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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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路上的人也少了,百里容扯住他的衣袖,安慰道:“太傅,你别伤心,等我长大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定不会让你白费心血,这个国家,你想要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
赵子宴很想扯出个笑来,可是失败了:“我这大逆不道动摇国体的改制,你就不怕这江山葬送在我手里?”
“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有时候并不是一句相信,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不要永远相信一个人,人心易变,大都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就变了。”
百里容很认真:“太傅,你跟着我,肯定很委屈,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敢和父皇争论什么,你再等几年,等我长大了,等我做了皇帝,一定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给我下跪。”
两年了,将近三年,看着百里容从一个孩子变成如今模样,赵子宴又是欣慰又是骄傲,他教出的太子,将来一定会不负众望。
“礼不可废。”君是君,臣是臣,他要做的是能臣,不是奸臣。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是我的夫子,哪里有学生让夫子下跪的道理?”
赵子宴这才好了些,忍了又忍,才将心里的那股火压下去,习惯性地抚了抚百里容的头发,也不多加解释。
百里容没躲,依旧掏出那方帕子递给赵子宴。
那时候在颜相府,他将帕子递给赵子宴,赵子宴不接;方才在御书房里递给赵子宴,赵子宴也没有接;现下他又递给赵子宴,赵子宴微微一笑,依旧没接。
“不碍事。”笑罢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这两个月你就不要去我那里了,好好跟着席大学士。”
百里容本来想反驳,又一想自己若是不听话,赵子宴又少不得要为难,便作罢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改制一事,就这么掀过去了。
倒是林相提了几条,不痛不痒的,百里璟考虑了一番准了。赵子宴听说也没甚反应,那张奏折被他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抬眼便可以看到。
既是要闭门思过,便是不能出门的,连秦书都被拦了,不准进。
百里容难得听话,几天没有露面,到了第六天傍晚,赵子宴一个人用着晚饭,却来了一个人,是重湘。
依旧是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微微一笑:“怎么,不欢迎?”
赵子宴这等人,对于美色的追求与执着,远非常人可想象。见着是重湘,心情又好了三分。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停了笔,想了想这个五月又要过去了,秦书从窗棂看过去,虽然后院没有满架蔷薇,可是还好有参天嘉木,葱葱郁郁,倒也应景。
是特意和徐让一起在书房开的个小窗子,推开就可以看到后院,徐让幼稚之气褪了许多,再不是几个月前的小孩子模样,身量已经和秦书差不多,一招一式,心无旁骛在后院比划。
感受到秦书的眼光,徐让冲他笑了笑,秦书也不说话,回以一笑,示意他专心。自从颜如玉走了之后,日子就好像开始平静了起来,山雨欲来,秦书隐隐能够嗅出这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这暗流必将以万钧之势,席卷朝堂。
只等颜如玉归来。
想他回来,又不想他回来。想他回来一解相思,不想他回来身陷朝堂争斗。
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开始的时候,是极其难熬的,想他,担心他,可是这些思念,渐渐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沉淀发酵,像是酿一坛好酒,时间越长,越是温厚绵长。
已经不用刻意去想起,因为时刻没有忘记。
吧嗒一声,笔尖的墨溅在了纸上,秦书回过神来,纸上楼台两字被墨迹泅染,已不可辨,赶忙揭下,下面的那张纸也已经隐隐染了墨迹。
一年了,到了燕京,整整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搁笔出门,沿着旧时的路慢慢走,燕京风景更胜当年,只不过江山犹是,故人已非。
☆、第八十章
回首这一路,喜怒哀惧,爱恨情仇,寥寥八字概括已足矣,体会了不曾体会过的万般滋味在心头,再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将军,在父亲撑起的一片看似平和的蓝天之下高枕无忧。
世上有这么多的担当,有这么多的责任,都等着他有朝一日能够有能力一肩担起。
边走边想,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条幽深的小巷子,尽头依然是无路可通。这条路,他曾经抱着颜如玉走过,那大约是迄今为止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彼此心知肚明,却并不说破,那样近,又那样远。
那天就是在这里,自己靠在这堵墙上,他靠在自己身上,秦书伸手,抚了抚墙,心里便绵延开无边的思念,也不知道近来颜如玉怎么样了,过得可还好,身子有没有起色?
想得太入神,并未发觉动静,墙上忽然就砸下一个人来,秦书下意识后退一步,地上的灰衣男子满身血污,身形高大,伏在地上,强撑着吐了一口血,血色发暗,应是中毒之兆。
他抬脸看了一眼秦书:“求你,救我。”
秦书还未开口,那人便昏了过去,见死不救也不是秦书的做派,加之他又开口求救,秦书仔细打量了一番,认命般地将他从地上搀起来带回了府中。
赵俭傍晚从兵部刚回府,就听徐让说秦书在外头带了个满身是血的人回来,忍不住好奇,就去瞧了瞧,那人约摸二十四五岁,躺在床上还没有醒,面带死气,嘴唇发黑,赵俭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秦书:
“将军,你怎么捡了这么个人回来,万一他不幸死在这里,可怎么好?”
秦书其实也有些拿不准,可是让他见死不救是万万不可能的,有些为难道:“总不能见死不救,我找了大夫,又喂了他药,可是到现在也不见他好转。”
赵俭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来:“他是中了什么毒?你喂得什么药?”
被赵俭这么一问,秦书蓦地出了冷汗,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我请了大夫也瞧不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毒,前几天不是翻商陆那本医术么?我就照着后面那些解毒的方子改了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赵俭一瞬间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小瞧了秦书,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于是便压低了声音问:“将军,你这万一将他治死了可怎么好?”
不治怕是会死得更快,好歹试一试也许还能有一丝希望,秦书解释了一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天由命吧,我也不知道。”
赵俭心说以后万万不可让秦书给人治什么病,这半瓶水的水平实在有些吓人。
格诺足足昏了好几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呼吸微弱,赵俭还以为他就要这么死了,连秦书都不再抱什么希望,准备着给他准备后事了,没想到到了晚上,脸上死气居然退了些,呼吸渐渐又稳了。
又等到第四天傍晚,秦书故技重施给他喂药的时候,格诺就醒了过来,醒来的一瞬间有些慌张,一见秦书手里拿着勺子,又放松了下来。
“你醒了?”
格诺点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谢谢你,好心的,年轻人。”
前些天没有注意,加之格诺只说了几个字便昏了过去,秦书也没有多加思量,现下他一说话,秦书就听出来了,不是燕京人,这口音熟悉得很,西北草原上来的商人几乎都这么说话。
“你是草原人?哪个部落的?”
格诺忽然又戒备起来:“你,是谁?”
“这里是忠烈侯府。”秦书答,一边看他的反应。
格诺摇头,他从未听说过忠烈侯这个名字。
秦书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格诺思索了好久,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来:“格诺。”
格诺,草原之狼。
秦书虽然猜不到他的具体身份,可是听他的名字,心里头也约摸有了个大概,狼在草原之上受崇敬的程度,远不是其他人能够想象的,有着这个名字的人,在部落里的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知道归知道,但是救都救了,自然不能这个时候赶他出去,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会跑到燕京的,而且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你在这里好好养几天吧,养好了就回西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是我知道,西北设了关口,不准你们随便通关,你这样,若是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追究。”
秦书说了很多,语速有些快,格诺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堪堪听懂,明白了秦书的意思,抬头道:“你不,杀我?”
秦书脸色淡淡的,开口语气也淡:“家国之事是家国之事,私人之事是私人之事,不可混为一谈。”
格诺仔细瞧了瞧秦书,脸上露出一丝不明的情绪,开口依旧是浓重的西北口音:“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不必言谢,他*回草原,若犯我大梁,我一样不会放过。”
格诺很是固执:“你的,名字。”
“秦书。”
“你,姓秦?西北,有一位,将军……”
“是我爹。”
格诺点点头:“我记住,你了,谢谢。”
“在府中尽量少开口说话,我会派两人照顾你,养好了伤便回去吧。”秦书放慢了语速,以免他听不懂,格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秦书这才出来。
甫一出来便叹了口气。
虽然说着家国之事是家国之事,私人之事是私人之事,可是心里头对着草原人还是存有芥蒂,。
不管怎样,草原那些人都曾经犯我疆土,杀我百姓的外族,一代又一代的仇恨累积,虽然现下这种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也远远不是一天半天能够释怀的。
朝代更迭尚可以接受,但外族之辱,不可忘却。
格诺的恢复速度令人咂舌,两天就可以下床了,也不和外人说话,一晃半月过去,除了秦书和赵俭,府中人都当他是不能说话的。
这一日换了最后一次药,眼看着房中服侍的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