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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折桂记-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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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
  
  唐维咬了咬牙,双手齐扬,一蓬“夺命无影针”洒了出去,寒星点点,飞向那些明亮的火团。灼灼白华中,那一蓬寒芒便如一滴水注入了河流,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唐维额上冷汗沁出,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一只手按住了腰间佩刀,却不拔出。
  
  一众官兵早已惶栗失措,手中弩机也不知该继续对住囚笼中的两人,还是该拨转向外。便听叮地一声轻响,却是一人惊惧过甚,不觉拨动弩机上的悬刀,弩箭飞出,打中了囚车的钢栅,弹落在地下。
  
  火团骤然停住了舞动,在空中静止一刻 
 41、第二十九章 。。。 
 
 
  ,倏地向四下里分流飞散,仿佛夏日里所有的流星都落到了地面。星光没入黑暗,吟唱声随之渐渐转低,终至不闻。
  
  便听“虚溜溜、虚溜溜”两声,却是先时那哨声重又响起,低低转了两转,便如琴手抚琴前调试弦高一般。停一停,忽地换过了一副声调,悠悠扬扬,奏起一支曲子来。哨声锐于箫而清亮,柔于笛而宛转,曲声清丽,欢快处若百鸟啁啾,静缓时似幽兰独绽。初时独奏,渐渐四面八方都有哨声响起加入,乐声变化繁复,更是动人心魄。众人方才还在漫天鬼火中心惊胆颤,这一刻却有如置身仙境,耳畔曲乐一层层变化,仿佛便如一张最精致的丹青长卷缓缓展开,翠谷青山,桃花流水,无边无际地铺陈开去。
  
  哨乐声中,前方影影绰绰,亮起了小小的一团红光。
  
  先时的万千鬼火早熄,四野一片昏暗中,这红光仿佛晕染的一点胭脂,登时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乐声愈转愈低,红光渐渐扩大,片刻间便来到近前,变作了一盏浅红色的灯笼。
  
  便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彭业,圣教教主在此,你还不跪下迎接么?”
  
  这声音初响起时,似还在百丈以外,这一句话说完,众人眼前一亮,一名身披浅红色轻纱的女子已经站在眼前。这女子长眉入鬓,容色甚美,然而脸上犹同罩了一层寒霜,神情冷峻,令人难以亲近。
  
  唐维面色骤变,道:“你,你怎知……”
  
  那女子冷冰冰地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云州的彭业,当年弑父盗金,不容于族,到鄂州改名唐业,到京又改成唐维。——跪下罢。” 唐维脸色有如死灰,道:“是,是。”自马上翻身落地,两膝一弯,作势要跪,忽地转过身子,有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莫看他身子肥胖,身手竟极其灵活,几个起落,便在数十丈开外。
  
  那女子漠然看着他背影,忽地举起手中灯笼,向里轻轻吹了口气。灯笼中忽地火光大盛,一道白焰蹿了出去,流星般直奔唐维而去。这火焰去势奇急,将及唐维背心,忽地便炸裂开来,无数火花四溅。唐维正自出尽全力地向前飞奔,数点火花溅上了他脊背,刹那间衣服头发着火,大吼一声,滚落在地。火焰迅捷异常地包围了他全身,登时变作了一个火球,在地下滚动不歇,夹杂着一声声惨叫,凄厉无比。
  
  众官兵呆呆伫立,看着这一幕情景,竟是没一个敢上前救助。惨呼声中,那哨音仍是流水一般,不间歇地奏了下去,曲调优美无伦,众人听在耳中,却再无半分怡悦之意。 
  
  片刻间惨呼声渐渐转低,终于不闻。那女子道:“宁王府庚字旗丁,都给我抛了弩机,下马跪迎教主。”声音平静,仿佛方才一切都不曾发生。
  
  便听“突”、“突”声响,两具弩机落在地下,跟着便是一迭连声作响。众官兵纷纷掷了弩机,木然翻身下马,在地下跪倒一片。
  
  那女子转向囚车,道:“李琟,郑斌,教主念你们身在囚笼,特许恩典,准你们免礼觐见。”非业听她道出自己本名,只漠然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言。陆通却嘻嘻一笑,道:“谁是郑斌来着?你他妈才叫郑斌,你十八代祖宗都叫郑斌。”
  
  那女子眼底寒芒乍现,手中灯笼微微扬起,樱唇一绽,一道火焰向囚笼中射去。非业一指隔空点出,嗤地一声,那道火焰便从中断绝。
  
  那女子吃了一惊,右掌轻拂,空中将熄未熄的火焰陡地暴涨,便如一条火龙般昂首舞爪,向囚车直扑过去。火龙飞出,到得非业身前尚有数步,忽似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碎裂成无数火花,纷纷扬扬,被他内力一逼,反向那女子身上疾冲过去。那女子脸色微变,身形疾转,手中红灯左格右挡,将袭来的火花一一拨开。火花飞溅,一时不熄,便有几点飘向了车外悬吊的华菁。
  
  那女子“啊”地一声惊呼,提着灯笼踏上了一步。忽地一道蓝光闪动,一人轻飘飘地掠到车前,大袖扬处,四散飞舞的火花登时消逝得无影无踪,便似被他吸入了袖中一般。那人道:“山鬼,不可冒撞。”那女子神色登缓,道:“是,多谢河伯援手。”手提红灯,退立一旁。
  
  陆通心道:“甚么山鬼,河伯,鬼教里花头真多,起的名儿好似跳大神的一般。”非业却知这两人的名字出自《九歌》,山鬼和河伯都是地神。只见后来那人峨冠博带,长袖曳地,手中提了一盏浅蓝灯笼。
  
  那河伯脸带微笑,向非陆两人看了一眼,便走到那提着红灯的女子山鬼对面,立定不动。远处细细哨声又起,黑暗中火光迷离,同时现出了两盏灯笼,一作明黄,一作淡青。两盏灯并列齐行,转瞬间飘至近前。陆通定睛看去,见那拿黄灯的是一个艳丽少妇,身着绯色长裙,眼波盈盈,娇媚万状,正是不久前以“千缠功”伤了他的湘夫人;那拿青灯的却是个干瘪老头,腰弯背驼,满面皱纹。——陆通不觉“咦”了一声,心道:“怎地老相识都来了。”原来这老头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说书的姜道全。
  
  湘夫人轻启朱唇,娇笑了一声,道:“陆公子,原来你还活着,当真是意外之喜。”陆通笑道:“好夫人,我自然活着,否则怎能大开眼界,见识一干香夫人,臭婊|子,不香不臭老头子?”
  
  他绕着弯儿骂人,湘夫人只作不闻,道:“陆公子,待我为你引见引见,这个老头子么……”陆通道:“利口铄金姜道全,大名鼎鼎,又有哪个不认识了?”湘夫人抿嘴而笑,道:“在我教的名号,乃是湘君。”
  
  陆通听到“湘君”这两个字,看了看虾米般弓着身子的姜道全,禁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道:“好名号,风雅得紧,与夫人的正是一对。”湘夫人笑道:“既是本座的夫君,名号自然是要相对的。”
  
  陆通听了这句话,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下去,抬起手来,用力揉着下巴,道:“嗯嗯,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向姜道全又瞥了一眼,暗道:“你这一把老骨头,娶了这么个风骚美貌的娘儿,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呢?唔,我现下知道老家伙的背怎地会弯成这个模样了,敢是推车推得十分辛苦。”
  
  姜道全面无表情,提着那盏青灯走到那河伯身旁。湘夫人也提起灯来,翩然转身,向山鬼走去。尚未站定,远处又现出了一盏灯笼,这一回是雪白的颜色。那盏灯笼渐渐飘近,便见执灯笼的是个白衣女子,长发低垂,遮住了面目。
  
  那白衣女子又走近了两步,身旁蓦地多出了一人。原来这人穿了一身黑衣,先时隔得远了,全身都没入黑暗之中。他脸上蒙了一块黑巾,只露出两个眼孔,手中提了黑漆漆一盏灯笼,未点灯火。这一黑一白两人走近,陆通只觉莫名一股寒意侵人,这两人举手投足间,不知如何,便让人想起“鬼气森森”四个字。
  
  两人默默走近,不发一言,各自站到了姜道全和湘夫人身侧。
  
  陆通忽地笑道:“好夫人,这两位一定是贵教里的黑白无常了?”他把“贵教”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听来更像是“鬼教”。湘夫人斜睨了他一眼,道:“陆公子贵人多忘。大司命和少司命同你们会晤数次,对两位可是仰慕得紧哪。”
  
  陆通恍然,心道:“原来这两个就是护着华菁那兔崽子的狗腿子。”他在池州曾见过两人几次,却始终没见到他们面目。嘿嘿一笑,道:“我有甚么好仰慕的?两位一吹起哨子,姓陆的便得在地下打滚求饶。——不知道那天半夜吹得一口好哨子的,是黑司命还是白司命?”
  
  他问了这话,却见那两人一动不动,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似乎眼前根本没他这个人,更听不见他一个字。
  
  远处一个娇脆婉转的女子声音道:“陆公子,四月十六夜里,教主大人亲临宜乐坊,仙乐一奏,不知可尽兴否?”
  
  这声音温柔甜美,陆通听在耳中,登时大吃一惊。声音响处,一点淡淡紫光亮了起来,一个丽人手提紫纱垂络宫灯,徐徐走近。
  
  这丽人云鬓高挽,眉目如画,较之山鬼的清丽冷峻,湘夫人的妩媚风流,更有一番动人之处。陆通盯着她,却好像白日里见了鬼一般,张口结舌,道:“你……你……”转头向非业看去。只见那双一贯宁静漠然的眼睛里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那丽人长袖半掩樱唇,嫣然一笑,道:“我是云中君。陆公子,非业公子,别来无恙?”
  
  陆通愣了半晌,突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手,道:“鬼教之中,当真是人才济济。装神的,弄鬼的,使剑的,说书的,如今又来了个如假包换的国公夫人,哪一天连皇帝老儿都入了鬼教,老子也不会觉得很出格啦。”
  
  那丽人微笑道:“俞敏可以是陆公子,梅娘自然也可以是云中君。” 
  
  陆通点头道:“不错不错!当初我一见夫人,便觉夫人千伶百俐,两面三刀,翻脸赛过翻书,这等人才在魏国公的后堂里,可是沙子埋了珍珠,果然入了鬼教,大展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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