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烬余录-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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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点儿念头,鬼使神差的炼了这药,并没有打算要吃它……我没有要轻生的意思,真的没有!”
“有一点儿念头都不行!”戴子和斥道,“你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娘亲?还是对得起为你送了命的蒲罕?你对得起你父王和皇上吗?早知这样,当初在军中就不该救你!”
颜音含泪摇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为了治你的病,十几人大冷天冒雪出塞,遇上了狼群,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你怎么可以辜负这么多人的鲜血与性命?!”戴子和说着,撸起了袖子,那手臂上,两个圆洞洞的伤疤清晰刺目,一看便知是饿狼的獠牙留下的,看伤疤大小便知道,伤口几乎深达臂骨。
颜音大吃一惊 ,慌乱的用手拂拭着那伤疤,像是要把他们抹去似的,口中反复喃喃,“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以后还敢不敢再碰毒药了?”
“不敢了。”
“还敢不敢轻生了?”
“不敢了。”
“还敢不敢装病了?”
听到这一句,颜音有些惊讶,抬眼去看戴子和,才蓦地想起,之前自己装病不去御书房,师父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忍着没有发作。
“不敢了。”
“音儿,你给我记住,你的身体,你的性命,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贱!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伤了疼你爱你的人的心。”
“嗯。”颜音含着泪,连连点头。
“你自己说,该打多少?”
颜音腾的涨红了脸,咬着嘴唇,毕竟是脸皮薄,还是说不出请罚的话。
“好!你什么时候开口,就什么时候停下。”戴子和说着,挥起叉杆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一下下打了下去。
颜音不动,也不语,只是默默承受。
一声低沉舒缓的钟声,打破了沉闷的鞭笞声,已经是子正时分,新的一天到来了。
颜音听到钟声,浑身一颤,直直扑倒在戴子和怀里,喃喃说道,“师父,今天是我生日,对我好点儿吧,好吗?父王永远都不会为我庆祝生日了,师父您就心疼我一下下,留到明天再打,好不好?”
戴子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叉杆,轻轻抚摸着颜音的头发。
“师父……我好难受……”颜音本已止住了泪水,此时又带上了哭腔,“三哥临行的头一天,带我去慧海玩冰车……那一整天,我都开心得不得了……我还以为,是因为能和三哥一起玩而开心,可是……晚上回到寝宫,躺在床上,我才突然发现,那一整天……我居然哪里都没痛,真的……师父,哪里都没痛,你相信吗?我活了十多年……只有那么一天,哪里都没痛……是因为这个,我才会不由自主的特别开心……师父……”颜音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颜音这么一说,安述羽也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那天颜亭带颜音出去玩了一整天,回来后颜音兴奋地唧唧喳喳说个不停,高兴得不得了。可不知怎么,自己刚服侍他睡下,他便开始默默掉眼泪。当时还以为他是伤心要和颜亭分离,却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戴子和也是一阵心酸,双手连连摩挲着颜音的肩背,红了眼圈。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待我?为什么要让我尝到无病无痛的滋味?为什么……只给我这样一天啊……若没有这一天,我根本不知道常人的感受是什么样的,我能忍……师父,我真的能忍!但是,像这样……我真的我忍不了了,原来无病无痛的滋味那么好……师父……我每一天都很难熬,有时候……真的忍不下去了,师父!”说到最后,颜音的声音都嘶哑了,像是垂死的人在奋力地呼救,整个身子在戴子和怀里一窜一窜的,如同正在忍受痛苦的鞭笞。
戴子和心中大痛,忙紧紧将颜音搂在怀里,不住口的安慰,“好了,音儿,师父已经找到了玲珑灶的图样,待今年冬天就可以治起来,以后就好了,再也不会疼了。”
颜音不答话,只是抽抽噎噎的哭,身子也跟着抽动,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
戴子和一生放荡不羁,颠沛流离,不曾娶妻生子,对于哄孩子没有半点经验,口中只是翻来覆去的念叨,“音儿乖,音儿不哭,师父再也不打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颜音才慢慢平静下来,小声说道,“师父,我想要生日礼物……”
戴子和有些尴尬,“音儿,对不起,师父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明天师父给你补上好不好?”
颜音依然把脸埋在戴子和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师父……那你就夸夸我吧……从来都没有人夸我。”
安述羽听了这话,暗暗叹了一口气。颜音聪慧机敏,勤奋守礼,在宗室子弟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虽然三哥和六哥都对他引以为傲,寄予厚望,但平素确实吝于夸赞。
戴子和听了这话,也是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是不是我一无是处,所有人都对我不满意?”
“不是,怎么会?音儿最出色了,师父今生有幸,能收到音儿这么好的徒弟。”
“真的?!”颜音抬起头来,声音中充满惊喜。
戴子和见颜音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也花了,忙用衣袖帮他轻轻擦拭,“当然是真的。”
颜音点点头,翘起了嘴角,“二皇兄中了毒,我帮他治的,还用嘴帮他吸出了毒血。他伤过我,我没有在意,那天我嘴上有伤口,但我也没怕脏、怕死……师父!拜师那天,我犹豫的事情,如今我都做到了,我算不算真正的医者?”
戴子和一把将颜音紧紧搂在怀里,“音儿好孩子,你是!你是真正的医者,师父为你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四十二、两心两意尚自怜
日上三竿,一身朝服的颜启晟站在床前,呆呆看着账子中安睡的颜音。他刚一下朝,未及更衣,便赶了过来。
安述羽刚要打开帐子,唤颜音起来,便被颜启晟摆手制止了。
“音儿,音儿。”颜启晟轻声唤道。
帐子里,颜音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叫了一声,“父王……”
“父王?!”颜音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腾地坐了起来。
“音儿,是朕。”
“父皇?!”颜音大吃一惊,在床上跪倒行礼,口称,“颜音参见父皇。”但双手却紧紧抓着帐子角儿。
“怎么?不想见父皇?”颜启晟笑道。
“不是!不是!”颜音慌忙解释,“是……是我的脸肿了,不雅观,怕惊到父皇。”
颜启晟一笑,“朕就是来看看你脸上的伤的。”
“啊?!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不、不劳父皇挂怀。”颜音的语气,更加慌乱。
安述羽心中暗笑,知道颜音是因为昨夜哭了半天,眼睛都哭肿了,不好意思见人,却又没法跟颜启晟解释。
“没关系,让父皇看看,父皇不会笑你的。”颜启晟笑着,撩开了帐子。
“啊!”颜音一声轻叫,一头钻入了被子,撅着屁股,把脸埋在了枕头上。
颜启晟忍俊不禁,“别闹,再闹父皇打你了。”说着,在被子的凸起处轻轻打了一掌。
“父皇,今天不要……明天我去找父皇请罪,好不好?”颜音的声音从枕头被子之间传来,显得有些滑稽。
颜启晟忍不住笑出声来,“明天可就不是音儿生日了。”
“啊?”颜音没想到颜启晟还记得自己生日,微微有些惊讶,身子也僵住了。
“不起来看看父皇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吗?”
颜音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也没有吭声。
颜启晟一把撩开被子,将颜音提了出来,“朕知道音儿不稀罕那些珠宝珍玩,所以,这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礼物。”说完,便向颜音眉间深深一吻。
颜音紧闭着眼睛,羞得满脸通红。
颜启晟见颜音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暗暗心疼,又用嘴唇分别在颜音闭著的两只眼睛上轻轻一啄,随即便把颜音搂在了怀里。
颜音心头一热,心砰砰的跳,却蓦地想到了颜亮说过的那句话:“你不过是父皇豢养的娈童”,顿时身子便僵在了那里。
颜启晟清晰的感觉到,怀中的这个温暖柔软的身子,突然变得又冷又硬,便怅然松开了环绕的双臂,一丝落寞的苦笑,挂在脸上。颜音闭着眼,安述羽在身后,没有任何人见到。
安述羽讲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颜启昊红了眼圈,过了半晌才问道,“音儿这病,会有多痛?”
安述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音儿常说,一个人永远不知道另一个人有多痛,同样的病症,有些人会痛,有些人就不会。就算是同样受杖刑,同样的数目力道,每个人的感受也是不同的。即便是同一个人,前后两次受杖,心甘情愿和心怀冤屈,痛的程度也会不同……音儿一直被病痛折磨,最痛恨的,就是用痛来折磨人,所以,他一直试图让三哥下令,废止杖毙之刑。”
颜启昊摇头,“这是咱们大源故老相传的祖宗家法,皇上便是有心要改,只怕也会遭到不小的阻力。”
“是啊……”安述羽叹道。
“那年冬天,音儿上了玲珑灶之后,便不痛了?”颜启昊又问。
安述羽摇头,“那玲珑灶之法早已失传多年,戴大人虽然找到了一些资料,但却找不到会烧制这东西的匠人。本来烧制这种大件陶器就不易,又要形制规格一丝不错,又要生火不裂,盛水不渗,更是难上加难。那年冬天烧成的玲珑灶,运过来第一次试水便炸裂了,险些伤了人。到了第二年冬天,才烧制出了一台合格的。”
“那音儿上了玲珑灶之后,便不痛了吗?”颜启昊最在意这个。
安述羽再度缓缓摇头,“不能说完全不痛,但比最痛的时候要好太多了。音儿最痛的时候,会忍不住干呕,六哥,你我都见过刑求,通常人犯被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