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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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鹤——指古琴曲《别鹤操》,原指夫妻离别,“痛恩爱之永离,叹别鹤以抒情。”
24
24、重阳 。。。
乙卯年九月初九,重阳。
江宁城中菊花盛开,一枝枝火红的茱萸遍插门前屋后、帽顶襟头,小儿持着花糕,在街头巷尾玩耍蹦跳,不经意间,丹桂香气已经飘了满城。
如此佳节,严正却半点过节的心思都无有。
九月初八夜半,有某囚怀刃以刺同牢,伤其右小臂外侧,旋即自刺而死。
如果单看案卷上的这一句,那么这起刺杀事件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仇杀案。
然而,被刺的人是韦奚吾,刺杀的人是施家小官人很早以前辞退的旧伙计,用的刀上还涂了毒。
且不说这个旧伙计与奚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即便有仇,只问他一个无赖汉子,只是街头打架闹事,为何会被关进重犯的监牢?他又如何能够顺利躲过搜身一节,保留下这柄剧毒的匕首?
彻查入狱的记录,牢头一直喊冤,说那人进来时恰牢中各号都满了,不得已塞到了这一间,左右天明报上去,打完几十板子也就放了,当夜关在哪里也没甚么关系。严正沉着脸听他胡说完,一顿军棍只打得牢头哭爹喊娘,实招了是施家小官人递了银钱,托他照应这伙计,找个干净的牢房关着。
满府衙大牢,还有哪一间比奚吾住的那个号子更干净的?施家流水价塞钱过来,看守自然善待,勤打扫不说,还频频更换铺地的稻草,被子也常晒,这样的好招待当然不能让奚吾一人独享,何况这回递钱的也同是施家人,牢头颇觉明白了施家小官人的意思,便特地将那伙计同奚吾安排在了一间。谁晓得闹出这样天大事来,如今悔之已晚。
当晚奚吾被刺中毒昏迷,陈恭百般施救,好容易救得他醒,怎奈这一刀虽不伤及要害,刀口却很深,刃上的毒性又不明,灌了许多解毒的汤药下去,奚吾还是呼吸见弱,心跳见缓,眼见得睡时多,醒时少,脉象越来越无力,陈恭也有些慌了手脚。
施家得到消息后,着管事刘丰领人挑着沉甸甸一个箱子上门来,请求在外责保看医,严正本来还在犹豫——人好端端地进了府衙大牢,案情未明,却落了个半死不活返家,倘若无救,施仲嘉不是要来找自家麻烦?而且,这杀人凶徒是哪个,总要有个说法,虽明知是施家小官人指使,可惜死无对证,何况施仲嘉的态度还未明。但任他逍遥的话,自家便无法交代,毕竟他是在自家治下暗杀囚犯,无论得逞与否,自家头上都难免扣上一句监管不力。这……
就在他苦心思量之时,陈恭却转来了京中陈阁老一封信,信中寥寥几句,语焉不详,但意思严正看懂了。
个中水深,宜隔岸观之。
于是严正严太守立刻做了决定,顺水推舟,很利索地送了
24、重阳 。。。
这个烫手山芋出门,心中却还是不免忐忑。
差役们抬着奚吾刚到府衙门口,早有施家小厮备好了马车在门前守候,轻手轻脚接过奚吾送入车中,一抖鞭子,四匹高头大马“得得得”跑得又稳又快,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奚吾此番入狱,在牢中关了足足半月有余,他身体本弱,牢中又不见日月,此番还接连受伤中毒,进施府时眼见得发蓬肌瘦,气息奄奄,情状极是可怜。
子文却反应平平,看不出喜怒,只吩咐将奚吾安置在自家卧房的外间,自家与刘丰低声交代了甚么,便匆匆地要出门,才转身,衣角却被奚吾抓住了。
子文将衣角自奚吾手中轻轻抽出,反握住他手,只觉手中握着把骨头一般,硌得生疼,且滚烫干裂,极是异常。他将奚吾的手塞进被子,掩好被角,温言道:“阿吾不怕,你已回了家,在我身边,我定保你周全,绝不叫他们再害了你去。你且先安心睡着,我去与你取药。”
奚吾勉力摇摇头,扫了一圈房中各人,便只看着他不说话。
子文会意,挥手斥开众小厮,又亲自关上了门窗,凑到奚吾身边问道:“阿吾要说甚么?”
奚吾深吸口气,憋得脸通红,挣了半天只挣出三个字来:“……不要去!”
子文不明所以,却见奚吾哆哆嗦嗦探手进口里摸索,情知必藏了物事,凝神看过去,竟是挖了根棉线出来!
他诧异之极,见奚吾蹙着眉头示意他扯那线头,便一手扶住奚吾的后颈,另外一手两指夹住线头,缓缓用力向外拉扯。
随着线一点点扯出来,奚吾表情越来越痛苦,胸膛急剧起伏,不停地干呕,忽然扑倒在榻沿连着吐了几大口黑血,只听“咚”一声轻响,有甚么物事随着吐出的血掉在了地上。
子文取茶水冲干净那物事,却是一个手指粗细打磨得极光滑的皮筒,打开皮筒向内一张,依稀藏着有物,略侧过来望掌中歪了歪,立时骨碌碌滚出两粒丸药,在他掌心里滴溜溜乱转。
这是甚么?
奚吾又狠呕了一场,连胆汁都倒了几口出来,总算渐渐地止了呕。
子文放下丸药,取手巾擦净他的脸,便坐在榻沿扶住奚吾肩头,慢慢摩挲他后背。
奚吾此时已全无说话的力气,只闭上眼不停喘气。
子文搂着他,只觉怀中的这个人肩头后颈无不骨节突出棱角分明,竟比夏天大病那些时日还要瘦上许多,忍不住心中一酸,微微用力,将奚吾紧紧压在自己胸前,低声道:“我不会叫你死。”
奚吾揪住子文衣襟喘 息良久,才断续地说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语出来。
。
送走奚吾之后,严正回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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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望着案上一字排开的若干物事,陷入了沉思。
现如今案子已然开始审理,不想法子结案自家便无法抽身。结案,就必要有一个周全的说法,在此之前,自家先要弄清根底才好做事。
而眼前的这些物事,正是与此案有关的各种物证。
从右首起,第一件是慧应给丧子那家人批的签条,那家虽走了水,一家人死得干干净净,但在火场余灰里还是挖到了许多物事,其中一个硬木妆盒中好端端藏着这张签条,上面明明白白写清了埋子何处才会令亡魂平安,不至恋家成祟。而这个地点,正是乌梅藏尸的所在。
旁边是慧应的木枕,里面厚厚一沓施家小官人签出来的交子。
再旁边是一角春衫的碎布,已查实,的是上品蜀绣,但非出自神针尹清涵之手。
碎布的左手边是一条素缎发带,乃自家派人自施府上偷出来的,目前已是无用的证物,当时却大大误导了自家一回。经事后查证,手下人却是在施府偷听了小官人与小厮的对答,才晓得的这条发带之来源和所在。
严正默默推演了几次。
假设奚吾是真凶,案中疑点甚多,百般不顺,慧应这一条线索也解释不通——他木枕中的交子签发日期是七月初三,与那丧子人家解签则是八月二十五,是先得了钱,后解的签。而乌梅被杀正是八月二十五晚,当夜埋尸次日被发,被发的原因,恰恰是丧子人家受慧应指点,去那个特殊的地点埋葬早夭的孩儿。
这一切已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假设小官人是真凶,他通奸杀人,之后伪造碎布偷埋珍珠做证据,栽赃奚吾,并贿赂慧应,教他指点旁人去埋尸处发掘,继而顺水推舟引导自家的手下偷来奚吾手绣的发带,则奚吾就算取出自己原有的衣服证明清白,也可说是他事后补绣的,却因小官人不懂刺绣个中关窍,在这里露了马脚。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在狱中暗杀奚吾,以绝后患。
这样想来,各处线索就都合得上拍,其中只有一环套不上——虽说奚吾有一件购自神针尹清涵的衫子,但无法确定是案发前购得的,还是案发后购得的。
倘若是案发前,真相当是施家小官人杀人栽赃。
但若是案发后……一种可能是奚吾杀人被小官人所发,施家大官人为给奚吾脱罪,妙手移花,伪造了一件新衫做物证。这种说法,无法解释南城李家衣铺那本墨迹陈旧的账簿。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小官人偷来奚吾的衫子陷害他,施家大官人亡羊补牢,伪造新衫,指真为假,指假为真,与奚吾脱了干系。
可恨寄去成都府尹清涵那里的书信如泥牛入海,半点音讯皆无,他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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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大模大样去尹家求证,尹清涵也就罢了,她那个姑母当真得罪不得,因此这一节便无法核实,只好随施仲嘉说甚么是甚么。
无论怎样,施家小官人嫌疑最重。
本来尚缺一个作案动机,施存义之死又将这个漏洞补上了。
施存义夫妇一日内相继暴亡,一个自缢,一个服毒,现场全无破绽,怎么验怎么是自杀,唯有施存义手中牢牢握着的一把铜钥匙,在他家上下都寻不到对应的锁孔。
严正命人掘地三尺,终于在施存义书房中寻到了一条暗道,暗道于另一侧落了锁,严正着力士砍断铁门四周连接处,直接拆了整扇门下来,门背后那把锁,与施存义手中的铜钥匙,匹配得天衣无缝。
暗道曲曲折折,走到尽头打开门钻出去,是一间关门落闩寂静无人的小院。
院子只有一进,三间小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房中铺设齐全,缸中清水饭米都是满满的,处处看来都似普通人家。
只有一节不普通。
这院子,却是施家小官人名下的产业。
结合他与西夏细作之间的往来,背后的真相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