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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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能查到的常见的前手姿势中,有一种是右手拇指抵弓,食指前伸承镞,中指无名指小指握住弓身。这种姿势对食中二指要求算最低的了,但平安的中指毕竟使不上力气,前手力量就会不足,我担心他拉硬弓拉不开,所以就让神通广大的九王寻摸了个紫杉长弓来给他玩。
紫杉这东西我在网上查了很久,国产的紫杉和苏格兰长弓用那种紫杉看来很相近,我就把两者权当是一个物种,木材的性质差不多这样处理了。
至于长弓要求弓手身高臂长要足够这方面……就当平安正长身体的时候,趁着这两年个头狠窜了一把,长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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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交易 。。。
他的手指捏在手里,只消轻轻一使劲,那几根细长脆弱的手指就会通通断掉,再也不能调香,不能配药,不能施针,更不能再握住叔叔的手了。
平安郎出神地望着奚吾被憋得通红的面孔,左手便又微微放松了一些,问道:“你怕不怕?”
奚吾借着这点点空隙用力呼吸,咽喉处痛极,咳嗽怎样也忍不住,只咳得说不出话来。
先前丢在地上的火把还在勉强挣扎燃烧,光影闪动,借着这点点微光,平安郎总感觉奚吾目光中有丝让他极其暴躁的笑意。
他的左手自奚吾咽喉上离开,甩手便一掌重重抽了下去:“不要这样望着我!信不信我会挖了你的眼!”
奚吾笑得更快活,眼角眉梢都在笑,他喘 息道:“你、不……不会、伤我……”
平安郎的目光变幻,右手不停地收紧,奚吾的手指被迫互相碾压,几乎可以听到骨骼相互压轧的“咯咯”之声。便在他将要痛晕过去的当口,平安郎的手却松开了。
他抬手将奚吾推倒在地,一脚重重踩了上去,咬牙道:“你的命早晚是我的,现下却不忙伤你,只要你乖乖为我做事,我会让你死得舒服些。”
此时火把已经彻底灭了,黑暗之中,只听奚吾一声声的咳嗽,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响起:“你这样凶狠,我便是死,也不会帮你。要求我,便拿出些、求人的诚意来。”
平安郎只觉得一股怒火烧上心头,便恨不得一脚狠狠踹下去,从此世间再也没有这个惹厌的人。只是,现下竟然当真不能杀他。
竟然不能。
他望着脚下这个蜷曲成一团的人,他是那样的柔弱,似乎随便碾一碾就碎了,可是自家这样折磨他,他居然还不肯服软。遇到过那些人,只消随便吓一吓,逼一逼,哪个不是诚惶诚恐乖乖为我做事?他竟然敢说,我是要求他!
平安郎的手下意识去摸身上的长弓,满心都在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弓身光滑冰凉,他一遍遍抚摸着,抚摸了许久许久,最后,却仍旧放开了。
他整了整衣袖,抬起踩住奚吾的脚,忽然莞尔一笑:“先生怎么跌倒了,好叫人心疼,快起来罢。”说着,竟然当真伸手将奚吾扶了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土,“这许久不见先生,不知别来无恙否?平安在前面备得有马车,先生不如与我车上一叙?”
前方不远的转角处,果然藏着一辆黑漆马车,小巧轻便,里面陈设却一应俱全,软榻小几薄毯茶点风灯也就罢了,居然还备得有纸笔手枕和一套上好的金针。
平安郎坐定,便那样坦然地伸出左手与奚吾把脉。奚吾微微一晒:“你便这样信我?适才还对我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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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杀,不怕我一狠心,下毒害你?”
平安郎笑了笑:“换了旁人或许我会疑心,对先生却不会。先生心慈,即便心中恨极,既答应了救我,便绝不会对我下毒手。”
当世之上,能这般坦然地害过他再来找他求医的,只怕也只有平安郎一人。他便那样笃定,只因为他手中握住的是奚吾最最要害的所在——善良。
善良到几乎愚蠢。
果然奚吾无奈,便也坐了下来,掏汗巾擦干净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平安郎的手腕上。
搭完左手,再换右手,竟来回换了几次,眉头越蹙越深,低头始终不语。
平安郎却神态轻松起来,侧靠在车壁上问道:“你倒机警,先前似乎信那孩子信得紧,却一直防备着,只一句‘巴州’露了马脚,便立刻被你抓住了。只一事奇怪,松脂烧起来味道那样重,我不信你能闻到里面的迷药气味,一早吃下解药,为甚么那药竟对你不起作用?”
奚吾又换了一只手凝神把脉,不理他。
“你跟了李继周两年有余,本事未见有多大长进,脾气倒比先前臭了许多。从前一口一声小官人的,恭谨小心,现如今倒当真摆起先生派头来了。”
奚吾挑起眉毛望他:“你要治病还是闲聊?要治病便闭嘴,要闲聊请自便,小可恕不奉陪。”
平安郎只笑得前仰后合,连连点头道:“好好,我闭嘴。闭嘴前只问一句,你可晓得那药是用甚么配出来的么?”
奚吾不理他,细细把了许久的脉,又掀开他眼睑看了一回,道:“是米囊。”
平安拊掌道:“先生果然厉害,的是米囊,可能解?”
“米囊是良药,用错了亦是大毒。你中毒已久,解倒是解得开,只是要颇费些时日,急切间是不
成的。只是你说下毒的段先生已死了半年多,然从脉象中看,这半年间你还在持续地服用此毒,却是甚么道理?”
“你是大夫,又晓得米囊是大毒,会不晓得一旦吃上了这毒药,便会一直吃一直吃,到死也戒不掉?”平安郎还是笑,恍似身中奇毒的便是无关的旁人一般,“不要这般瞧我,我晓得不该吃。这药便是由我先前配的米囊丸改制的,深知其中利害,只是一日不吃便恨不得死了,只吃上一颗,立时得登仙境。我能怎样?赵德捏着段先生剩下的那些药要我为他做事,不听话便不与我丸药,我被那厮欺压日久,不敢轻动。此番好容易弄到了些米囊花,配了几颗救命,我才敢支开旁人,脱身过来找你。”
“那段先生,之前可说过这毒的解法?”
“段先生?”平安郎摇摇头,“他一直防我防得紧,怎会将解法说与我听?他便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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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世,只到死却要做个糊涂鬼。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很低,却带着几分凄厉,“可笑赵德猪油蒙了心,见他同我两个抱在一处,想都不想就一剑刺出去,杀完了才晓得上了我的恶当,却悔之已晚。提剑要杀我便杀好了,他却不刺下去,只对着我咬牙切齿总也下不了手,只消甜言蜜语随便哄两句就心软,最后还不是任我逍遥?原以为他还是个人物,却也是个没甚大出息的!”
他盯着奚吾:“如今我甚么都不瞒你,咱们便照先前说好的,你帮我解毒,我带你去京里见叔叔,事后决计不为难你。下次再见,你我各凭本事,再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奚吾点点头,正色道:“便是如此。只我还有几个条件——第一,解毒一事上,你必须全听我的,不然这毒解不了,其中必有大苦,你不忍也得忍;第二,丰水镇张裁缝家还有师叔祖一个包裹留下,你找个老妇人为我取过来;第三,你找人为我易容,我要跟在你身边上京,九王有疑,由你去想法子遮掩;第四,我上京一事,先不要告诉子文。”
平安郎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前三条都没甚问题,只第四条,你确定不会后悔?”
“为甚么要后悔?子文在京中只怕到处是敌,我不想给他惹麻烦。”
平安郎嘴角微微勾起,便那样柔柔软软地笑了:“好体贴的先生,我答应你。”
待平安郎钻出马车去布置那些事的时候,奚吾才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坐在车壁上。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与平安郎联手的一日,此人狡猾多疑心狠手辣,此番虽求到了自家头上,不得不低头,谁知哪一日他会忽然翻脸不认?
先前强自压下去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这迷药下得很重,幸好两年来一直在李继周的药圃中忙碌,那些个迷花毒草的味道闻得多了,颇能抵抗一时,又晓得怎样用金针排毒,不然自家早落入平安郎的彀中,只能听其命行事。
如今虽暂时身安,洪景与李继周情况如何还是吉凶未卜,九王对子文究竟有什么阴谋也不晓得,此番若当真能深入虎穴,或许便能帮些甚么。
不晓得平安郎几时学来的本事,竟亲自动手将奚吾扮作个已近中年的潦倒书生,一张脸涂得蜡黄,嘴角眼梢用胶调着铅粉堆出了许多皱纹,又染白了鬓发,居然也像模像样。后来与九王府其他几辆马车会合时,只说他叫薛江,是个调香师,一手好本领却郁郁不得志,此番被他发现了,免不了要带去京里与九王献献宝。
那些人都晓得这王选是九王心头肉,别说弄一个调香师进府,就是弄几百个只怕也由得他,何况这薛江调香手段着实高明,只凭一块香药、几炷艾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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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治好了一名副将多年的风热咳嗽,便纷纷对奚吾另眼相看起来,野宿与他一顶单独的小账,住店与他一间单独的客房,平日里更是每多照顾,要什么香药,转眼就能采买得到。
这却大大方便了奚吾给平安郎解毒。
奚吾问过平安郎几次,究竟九王派这许多人到利州、夔州二路来做什么,那几辆马车中又藏了甚么?平安郎先是只管把话岔开去,后来便不耐烦地发作起来。这般暴躁却不像平安郎素日的性子,若说是米囊花的作用,却也不尽然,倒似乎是心中藏着无数心事难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