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三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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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义兄,次日,这个匣子被送到了太师府。
时任太子太师的陈尧佐见到这个匣子万分诧异,打开一看之后,管家陈忠只听得老太师书房里传出一声喊叫,便急忙推门而进。陈忠见老太师歪倒在椅子上,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陈尧佐许久才巍巍颠颠缓了过来。
陈尧佐对陈忠道:“快,快去,叫清渊、清泓他们都回来,马上来书房见我,把夫人也叫过来。”
陈忠愣了一下,道:“老爷,现在已经是酉时了,不如明日再着人叫少爷们回来吧。”这陈忠虽是家仆,但是跟随陈尧佐多年,是陈尧佐的贴心之人,虽然陈尧佐两个儿子陈清渊、陈清泓均已娶妻生子、在朝为官,但陈忠多年来一直称呼他们为“少爷”。
陈尧佐咳嗽一声,挥开陈忠拍向自己后背的手,道:“快去、快去,我叫你现在就去!”说完又咳嗽起来。
陈忠不敢抗命,连忙出了书房,安排下人出府,去陈尧佐两个儿子府上叫人。
陈忠差人叫的急迫,陈清渊、陈清泓也不知道父亲这么晚叫自己有何事,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陈尧佐坐在书房里,不一会丫鬟便搀着头发花白的夫人过来了。陈尧佐让夫人和两个儿子坐下,摒退了下人,示意陈忠关上书房门,对陈忠道:“你也留下来。”
四双眼睛看着陈尧佐,都不知道这老太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尧佐低叹一声,取出一个黑色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玉佩。几人就着明亮的灯光看去,只见这个玉佩质地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做工却十分粗糙,玉佩正面用拙劣的刀工雕刻了一个月牙儿,反面刻了一个“陈”字。
陈尧佐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落了下来。几人噤声看着他,虽然满腹疑问,也不敢开口询问。
良久,陈尧佐才睁开眼,缓缓道:“我二十五岁那年,中了进士,当时因为没有合适的去处,父亲让我再等几年入仕,我是家中幼子,一向娇惯,浑不知天高地厚,那几年便带着仆从四处游历。”
陈尧佐接过陈忠递来的帕巾,擦了擦眼泪,接着道:“二十八岁那年,我到了西宁府,我在那里结识了一名女子,名叫杨月儿。月儿不是汉人,是大夏一个小部落的,随族人生活在吐蕃边境。月儿貌美,性子又好,我年轻妄为,胡乱占了她的身子,与她私许终身。”
陈尧佐长叹一声,“若是能窥得天机,我一定不会做这等糊涂事,应该当时便禀明她的父兄,将她带回家乡。”
陈尧佐右手摸着那枚玉佩,道:“这枚玉佩,是我亲手刻的,这月牙儿便是杨月儿,那个陈字便是我。我对她确确实实是有真情意的。我们欢好了月余,恰逢吐蕃内乱,月儿仓惶之中随部落逃走,和我失了音讯。”
陈尧佐看着白发苍苍的夫人,道:“和你成亲之后,我曾四处托人打听月儿消息,我知道夫人大度,找到了月儿之后接回府中,夫人一定不会亏待她。”
陈尧佐夫人见他如此伤心,知道这杨月儿定然不得善终,于是开口安慰道:“老爷,人都没有前后眼,你身子要紧。”说完示意陈忠给陈尧佐递茶。
陈尧佐接过茶碟,呼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后来,有人告诉我月儿早就亡故了,但是她却生有一个女儿!我得知月儿终身未嫁,月儿对我痴心一片,那分明是我的女儿啊!”
“我花了重金,请了江湖高手,潜行到大夏,去寻找。得知后来小女嫁给了白狼族一个夏人,我派人过去时,白狼族分裂成了几支,又晚了一步;我多方打探,得知他们所在的那一支迁居到了阴山一带,我又派人到阴山去找,却惊闻白狼族在战事中被满族屠杀!我不甘心,继续派人找,可是却是连一个活口也没有遇到……”
陈尧佐已是泪流满面,老夫人连忙开口劝道:“老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陈尧佐收拾了一下情绪,道:“这些年,我早就放弃了,我想我那可怜的女儿女婿一家定是被屠杀了,此事是我心头之伤,我也从未与你们提起过。”他看向陈忠,道:“现下,你知道每年的九月初十我为何总是一人向北而悼了吧,九月初十便是我和月儿失散的日子。”
陈忠给陈尧佐添了热茶,又默默站到了一旁。
陈尧佐道:“去年夏天,我在户部尚书家里做客,偶然听说他的义弟是江湖中人,人脉颇广,我便试着询问了一下白狼族的事情。苍天有眼,他那义弟的门派里就有几个白狼族的人!”
陈尧佐摩挲着玉佩,接着道:“我便托他的义弟打探杨月儿之女的消息,今日,便得了消息了!”
陈尧佐抖着双手,在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道:“这是大夏大巫师那摩的亲笔信,她是细锋一族人,与阴山一带的那个白狼族分支曾经毗邻而居,那摩经常为他们治病,我那苦命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那娃儿便是那摩接生的!那娃儿名叫米尔纳穆,却有个汉人名字,叫‘杨诚’!”
陈尧佐身子已是如筛糠般不停地颤抖,喃喃自语道:“杨诚,杨诚,月儿啊,我陈尧佐负你一生、害你一生,你还对我念念不忘,让我们的女儿给娃儿取名叫杨诚!”
陈清渊见老父情绪激动,便上前扶住他,道:“父亲,你且歇歇,顺口气再说不迟。”
陈尧佐哆嗦着将信件递给陈清渊,道:“你们看看。”
只见信件上写道,那摩为杨月儿之女接生之后,觉得她体质一直不好,便经常借着外出出诊的机会去看望她,两人渐渐熟识,杨月儿之女便将自己身世告诉了那摩。
其后,白狼族惨遭屠杀,那摩赶到现场,发现一片血泊,却没有找到杨诚的尸体,后来得知杨诚被黑山门门主黑山所救,那摩曾经前往黑山门去探望杨诚。
那摩以天神之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信的末尾盖上了那摩的大巫师印章。
陈清渊看了信件后,又将信件交给了陈清泓,兄弟二人看后商议了一会,陈清渊开口道:“看来此事不假,只是这杨诚现下担任黑山门门主,谁人不知黑山门是大夏元昊的爪牙,父亲身居高位,怎么认这个外孙儿?”
陈尧佐理了理衣衫,肃容道:“是我负了月儿在先,亏欠杨诚母亲和他太多,我行将入土,若是还贪念享乐,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月儿!我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将你母亲托付给你们,明日一早,我进宫去见陛下。”
陈清泓急忙开口,道:“父亲,陛下与大夏交恶时久,怎么可能容得下黑山门?谁人不知杨诚带领黑山门缴了大罗山杀手门,陛下为此事颜面尽失,父亲还是不要去触天颜,这,这外甥儿一事,简直如自跳火坑,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陈尧佐怒道:“胡说!我陈家三代为相,岂是那种有胆子做、没胆子认的孬种?我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再敢胡说,家法处置!”
陈清泓只好低首不语。
次日,陈尧佐进宫面圣,请大宋皇帝赵受益准许杨诚回大宋陈家、认祖归宗,赵受益一口回绝。
陈尧佐脱下官服,素衣跪在皇帝的御书房外,嚎哭不止。
陈尧佐滴水未进,在大宋皇帝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日一夜!
且说这大宋皇帝赵受益本就心思纯善,虽然论武功谋略都不如大夏皇帝元昊,但是赵受益向来仁慈宽厚、以己度人,死后谥号“宋仁宗”,所谓“为人君,止于仁”,这“仁”字历来是对帝王的最高评价。
而陈尧佐一家三代为相,现下一把年纪还担任着太子太师,在朝野上下一向广受好评,现今巍巍颠颠的在赵受益御书房外嚎哭,大宋皇帝就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心。
赵受益心软,最终还是令人扶了老太师进了御书房。
看着陈尧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着人将他安置在椅子上,看着他喝了水、定了神,方才开口道:“老太师这是在逼迫朕哪。”
陈尧佐哼声不止,断断续续道:“老臣有罪,老臣死不足惜,只是我那可怜的孩儿,流落异乡、误入歧途,老臣愧对陛下,愧对我陈家先祖啊!”
赵受益道:“罢了,朕拗不过你,你去对你那外孙儿说,他杨诚要是能解散了黑山门,离开大夏,抛弃米尔纳穆夏人身份,朕就准了他以杨诚身份入宋籍,允他认了老太师吧!”
陈尧佐连忙站起来,颠颠的要给赵受益行礼。
赵受益单手扶住了他,道:“朕三年前就准了老太师免叩拜之礼了。”
陈尧佐涕泪纵横,颤声道:“老臣,老臣代我那不孝的外孙儿给陛下叩头。”
赵受益笑了一下,道:“老太师还是回府吧,别给朕叩头叩了什么毛病,朕还要被天下人笑话。”
陈尧佐稽首告退。
次日一早,陈忠带着陈尧佐的亲笔信前往西京,去见杨诚。
第十七章 九华望春(下)
此时,西京的议事厅,杨诚、郭笑天、慕容灵、叶玉那孩和贺朗齐聚一堂。
叶玉那孩先开口道:“陈忠这几日便到西京,我已安排门众在城外官道旁接应。”
杨诚抬眼,缓缓扫过几人,道:“接了圣旨后,我便要解散黑山门。”
贺朗挑了挑眉,道:“门主与夫人自去便是,我等按计划行事。”
叶玉那孩握了握拳,道:“不负野利门主等在天之灵!”
慕容灵缓缓坐下,看向杨诚,道:“旁的我都不担心,门主,你可想好了?”
杨诚长叹一声,道:“总觉得骗了老人家,于心不忍。”
郭笑天急忙接道:“诚儿哥哥,你这种想法要不得,从今而后你便是陈太师外孙,若是事发,我等都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原来,那摩确实见过杨月儿之女,给她治过病,只是这杨月儿之女气虚体弱,嫁到白狼族不久就染病身亡,临终前将母亲交给她的玉佩交给那摩,拜托那摩如有机会帮自己转交父亲陈尧佐。
其后白狼族遭遇屠杀之祸,只留下杨诚母子二人,杨诚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