候他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拒绝而是……他皱了皱眉,借着喝茶长舒了一口气,才有勇气说下一句话。他笑着转头,“弟妹,自重。”
这四个字有多沉,他知道,因为她傻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他看到她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
真是……他紧紧捏着茶杯。
她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扑过来,哭着求他,说自己要做他的妻子。一字字,一句句说着他们的未来,他能从她期冀的语气中听到缠绵的情义。
妻子。这是个多美好的词,可是,你知道吗,你想要的这一切,我给不起!
他放下茶杯,咬着牙甩开了她,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他不过是在利用她。甚至,还有她大哥的死。
本来又拉回他胳膊上的手倏然甩开了他,她凄凄惨惨的笑,笑得我整个头都疼,她绝望了,她终于绝望了。
他看着她狠狠摔下那只簪子,他唯一送给她的东西,竟还是别人求来的,他想,自己真是失败。
她转身决然离去,红色嫁衣张扬如火,灼痛了他的双眼。
玻璃碎屑飞溅,他眉心一痛,伸手一摸,竟是点点血迹。
一滴泪蓦然滴在茶杯里,激起圈圈涟漪,他猛然伸手用茶水浇灭了蜡烛。
更多的水滴下去,有几滴滴在满地的玻璃碎屑上,借着惨白的月光,映出些许光亮。
呵,呵呵,结束了吧;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心,快要痛的喘不上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前几天发,结果事情太多,忘了,第二卷估计得大后天了。
☆、昨日如流水,不可留
她撑着竹伞疾步走在永和宫的长廊下,花盆底儿鞋踏在微湿的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眼瞧见前面有一个凉亭,寻思着去问问十三爷去了哪,但一走进凉亭,她就有种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冲动。
凉亭之下,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八爷。
不对,现在,已经是八哥了。
八爷身边的小太监忙着朝她行礼,她蓦地惊醒,收起伞向八爷行礼。才刚刚屈下身子,称谓还未唤出口,八爷就转过身,肩上的叶子飘飘悠悠落到亭子外的水坑里,只听他淡淡道:“起来吧。”
她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还好……本来婚宴后的家礼她是应该向每位阿哥屈身敬茶的,可是大半夜打水里捞出她的十三爷哪还有这个胆去让她这么干,在德妃面前好说歹说了一通,免了家礼。
她静静站着,没有家礼,她这一声八哥也就无从出口。可是,左不过晚些个时辰,当时心灰意冷的她甚至还想着,要找个没人的地儿,叫声“八哥”看看他到底什么表情。
可想和做,终究是两回事。
虽话是这样说,但她曾经应承过十三,努力做好他的福晋,也努力做好他的妻子,这样的话已经出口,又怎么能一见昔日情人就完全甩之脑后呢?
她整理好心情,轻轻开口,“贝勒爷不介意我使唤一下您的奴才吧?你,去帮我打听下,十三爷现在何处,若问着了,就让他到这儿来寻我。”小太监自领命而去。
八爷淡淡看着她,微垂下眼帘,遮住了一切情绪。
她这样很得体不是吗?正正经经一个十三福晋的样子……
八爷微微侧头,盯着密布的雨帘,一言不发。
她微微倚靠着身后的栏杆,也沉默着。
“秋宁!”她闻声回头,露出了笑,见他走得急,小太监撑伞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她急忙撑开伞跑出去接他。
十三几乎是拉着她就跑开了,他自然是害怕的,那是二人成亲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她们二人独自相见。
那一夜,实在吓死他了,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之后,她已经没了呼吸,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脸色白的和鬼一样。
他半威逼半利诱让太医费劲死力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她一醒来,就安安静静的,若不是他发现,她一准还是那个样子,安静的看着屋顶,一句话也不说。
他轻声唤她,唯恐吓到她,她转过眼神来看他,看了很久,久得他大气儿都不敢出。
她最后笑了,笑的让他惊心,“爷,我饿了。”她如是说。
他一震,跪在床榻边上半天没回过神儿来,秋宁“噗嗤”笑出声,“看着我干什么?我说了,我饿了。”
那一瞬间,心头涌出的惊喜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的,他颤抖着声音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秋宁自己坐了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爷,您的嫡福晋,饿了。”
他差点因为这句话蹦起来把房顶子掀了,露着大白牙笑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好!……好……来人!准备膳食!”
秋宁就那么笑着看着他,然后慢慢的,弯身抱住了他,把自己的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他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听到她浅浅的啜泣声。他像是条件反射,猛然伸手拥紧了她,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哭的惊天动地。他抱着她,想,这一刻,我会让她流光此生所有的眼泪,从此后,再不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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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十四年,冬。
我紧着让初琳打理进宫要送给主子们的礼物,还得管好他的那一院子的女眷,着实头疼。
初琳一件一件物什的对照着,我忙着算账,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前边后边都对不上了,我正皱着眉头不停的翻页,就听门外孩子的哭声。
我一生气,一下把笔杆子甩出去了,初琳见状,立马出声:“门外是谁,福晋事情多着呢,要闹躲远远的去!”
话音还没落,锦艺就领着哭着鼻子的小格格冲了进来,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你又怎么了?”
锦艺气哼哼的,“回福晋,底下的奴才嫌念儿不听教管,打了念儿!”
我叹了口气,走了出来,蹲在小格格面前,锦艺俯身给我指,“福晋,您看念儿这半边的脸蛋儿,都肿起来了!这可是女儿家,怎么能动手呢!”
我伸手扶着小格格的下巴看了看她的左边的脸,的确是肿了,五指印还清晰着呢,我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念儿擦了擦满面的眼泪鼻涕,站起来问道:“你可知道是谁?”
锦艺说不知道,一回来就瞅见了,这就麻利的来找我了。
我长叹一声,怎么这种麻烦事都找我呢,偏巧十三这个时候又不在。
最终的最终我也没找出那个扇了小格格的丫头还是婆子,只好把伺候锦艺的那一帮人全都罚了一遍,锦艺这才消停了,我嘱咐初琳送了些药去。
晚上我刚刚把书房的灯熄了,正抹黑开了门,结果和十三撞了个满怀,他哎呦一声,“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黑灯瞎火的捯饬什么呢?”
我哭笑不得,“我捯饬什么,还不是您那点子破家务事,耗费了我一个下午,结果送给宫里主子们的礼物账单错了,初琳年龄小,禁不得熬,我打发她去睡了。刚熄灯,爷你就冷不丁冒出来了。”
他笑,“成成成……你连个炭盆都没往书房里搁?”我对着手呵了口气,回身锁门,“当然搁了,初琳走的时候让她一并熄了。”
我让他去看看小格格,他麻溜的去了,结果我刚刚铺好床,他就又窜回来了,穿着单衣,冻得直缩肩,我侧身让他进来,“呦喂,锦艺没留您啊,这大冬天儿,再冻出点毛病来,可是要赖我了。”
他一把抱住我,身上的寒意让我不禁抖了抖,他把手伸进我咯吱窝里取暖,“又说什么醋话,我要是不会来,你睡得着?”
我低头笑着,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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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到陪我守岁的会是十三,可事实上就是他,我们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聊着,他给我讲他去过的地方,见过什么好玩的趣事,说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带我去玩,我躺着听,也不知怎么,就那样熟睡过去。
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四十五年的第一天,他还在睡,因为裘衣大部分都盖在我身上了,他只能盖住一个角,全身都缩成一团。
五年时光,恍若大梦一场。
那个初来乍到一心想要嫁给八爷的小姑娘不存在了,她死在了那一晚的冰冷河水里,取而代之的,是大清朝十三皇子的嫡福晋兆佳氏。
胤禩,胤禩……不过是八哥而已。
我把裘衣拉到两人身上,我轻轻缩进他怀里,在他唇上轻吻了下。
我很满足,很满足现状,我不想再活的轰轰烈烈,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想在尝试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真的,很难受很难受,所以,我宁愿陪着这个男人,走过他的生命,而且,他还是爱我的,我还奢求什么?
结果再次醒来之后我和他全都喷嚏不断,两个人一边打喷嚏一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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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进宫是躲不了的,我当初大婚之夜跳河那档子事,德妃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初琳告诉我,她当晚看到两个本该守在屋里的侍女出来,颇为奇怪,想进去看看我,刚刚走到门口就见十三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满身酒气,她急忙躲开了。然后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