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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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叹道，这个未谋面的额娘真是个痴情女子。
“秋宁，你可知为什么，大娘现在对我们这样好？而大哥，也从未和你疏远？按理说，这种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姐妹的性命早就堪忧了。可我在大哥面前说，我已经将实情告知与你，但他却从疏远你，而我，是故意远离大哥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因为他是仇人的儿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大娘心生愧疚不成？”
姐姐一叹，“因为额娘太爱阿玛了，她临死前，写了一封信给自己家人，认了大娘为了女儿，这下姓氏家氏都改了，也做回了嫡福晋，却是欠下了额娘的这笔生死债。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我愣了，原来不仅是痴情女子，还是烈性女子。爱一个男子爱得可以将自己的荣华富贵转送她人，只为了能让他过得好。
“罢了，你也别怨大娘，这十几年来，她对我们视如己出，事无巨细，虽然我对大娘还是心存芥蒂，但对大哥已然无怨，只是无法面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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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真是一段美丽却又凄惨的缘分。额娘能遇到阿玛，或许就是她一生的信念了，无所谓生或者死，只要自己还在他身边，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为了他，她不惜把自己的身份转手他人，我相信她是有私心的，因为阿玛只要看见大娘，就会念起额娘的好，觉得愧对我们，愧对她，便会对我们更加好。这个女子，用她自己的半生性命去爱阿玛，用下半生的缺憾，成全了阿玛和大娘，更是利用自己的死，为我和姐姐换来了安逸。
唉……
明年三月入宫，现下还剩下四个月的时间，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引起八爷的注意呢？他是见过我一面的，那样的笑容使我不愿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那我要怎么样，才能使他趋祸遇吉，免遭雍正毒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正是欢愉时，愿长久
“大哥，八爷是什么样的人？”我撩起轿子的帘子，看见大哥骑在马上。
“八爷，这世上没有词汇能够形容他，不过，我想你若是嫁了八爷，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至少大哥能常常见你。”他打谑道。
“我才不要，我谁也不嫁，一直侍奉德妃到老，不行吗？”我回答。
“傻丫头，德妃早晚会有照看不了你的一天，大哥也是，还是好好找个归宿，好让阿玛和我放心啊。”
大哥一路唠叨，几乎请出了兆佳祖宗辈的人，跟我说着，我们族系的历史。我才没兴趣听这些，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付，大哥见我无意，也不多说，一路缄默。
又走了一会儿子，我估摸着应是快到了，大哥忽然问道：“你一个人和八福晋在一起，不会出问题吧？”
“不就是八福晋吗？没事儿的，我才不是那种不要命的傻子，你们就放心吧。”我不待大哥回答，便放下轿帘。你和八爷打猎去，让我乖乖呆在八贝勒府里？我可不能错失良机，不过，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依大哥的性子，很有可能把我打包送回府。
眼瞧着到了八贝勒府，我跳下轿子，发现一身青衣的八爷已经候在门前，惊诧之余看向大哥，大哥却早已迎上前去，“八爷怎么站在门口，快些进去。”
八爷轻轻推开大哥虚扶的手，走近了我，我矮身请安。八爷笑着看我，我不能起身，这样半蹲着实是别扭，可又不能站起来，之后暗自思索应对之策。
“原来是你。”他淡淡道，声音清朗动听，仿若竹管相击之声，新月般的眼睛里映出璀璨星华之光，濯濯盈盈……原来他真的神仙，是不属于凡间的人。
我痴痴看着他的眼睛，此时的我，早已顾不上什么避嫌，虽然以前的赵秋宁很为这个阿哥的遭遇而不甘，但她从未想过要与他生死与共。但此刻，兆佳秋宁的心，她的眼，她的人，早已溺毙在这一池粲然星华之中，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原来是你。淡淡四个字，却似乎砸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还记得我，那个在不经意间看见他的女孩。
“秋宁？秋宁！”大哥见唤我不动，上前一拽我的胳膊，我冷不防整个人一个趔趄，大哥反手扶住我，“贝勒爷唤你起身呢，你快些进府中去吧，好生陪着八福晋。”他一推我，门后有机灵的侍女已经走过来，“姑娘，奴婢带您进去吧。”
我被大哥推上了两级台阶，眼看着八爷就要上马离开，我回头冲向八爷，一把拽住八爷的胳膊，“八爷，八爷……带我去吧！”
大哥斥道：“胡闹，秋宁，快放开！”看我还缠着八爷，上来拽我，我死死抓住八爷的胳膊，“我不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打猎！”
八爷笑意越发深沉，却目视前方，对我和大哥的争执视若无睹，我看着他眼睛里的璀璨光华，怎么也不肯放手。
大哥眼中也流露出笑意，但八爷未发话，他还是把戏做得很足，死劲的拉我，但我却不知怎么了，忽然就想起五岁时，有个自称是我妈的女人要来收养我，我也死扒着门哭喊着不肯走，她只好作罢。
想起陵婶儿当时为难的样子，我鼻子一酸，话音不禁颤抖：“我不走，我不走！”
大哥一愣，手劲松了不少，我却是演戏演得太真了，一不小心假戏真做了，因为大哥刚才拽我没少使劲，我也死扒着八爷，结果他一松手，我就直直向前扑去。
八爷反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扶了我一把，我仰头看他，他仍是微微笑着，伸手从我发端拂过，“我们一起。”
我有一瞬的朦胧，“我们一起”，这句话似乎成了一句承诺。
他拍拍马背，“上去吧。”我回过神来，看向大哥，大哥已经上马，看我为难的样子，他道：“这丫头不会，不然……”
“那我们一起吧。”我还未看清什么，青色衣袂飘拂之间，我已经和八爷稳稳坐在了马背上，空气中飘来一股清幽香气，若有似无。
八爷开始策马奔跑，秋风袭来，香气霎时被吹散。我微微回头，“八爷，你方才闻到香气了吗？好奇怪，这附近也没有花卉啊？”
八爷换做单手挽缰，“你坐好。”我抓紧了马鞍，一会，他换做双手挽缰，塞给我一个香囊。
香囊的绣工十分精致，一朵姣姣莲花绣在上面，我凑近鼻端，一股清幽之香扑鼻而来，看来是莲花香了。我嘟囔道：“是八福晋给你的吧，绣工真精致啊。”
“不是，是额娘所赠。”他道。
他额娘？良妃？莲花……濯濯不妖，八爷也是这样吗？
“八爷，这个……我绣工不精，可否将这个香囊借与我，待我学习过后，方物归原主。”我细细摸着上面的莲花，轻声问道。
“你先拿着吧。”
我笑笑：“多谢八爷。”收起香囊之后我觉得要是这样不说话坐下去实在太无聊了，便绞尽脑汁想一些现代的笑话或者寓言来说。
但无论我说得怎么吐沫横飞，天花乱坠，他始终淡淡应答，连笑声里都没有多少欢愉，说是敷衍却也不像，我讲的每一个故事，他都在十分认真的倾听，也会及其负责的给予评价。可他过于平淡，使我自己觉得我真的有些啰嗦，遂在打猎返回时，我一直缄默不语，而八爷本来话就不多，我再不挑起话头，两个人仿佛哑巴般回到了贝勒府。
大哥送了我回家，我站在门口，看着大哥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坦然道：“我是喜欢上八爷了，你可有法子把那泼妇休了去？”八哥朗声大笑：“真不愧是我的妹子……”他笑声一顿，“不过你要知道，八福晋可是安郡王岳乐的外孙女，你的身份可远远不及啊，再说了，安郡王于战事上功劳颇高，皇上为了补偿这个她的阿玛，绝不会命八爷休妻，否则明尚额驸就第一个不会同意。”
虽然早就料到如此，可我听见大哥这么不留情面的说出来，还是有些憋屈。
大哥去了八贝勒府，我溜达到姐姐的屋中，整个人瘫在她的床上。姐姐好奇的问我，“今儿不是去了八贝勒府吗，怎么样，瞧着八爷了没？”
我猛然翻身坐起，“姐姐，八爷的妻子，真的很凶悍吗？”
姐姐喝茶的手势一顿，“我哪知道韶意姐说的是真是假，可照目前看来，八爷娶得人确实是众阿哥之中最少的一个爷了，除了八福晋，只有一个张氏，这样的男人稀世难寻呢……怎么，秋宁，莫非，你爱上八爷了？”姐姐笑着打趣我。
我看着她，“姐姐，难道……难道你做了十四爷的侧福晋，真的不伤心吗？十四爷还有那么多女人，你……”
姐姐轻叹一声，走到床边坐下，“秋宁啊，年少痴狂，谁没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心气儿呢？可是痴狂过后，你就会明白，这后半生，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一个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而已。至于那个男人，只要他敬你，爱你，能够在你不顺心时揽着你的肩头道一句“有我在”，这就已经足矣了，不要要求他们太多，因为我们只是女子。”姐姐拍拍我的肩膀，走到桌旁帮我沏了杯茶，端了过来。
“秋宁，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不少，按你说的，就算我是个侧室，可至少爷的心思还在我身上不是吗，嫡福晋虽好，可爷不喜欢雪荆，就算我日日给她叩头，仰她鼻息，屈与人下，我也认了。”姐姐把茶杯塞进我手里。
我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劝别人的时候觉得挺有道理的话，用在自己身上就不管用了……姐姐，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离开，姐姐嘱咐道：“好好想想吧，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了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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