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芙蓉浦-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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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红了脸,说:“好,你想吃什么?”
颜宁狮子大张口:“我想吃醋溜鱼,红烧狮子头,炒鳝鱼丝,叫花鸡……”
十月天,杨沐直冒汗:“停停停,你要的菜难度系数都极高,等明天我买了材料来才能做,今天吃些简单的吧,你也别点菜了,有什么我做什么,好吗?”
“那好吧,明天我还想吃暖炉。”颜宁从菡城回来时,听吴严说起过去年冬雪时的那顿暖炉宴,心里郁闷了好久,那么好吃的菜,竟然不是杨沐为自己做的,那么大的雪,竟然不是杨沐同他看的。
杨沐从善如流:“好,还有暖锅。”好在天气已冷,虽然没有下雪,吃暖锅也算是应季了。
晚上是杨沐母子和颜宁三个一起吃的,大部分时候,杨沐并不和铺子里的伙计们一起吃饭。当然,刘婶给大家做的饭食还是一样的,只是吃饭的场合各有不同。偶尔杨沐有空,会自己动手做饭吃,也会顺道给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做几个菜,毕竟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做饭菜。但颜宁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只要他一来,每顿饭都是杨沐自己动手做的,没时间?时间是挤出来的,况且颜宁能在这里待几天,总不能让他心有遗憾啊!
桌子上的菜式很简单,芙蓉鸡蛋、醋溜藕片、粉蒸排骨和一个时蔬。颜宁满足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杨沐,我太喜欢你做的菜了,在家时天天想念你做的菜。”
杨沐心里喝了蜜一样甜,但是在母亲面前又不得不端着:“瞧你那点出息!”
颜宁不以为然:“孔夫子都说了,食,性也。伯母,你说我贪吃点,有错吗?”
杨母心情愉悦地看着他俩斗嘴,只要颜宁一来,儿子就格外高兴,看得出来,颜宁是儿子最重视最珍惜的朋友。“没错,没错,铁蛋的手艺本来就好,娘也极喜欢。”
杨沐和颜宁异口同声:“那是因为娘(伯母)这个师傅的手艺好,教得好!”一桌子人都笑了,整个饭桌上都充满了欢乐和美的气氛。
第三十章 叫花鸡
杨沐特意将这个月的两个休息日都安排出来,花了一天功夫给颜宁做他想吃的比较费工夫的菜,比如狮子头啦,炒鳝鱼丝啦,醋溜鱼啦,还有他念念不忘的暖锅。暖锅是和铺子里的人一起吃的,因为暖锅要桌子大、人多,吃得才有气氛,才更有滋味。
颜宁虽然平时挺清高的,对一些人也不爱搭理,说话刻薄,但那也是分人。他有着老少都喜欢的相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和任何人都打成一片。因此铺子里的老老少少包括做饭的刘婶在内,都对这名新科解元的印象极好,都夸他会说话、懂礼貌、没架子。吃一次暖锅,将颜宁和大伙儿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将来的朝廷命官,却难得没有架子,跟大伙儿一个锅里抢菜吃,一个壶里倒酒喝。
等酒饱饭足,大伙儿都散了。杨沐拉着喝得有点迷迷糊糊的颜宁回房间,夜黑风大,杨沐小心地为颜宁挡着风。颜宁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中,他的头靠在杨沐肩膀上,一边回味似的咂咂嘴:“真好吃,杨沐,你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杨沐呵呵笑了两声,全身每个细胞都满足了。他在心里说,那是特意为了你去学的。杨沐对学做菜这事极其上心,只要有新鲜的菜式,都要向别人打听了学来做。
“杨沐,以后要是一辈子都能吃你做的菜就好了。”
杨沐轻声地笑:“好啊,我把你喂成一头小猪。”
颜宁皱了皱鼻子:“你才是猪呢。”
杨沐压抑住笑:“好,好,我是小猪。走吧,回屋睡了。”
颜宁扭着身子:“不睡。我们看会儿星星。”
杨沐看看乌黑的天,并不十分晴朗,只有零星的几颗星,夜风正紧:“不看了,夜里凉,我们早点歇息,明天要起早去云麓山呢。”拉着颜宁进屋去了。
颜宁不情不愿:“叫花鸡还没做给我吃呢。”
杨沐笑起来:“还说你不是猪呢,就知道惦记着吃。答应你的,就一定少不了。”
第二日一早,颜宁在被骚扰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看见有人拿了根白色的鸡毛在自己鼻子上拂来拂去,忍不住要打喷嚏。杨沐取笑他:“越发跟小猪一个样了,贪吃贪睡,养到年底杀年猪算了。”
颜宁拂开他的手:“你那颗牙齿想吃我的肉?”
“都想。”
“那就全都敲下来。”两人说着没营养的话,颜宁也迅速穿戴好,吃了早饭出了门。杨母照旧托付给刘婶照看。
行李背在杨沐身上,颜宁做个甩手掌柜,折了根柳条,两人晃荡着往云麓山走去。垂柳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褐色的光秃秃的柳条,在风中单调地摆动。秋收已经过了,田野上一片褐黄,只剩下一堆一堆锥形的稻草垛,以及一垄接一垄的稻茬。今天是个薄晴的天,深秋薄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拉出淡淡的长影,影子落在地上,随着两人的步伐时而重叠,时而错开,仿佛在卿卿细语,又似在嬉戏追逐。由于头天晚上不算晴朗,路旁枯黄的草木上也没什么露水,耐寒的雏菊还在顽强地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被秋风一吹,也仿佛有些瑟瑟发抖。
“冷吗?”杨沐问颜宁,深秋的早晨还是有些寒意的。
“不冷。”颜宁对他笑一下,“中午我们还去庙里吃斋饭吗?”
“你想吃斋饭?”
“也不是,我们要去看本真大师,中饭不是在庙里吃斋饭吗?”
“我们不去吃斋饭,我另有安排。”
颜宁好奇心顿起:“那吃什么?这荒郊野岭的,难道去农家搭伙?”
杨沐卖了个关子:“山人只有妙计。”
颜宁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巴不得马上就揭开谜底,但是杨沐死活不肯再泄露了。
快到云麓山的时候,杨沐拉着颜宁偏离了大道,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杨沐打发颜宁去拾柴火,将包袱放下打开,里面是昨天晚上已经腌好的用荷叶包好的鸡,去旁边的水坑挖了一团湿泥,细细地将鸡糊好,然后洗净了手,去周围收了些枝子,准备生火。这时颜宁已经搂了一抱稻草过来了,一看那阵仗,就兴奋得叫起来:“哇,做叫花鸡啊!”杨沐笑着伸手接过稻草,生上一堆火,将糊好的叫花鸡扔进火里,然后拉了颜宁坐在上风向,慢慢地烧火。
“杨沐你真的给我做叫花鸡吃啊,你以前做过吗?”颜宁一脸的兴奋。
“没做过。”
颜宁有些怀疑:“那你会做吗?”
两人虽然坐在上风向,但是也架不住回旋的风将烟火往后带,两人都被熏得眼泪直往下流。杨沐一边擦眼泪一边嘻嘻笑:“看过食谱,也请教过别人,差不离了。你敢不敢吃?”
颜宁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形象:“你敢做我就敢吃!而且凭你的厨艺天赋,我觉得味道肯定差不了。”
“呵呵,那我怎么能辜负你的信任呢?你就等好吧。”
然而隔着泥烤鸡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颜宁前前后后去搂了好几次柴草来,才渐渐闻到香味。香味越来越浓,勾得颜宁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口水都吞了好几回。颜宁揉着咕咕直响的肚子,眼巴巴地望着火堆。杨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从包袱里拿出葱花饼来,用棍子架着,在火上烤得热乎乎的,递给颜宁:“喏,先吃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颜宁犹疑地接过饼子,有些不甘愿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还想第一口吃叫花鸡呢。”
杨沐宠溺地看他:“第一口一定让你吃。”
颜宁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逗得杨沐哈哈大笑。
烤了差不多个把时辰,杨沐扒开火堆,弄出来一个硬邦邦的泥疙瘩。颜宁瞪圆了眼看着那个家伙:“就,就好了?”
“好了,等它凉一下再弄开。”
及到杨沐敲开已经结成壳的土块,鸡的香味立即四散开来,浓郁得醉人,等荷叶揭开,一只金黄的全鸡呈现在两人眼前。杨沐松了口气:“看起来是成功了。”然后洗了手,撕下一个鸡腿给颜宁:“尝尝。”
颜宁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啊哈哈,好吃,真是太好吃了。香甜嫩滑,入口酥化,汁多味美,人间至味!杨沐,你真是太有才了。”
杨沐撕了一个翅膀,迟疑地咬了一口,果真酥烂鲜香,风味独特,不由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颜宁高兴得像一个得了奖赏的孩子,一边吃一边鼻子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又不时向杨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杨沐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任谁看到颜宁,都会难以置信吧,堂堂新科解元,竟然如此孩子气。
一整只鸡大半都让颜宁吃了,杨沐看他爱吃,都让给他,自己啃葱花饼。颜宁吃完鸡,一边吮手指头,一边打着饱嗝,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杨沐给他递上水囊:“来喝点水。吃饱了吗?”
颜宁去一旁的水沟里洗了手,摸摸胀鼓鼓的肚子:“饱了,有点撑了。你呢?整只鸡差不多都让我吃了,你都没怎么吃。”
杨沐收拾好东西:“我也吃饱了。咱们慢慢走着上山吧。”
“我们才吃完鸡,就去看大师,会不会有些对佛门不敬啊?”
杨沐哈哈笑:“不是有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么,佛祖不会见怪的,走吧。”说毕拉着颜宁的手,慢慢往云麓山走去。
晚秋时节,云麓山上还残留着斑斓的色彩,常青的树木越发苍翠沉静,尚未落叶的枫叶将生命的辉煌燃烧到极致,火红似血,一些落叶乔木的黄叶正在凋落,被风一吹,阳光下似有无数的彩蝶翩然起舞。到得云麓禅院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禅院依然是静悄悄的,小和尚圆因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扫落叶,竹笤帚扫在石板上,发出“唰——唰——”的悠长声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将这个深秋的午后渲染得禅意绵长。
“小师父。”杨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