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之路作者:雪落离庭-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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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羽庭垂眸冷笑,抬眼时目光分外真诚:“殿下应该知道用人不疑的道理。既然我入了太子府,如果不得主人的信任,又有何颜面留在这里。不如殿下现在就将我刺瞎双目,熏聋双耳,割下舌头,逐出府去。”
李长平没想到殷羽庭会这么快就转到他这一边要为他出谋划策,但转念一想,殷素宁在自己手上,殷羽庭也曾亲口答应背叛李春秋。那殷羽庭是成王府有名的智囊,平疆之战既是他一手策划,他这般投诚,大约是想在自己这方建功立业,等将来论功行赏时也好封得个王公贵族。李长平想到这里,便把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告诉了殷羽庭。
殷羽庭听罢疑道:“虽然皇帝陛下病危令人忧心,但天命如此,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而一旦陛下驾崩,殿下您就能马上即位。羽庭实不明白,殿下是为何烦恼?”
太子锁眉道:“据说李春秋是下南方云游,但我的探子却在京城见到了他。他这般遮人耳目,藏在京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罢就拿眼盯着殷羽庭的脸。这殷羽庭虽然投了诚,但他曾为成王府的幕僚,自然知道许多成王府的秘密,可到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透露。李长平的意思就是既然你殷羽庭投了诚,现在就该看看你的诚意。
只见那殷羽庭垂目不语,良久才道:“成王爷心思缜密,他躲藏起来,必定是和陛下病危有些关系。”
太子掐住殷羽庭下颌,迫他抬眼,目光炯炯望住他道:“你到说说,以你对李春秋的了解。他到底要做什么?”
殷羽庭眸光凛然,不偏不倚望尽李长平眼中,面上一点表情也无:“猜不到。”
“什么?”李长平不信,指尖上加了力量:“你怎么可能猜不到?!”
“成王之幕僚并非我一人,还有成王府的管家刘子桓。那刘子桓不仅是李春秋心腹,更是他的枕畔之人。李春秋亦并非只采纳我的意见,诸多事宜都是交由刘子桓办理。只有平疆之事,是我的主意。”
李长平嘴角噙笑:“难道你就不是他的枕畔之人?”
“我。。。”殷羽庭顿了顿,笑道:“我跟他两年,也不过是给他侍寝一次。”
李长平道:“你曾在父皇面前承认爱李春秋颇深,跟他做过几次都记不清了么?”
殷羽庭叹道:“殿下竟然连这件事都打听得清楚,果然对羽庭青眼有加。不错,那时我为陛下侍寝确实说过这种话,但那是情势所逼,我是李春秋的幕僚,说那些也是为了他。”他说完这句,但见李长平瞳孔深处竟似慢慢浮起层极淡血气。
李长平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慢慢的想,想李春秋到底要干什么。记住,你只有三天。”李长平虽没有在说下去,但殷羽庭已明白三天之后意味着什么。
…………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殷羽庭与李春秋约定的三日转眼便到。也是与李长平说定的三日。
清晨,有一只百灵立在灵毓轩窗外的枝头清脆鸣叫,将睡梦中的殷六郎叫醒。太子李长平睡在他的身边,表情安详的像是个初生婴儿。一般来说,李长平比殷羽庭浅眠,如果有鸟叫也应是李长平先醒。可昨日殷羽庭邀他小酌,酒意大发后又有美人在怀,自然是一番缱绻的追欢逐爱。
殷羽庭张眼看了看身旁太子,起身来到灵毓轩窗前,那百灵扑棱棱的就飞到他的手上,用短喙轻啄他手心。殷羽庭取下鸟腿上绑的细小竹筒,竹筒中有几颗白色药丸还有一张纸笺,纸笺的字写的极小,却分外清晰,只有两个字——夺宫。
殷羽庭喟叹一声,这两个字写的那般鲜明有力,彰显着着笔之人的决心。只怕这两字的背后,立刻就会掀起无数的血雨腥风。收起药丸,吃掉纸笺,殷羽庭回到床上附身去看仍在梦乡的李长平,比起李春秋,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给予自己欢爱的人。殷羽庭附身亲了亲他的额角,仿佛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离开灵毓轩,直奔殷素宁的住处。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殷羽庭的脸上,眉心的红痣朱光频闪,眼眸明亮,又似有剧烈黑暗在他的眸中闪烁。黑眸如夜,朱砂如血,他的神态肃杀,连清晨的阳光都难掩他的杀气。
来到木楼,推门进屋,殷素宁正在喝茶,想是刚用过早饭。殷羽庭一改神色,满面春风的迎向站起来的殷素宁,笑着说:“五哥,我来看你了。”
殷素宁看到六弟,怔了一瞬,倏忽低眉顺眼的坐下,抬手给殷羽庭翻杯倒茶:“六儿,这么早就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殷羽庭道:“太子殿下没有醒来,我待得无聊,想五哥一向早睡早起就过来。”殷羽庭一向忌讳在殷素宁面前提起他与李长平的床帏关系,此刻却一反常态。
殷素宁依旧表情淡淡,语声轻微的问:“是么,太子怎么还没醒?”
殷羽庭道:“他昨夜喝了太多的酒,还有在床上。。。”他顿了顿,轻快地说:“他大概是累坏了罢。”
“六儿,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殷素宁面有恼色。
殷羽庭轻蔑一笑:“你不爱听?可是我却想把以前的事情,还有现在的事情一起说给你听。”
殷素宁冷笑一声,拿起茶杯喝茶。
殷羽庭说了起来:“以前五哥大概是恨我的罢?!因为我是庶子。”说完这句,他哀伤的望了一眼殷素宁,对方却没有任何表情。
殷羽庭继续道:“而现在也只是表面上和好了而已。”他站起来走到殷素宁面前,半蹲下去,仰望着他,那鲜红的朱砂闪着光,他的眼里也闪着光,红艳的光,墨黑的光,他的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清晰:“可是,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五哥,现在我虽然在太子府中,但我却还没有最后决定。一念之差,你我或许能够同享富贵,或许就要你死我亡。”
殷素宁青玉般的眼淡淡的落到弟弟的脸上,他的瞳孔清澈的映出弟弟的面容:“你问我?”他笑了,弯起一侧的嘴角,笑的很邪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方:“六儿,我恨过你,但并非因为你是庶子。”
第64章 第63章 完结章
63
晨光熹微,轻轻洒在木楼中殷氏兄弟的面庞上。一个容姿英秀,长眉如剑,鼻高似峰,却被那眉间的朱砂点成了娇艳。另一个脸若莲花,眼如青玉,须眉仿佛从画中走下来一般。
啪的一声,殷素宁抬手给了殷羽庭一个耳光,“无耻!”
殷羽庭抚着被打的脸:“五哥,你真的要让我们兄弟你死我亡?”他突然变得阴狠,眼中爆出的恨意莹莹闪动:“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今日也应做一个了结。”殷羽庭欺身上前,微微张口,咬住了殷素宁的唇。而殷素宁也并不躲避,两人像是在吻,却又像在撕咬。殷素宁手中茶杯落地,啪的一声摔个粉碎。殷羽庭抬起头,竟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笑意渲染了双眸,那如墨般黑沉的双眸,此刻像是落满了繁星般的闪亮。
殷素宁却脸色煞白,快速用手卡住脖颈,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殷羽庭看到他五哥煞白的脸色时,渐渐收敛了笑意。殷素宁还在用手去扣咽喉,想要将那不知是什么呕出来。殷羽庭看着殷素宁,眼中噙着泪,终于还是走了。
莲脸生春风骨秀,覆额青丝白皙长。
瞳神剪水清如玉,香肤柔泽胜娇娘。
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
十年芳草常州绿,十年长安无人及。
殷羽庭从木楼出来,遥望天际,发现刚刚清晨的东方竟然出现几屡霞光,给略显苍白的天空染上淡淡的红晕。
此地是太子府的后院,只听从前庭处遥遥传来马啸兵戈之声。殷羽庭正疑惑间,突然蹄声急响,一人身骑白马奔跑而来。
“怎么会是你?”殷羽庭不敢相信会在大唐的太子府中遇到这个人——公子荀!
公子荀拉马驻步,却并未下马,对殷羽庭道:“殷六郎,我带你回西凉。”
殷羽庭一惊,向那兵戈声传来之处望去,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被淹没。身体突然被人紧紧抱住,眼前天旋地转,人已落在公子荀的马上。四蹄惊起,耳边生风,还来不及回过头去,就已听不见那些厮杀的声音。
公子荀的烈马越跑越快,已将长安城高高的城楼抛在脑后,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啊。。。前路萧瑟,仿佛没有尽头。
“奴儿——奴儿——你在哪里?”
“奴儿——”
李春秋横刀立马,他浑身是血,洁白的额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刀尖淌血,那是他哥哥们的血。
李春秋与李长平,这对李氏皇族兄弟,终于有一个倒了下去。
就像殷羽庭与殷素宁,也终于有一个倒了下去。
嫡与庶之间,亲与情之间,何时才有个了结。
恭帝十二年唐恭帝驾崩的第二日,三皇子李春秋便利用手中的兵权发动政变,消灭了太子/党的几个重要人物,太子李长平,二皇子李泰安皆在政变中死于他的刀下。太子/党一夜间土崩瓦解,李春秋手持老皇帝临终金匮,登基称帝。这一年是虎兕之交,也因此李春秋的这场政变被称为寅丑政变。
………… ……
长安城几百里之外的密林中,殷羽庭正坐在河溪边休息,公子荀坐在他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清澈的溪水。
秋风乍起,吹得殷羽庭乌发翻飞,公子荀解下狐裘大氅披在他身上。
幽幽的叹一口气,殷羽庭终于打破了沉默:“谢谢你,你走吧。”
公子荀并不惊讶,平静的道:“我要带你一起走。”
殷羽庭道:“我不能跟你去。”
公子荀颔首笑道:“我认为你可以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忘记李春秋和李长平。”
殷羽庭覆上扶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轻轻婆娑他的指尖:“我曾答应李春秋试一试爱他,如今我试过了,的确有些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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