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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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大人说哪里话,快快坐下,容我好好查看一番。”
“同坐,同坐!”
“纳兰大人脉象四平八稳,没有大碍。”查看过后,胡太医起身对着康熙禀报道,“大臂和额头有些许灼伤,以上好的獾油涂抹,三五天即可痊愈。”处理妥帖,胡太医便起身告辞。
纳兰性德光着一条胳膊起身相送道,“胡太医慢走。”
纳兰性德除了些许的皮外伤,他处处完好无损,宫人们像看外星人一般的看着他,被雷劈而毫发堪称奇迹。据说他出生之前,明珠的夫人曾经梦到过一只火红的凤凰。他出生的时候,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骤然停歇,三日未放晴的天空顿时阳光普照。莫非他真是天神下凡?或者是神鸟火凤转世?纳兰性德是九天火凤转世的传说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宫闱、朝堂、街市中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谈资。
“方才吓坏了吧!”纳兰性德挑逗的眼神望来,拿胳膊肘捅捅赧然而笑的康熙,“你是不是宁愿再来个雷,把你也一道劈死?”
“……”康熙笑而不语。
雷声过后的几许春雨,淅淅沥沥滋润着大地。他转过脸望着窗外的夜色,良久才背对着康熙轻描淡写的说,“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会舍下你?”
康熙双眸掠过一重惊喜的光亮,“你,不走了?”
“撤了我的官职吧。”纳兰性德目光落在奏章上,淡淡的说,“我若想要功名利禄,进士及第唾手可得。还是莫要让那些俗物染了咱们的情分。”
“可是……”
“国库空乏,有赏赐我的力气,不如把银子用在该用之处。”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奏章。
“好。”康熙又将将眼泪压了回去。容若,你宁可寂寂无名,也不愿背上以色事君、换取荣华富贵之名。你若不想要,我绝不勉强。
10。清尘然…第七章:老骥志千里(一)
一座金天平,一尊玉容颜,一策安天下
自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起,纳兰性德正式踏入康熙政府的核心,他日日随着康熙临朝听政,朝臣奏报一看康熙,二看康熙右后方之容若。
身为纳兰性德父亲的明珠喜形于色,国丈之尊的噶布喇、索额图、遏必隆等人看在眼里,羡慕嫉妒恨在心中。他们既不能眼见明珠势力越做越大,又不能贸然反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康熙的近臣中俘获一枚棋子为己所用,如此一来,至少可保奇虎相当之势。
索额图将目光落在了康熙的伴读,年仅十三岁的曹寅身上。曹寅乃加封工部尚书衔的江宁织造曹玺的之子。
顺治八年,曹玺由王府护卫升任内廷二等侍卫,正是这段时间他取得了孝庄皇太后的喜欢和信任。三年后,康熙皇帝出生。曹玺的妻夫人孙氏,被选为康熙的保姆。从此,曹家与皇帝的关系也就更加亲密。
曹寅五岁时由孝庄太皇太后钦点入宫,他比纳兰性德晚四年入宫,与五阿哥常宁同岁。康熙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看待,并不像对纳兰性德那般信赖。
在索额图看来,古往今未的皇帝绝不会容许一枝势力独大,这也不符合中央集权的要求,更加不利于皇帝培植亲信的长远目的。以曹寅家祖上与皇室的关系,加上曹寅本身的才华和风姿,声名鹊起是迟早的事情。他欠缺的是一个机会,而索额图恰恰是个制造机会的能手。唯有摆在面前的事实具备极佳的说服力——天下除了天纵英才的纳兰容若,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曹子清。
然而,索额图少算了一个人——太皇太后孝庄。
这次擒获鳌拜之前,孝庄刻意出京祭祖,刻意将曹寅带在身边,刻意在鳌拜覆灭两日后还朝。她想借着还京众臣接驾的机会,好好看看那班奴才的嘴脸。
她早有断言:鳌拜党羽覆灭,新的朋党大致会分为两派——明珠为首的亲近汉臣的少壮派、索额图为首的满臣宗亲为主的中坚派。他们会千方百计的在皇帝身边安插亲信,探听宫内丝毫的风吹草动。
孝庄对纳兰性德是信任的,她之所以选中纳兰性德做玄烨的伴读,是因为她相中了纳兰性德的真性情。纳兰性德家世显赫,叶赫那拉氏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细算起来他是玄烨的表弟。他与自小与其他的皇孙贵胄就大大的不同,对权利、名望、财帛毫无兴趣,他一双慧眼洞悉官场的污浊和欲望,他一颗丹心只为知己者死,可凭他一腔横溢才华怎可容他隐遁山林、纵情诗词?货卖帝王家,从他进宫的那天起已成定局。
孝庄对曹寅是器重的。她选中曹寅的理由很简单,他虽资质不俗,追根到底是皇家的奴才,升官发财、平步青云是他效忠爱新觉罗氏的终极目标,在这一点上他祖祖辈辈都未能免俗。皇帝恰恰需要利用这种欲望巩固自己的统治,有欲望才有动力,有欲望就有弱点。俗人往往容易满足,俗人的优点是他们的欲望,俗人的缺点是欲望恶化产生的贪婪。
曹寅是绝大多数朝臣的缩影,玄烨把控的了曹寅,那自然驾驭的了各怀鬼胎的满朝文武。
毫不夸张的说,孝庄把曹寅看作了一块试验田,把纳兰性德看作了康熙的肱骨。这种因材施教的安排本该皆大欢喜,然天不遂人愿。
康熙八年五月十八日,早朝过后,明珠带着纳兰性德来到宫中一处僻静所在。
明珠捋了捋胡须,左右张望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太皇太后今日还朝,你今夜切不可在宫中留宿。”
“儿子原本就打算今夜归家安置的。”
“你有分寸,为父就放心了。”明珠一对清举的眸子落在宝贝儿子的额头上。
“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说着,他握住纳兰性德右大臂。
纳兰性德龇了龇牙,忍着疼孩子气的笑着说,“那个跟头上的一样,早都没事儿了。”
明珠松开手,摇了摇头说,“你就装吧!”
明珠凑到纳兰性德耳边问,“我问你,皇上对参劾鳌拜余党的奏章是怎么看的?”
纳兰性德平静的答道,“皇上什么都不说,就等于全说。”
目送明珠走后,纳兰性德才起身赶回南书房。此时,玛尔汉、明珠和康亲王杰书正在就鳌拜余党及抄没鳌拜党羽家产的事情向康熙奏报。他在外间听了几耳朵,便由后门转进了与前殿一墙之隔的里间。
“启奏皇上,鳌拜党羽家产抄没所得经刑部查实后,已封存进户部国库。”康亲王杰书拱手道,“鳌拜的罪状,奴才与明珠大人、玛尔汉大人商议之后,拟了个折子,请皇上御览。”
康熙和颜悦色道,“皇叔,这件事儿办的干脆利落。”
“这次多亏了明珠大人和玛尔汉大人相助。”
明珠和玛尔汉连忙推搪道;“奴才们尽心办差,不敢居功!”
“鳌拜之事了结之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三人跪倒在地磕头谢恩道;“谢皇上恩典。”
康亲王杰书又说道;“鳌拜该怎么定罪,臣等意见不一,还望皇上决断。”
康熙侧过脸,低头看了看三位臣子,说道,“都说说吧。”
“奴才以为,不杀。”康亲王杰书率先开口,“鳌拜有罪,但其功勋卓著,为政期间既有政绩,也犯下不少过失。如果杀掉鳌拜,皇亲国戚和赫赫军功的公侯们心里过不去,会认为咱们大清过桥抽梯,这有损皇室声誉和威望。”
明珠拱手附议道,“皇上,法理不外乎人情,奴才以为鳌拜不能杀,将其囚禁即可。”
“奴才以为鳌拜必杀。遵照大清法典,犯上者杀无赦,结党营私者杀无赦,谋害朝中重臣者杀无赦,贪污十万两以上者杀无赦。且我朝自开国以来,尚无功过可相抵之先例,为维护法纪之公正,朝堂之清明,鳌拜必杀。”玛尔汉言辞恳切,句句其中要害。
11。清尘然…第七章:老骥志千里(二)
难题都丢给了皇上,不外乎两种选择——杀与不杀。玛尔汉是刑部官员,从严肃法度出发的说辞有理有据,明珠和康亲王从情理出发的考量无可厚非。他们是要皇上自己抉择,如此举动既全了皇帝龙意天裁的盛名,又免了三为臣工众口一词招致的责难和非议。
“咳!”纳兰性德在内殿轻咳了一声,康熙左耳朵一动,立刻会意。
康熙挥挥手,平静的说,“你们先去吧,且容朕思量一番。”
“嗻,奴才告退。”三人对着康熙跪倒施礼,尔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出了南书房的院门,康亲王杰书嘴角一扬,转向明珠和玛尔汉问,“两位大人,你们说皇上会怎么处置鳌拜?”
明珠低眉一笑,摇了摇头说,“咱们把答案都交给皇上了,皇上自有计较。”
“按理鳌拜该杀,按情却杀不得,这道理,皇上比咱们清楚。”说着,玛尔汉嘴角衔过一丝笑意。内殿轻咳之人是纳兰性德吧。
“皇上对参劾鳌拜余党的折子一笔未批复,这是何意?”康亲王杰书只想把鳌拜的案件尽快了结,却未见康熙的任何旨意,心里有点着急,还有些许的迷惑。
玛尔汉双眸一亮,笑眯眯的说道,“王爷,皇上这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呐。”
明珠会意的点头。康亲王杰书双眸舒展,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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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官道上浩浩荡荡一行皇室踏尘而来,太皇太后朱漆金顶凤辇位于仪仗正中,亭底红髹,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外用红帘四扇,四匹骏马驾车。
辇后内大臣四员领侍卫三十人,执豹尾枪十杆佩弓箭二十副,大刀二十柄,步行雁翅排列左右拥护。侍卫四十员分两层雁翅步随,前一层二十人,各带弓矢,中二人执吉尔单纛。
“主子,未时车驾就进京了,您再眯一会儿吧。”
苏嘛拉姑跟随在孝庄身边四十多年,崇德、顺治直至康熙亲政,福临、玄烨父子由她一手带大,作为玄烨的启蒙老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