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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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叩头恳求道,“太子生而亡母,皇上怜悯其孤苦,将太子带在身边抚育。皇上见不得四阿哥长在阿哥所,顾及贵妃娘娘膝下无子,这实为两全其美之策。奴才两双儿女也失去了额娘,奴才惟有父兼母职,望皇上体谅!”
康熙悲苦的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的理由素来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无从反驳。”
纳兰性德砰的磕头道,“皇上,奴才不想自己的儿女为了‘男倡’之名与人大打出手。也不想子女因水浸天改嫁一事对皇上心生怨恨。还望皇上体谅!”
康熙蹲下身,目光由下往上注视着他如画的容颜,苦笑着说道,“男倡?改嫁?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在乎这些个虚名?你又什么时候把人言放在过心里?”
纳兰性德没有抬头,而是俯首说道,“奴才可以不在乎。可奴才的孩子不可能不在乎,奴才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
康熙握住他的双肩,直视着他的眸子,乞求道,“你是在说我自私吗?我只想跟从前一样,天天能看到你,能跟你说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纳兰性德轻轻拂开康熙的双手,拱手道,“皇上,这些奴才都已经做到了。”
康熙痛苦的摇了摇头,眼眶湿润,低声道,“可我要的不是君臣间的对话!你我是平等的,你不是我的奴才!这句话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
纳兰性德面无表情的说道,“皇上,恕臣直言,就算两个人再亲近也不可能二位一体。”
康熙抱住他的双手,低声下气的请求他的原谅,“容若,我错了。我任性送走了水浸天,使得你们夫妻天各一方,幼儿无母。这一切我都愿意补偿!你告诉我,究竟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他霍的抽回双手,急忙叩头道,“奴才惶恐!”
“容若,原谅我就那么难吗?”
“皇上,奴才告退!”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康熙深作一揖。
“容若,恨与爱只有一线之隔。你漠视我的所作所为,对我的一切不闻不问,难道说,我在你心里半点儿位子都没有了吗?”
“皇上在奴才心里是天,永远都是。”说这话的时候,纳兰性德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的柔情,纵然是转瞬即逝的情丝,对近乎绝望的康熙来说也已经足够。
“容若,你曾说今生不随玄烨,何随旁人。这句话到今时今日还算数吗?”
纳兰性德眼下喉头涌起的哽咽,平静的说道,“身虽九死,意犹未悔。”
“容若,能为我留下吗?留在我身边,好吗?”
“……”纳兰性德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康熙十四年端午节的情形,他也问过水浸天同样的问题,他更加清醒的记得自己给水浸天的答案,‘若能,便长相厮守。若不能,则护你安好!’事到临头,却全都颠倒了过来!
“皇上,时辰不早了,请早些安置吧!”
“容若!”
康熙只能望着他迤逦的风姿翩然离去,慢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缘何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缘何自己总会无情的伤害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等到他筋疲力尽的时候,自己才悔不当初?为什么时至今日,自己才明白,伤害他等于折磨自己!
从那天起,纳兰性德立下家规,子子孙孙可入仕为官,决不可入职内廷。女子可婚配王孙公子、达官显贵,决不可入宫为妃。
103。落凤殇…第五十三章:更鼓幽香来(一)
一夜异香来,一点春心荡,一策思无穷
六月十八,康熙亲至天坛祈雨,当日午后甘霖充沛,披着内阁朝臣、大小官员的逢迎和溜须,立在廊下观雨的康熙目光再次落在了在不远处当值的纳兰性德身上。
“做天子的该多笑一笑,你的心情好,大清自会风调雨顺……”思绪至此,康熙心头被暖意包裹,展颜朗声笑了。二十步以外的纳兰性德听到康熙爽朗的笑声,心下略略的松了口气。
中元节,康熙遣官祭永陵、福陵、昭陵、孝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陵。
当晚,康熙前往慈宁宫佛堂陪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礼佛祈福。皇贵妃徽音带着皇太子胤礽和皇四子胤禛于钦安殿外的广场上观看萨满法师的祈福法事。
徽音刚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纳兰性德恐露天祈福徽音和胤礽遭遇不测,便亲自带着侍卫在不远处警戒。
法事一切顺利,最末尾萨满法师上的最后一炷香引起纳兰性德的注意,立在下风口嗅觉敏锐的他立刻意识到这香气与康熙十一年迷晕自己的香气一模一样——丝袅宜香!
“星桥、夸塞,你们两个带人封住所有的出口,一直苍蝇也不准放走!”
星桥看纳兰性德颜色紧张,拽着一头雾水的夸塞应声而去,“嗻!”
萨满法师带着童子,将装在金杯中的圣水依次递到他们手中,边说道,“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四阿哥,请饮下祈福圣水,饮下此水可祛百毒,保百蛊不侵。”
“嗖!铛啷!”三点寒星乘着破风之势袭来,把三只金杯打落在地,纳兰性德声道、人到,“水里有毒,不能喝!”
“啊——!”徽音惊愕之余慌忙低头一看,青石板面上冒起妖冶、恶毒的青烟,若真喝了下去,岂会有命在?
“纳兰性德,又是你坏我好事!”萨满法师手中拂尘一抖,宛若银蛇吐信,拦腰便是一击,纳兰性德腾身闪过,只身护住徽音等三人,朗声吩咐道,“快护送太子爷和贵妃娘娘退进钦安殿!”
萨满法师岂会容得胤礽和徽音安然走脱,游蛇般的拂尘风头一转,直奔胤礽的背心而去,纳兰性德眼疾手快,右臂一震把胤礽推进钦安殿,反手向后一划,纯白的拂尘给他绕了个结结实实。
萨满法师单手被止住,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哗楞楞”银光闪闪的飞爪百练索直奔徽音的脖颈飞去。待众侍卫反应过来、掏出兵刃救援的时候为时已晚,眼见皇贵妃命悬一线,暗自叹息的同时,也悄悄闭上了眼睛,不忍见到花容月貌的贵妃娘娘横死当场的惨状。
“铛!砰!”飞爪百练索被一口朴刀牢牢地钉在地上,狰狞的飞爪垂头丧气的落在地上。
纳兰性德右臂被制住,兴奋的顺着朴刀的来向望去,感激道,“凫溪,你来的正好!快护着娘娘进殿!”
“统领大人多加小心!”说完,凫溪与众侍卫护着徽音等三人匆忙逃进钦安殿。
待朱漆大门闭合,禁卫军牢牢守住大门,纳兰性德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顿觉右臂刺穿似的的疼痛,他这才发觉,拂尘是由钢丝制成,每根钢丝上皆有倒刺锋芒。一旦被拂尘卷住,越是用力,倒刺就扣得越深、缠的也就越紧。
“锵啷!”凛人的寒光破空而出,与皎洁的月色融为一体。夺目的白光划出完美的弧线,纯钢的拂尘被齐根斩断,大臂微震,绕在其上的银丝簌簌落下,只听他森然道,“既然来了,就莫要再走了!”
萨满法师扔了拂尘,左臂一带,轻巧的抓过飞爪,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学了大理水氏的几成功夫!”
动起手来,纳兰性德方才觉出不对头,此人似乎并不急于逃脱,招式凌厉,但毫无杀意,更无半分拼命地意思。他的曝露倒像是再拖延时间,难道说,他还有同党在别处作乱?方才碗里的毒药是孔雀胆一类的烈性毒药,那么丝袅宜香的味道都是从哪里传来的呢?丝袅宜香遇水即化作封喉毒药,无色无味,如果他们……糟了!
决不能让她看出我识破了他们的奸计,可又该如何通知凫溪呢?看她的身手、口音一定是久居蜀中的汉人,定然听不懂满语!
情急之下,他一边应付紧紧缠住自己不放的萨满法师,一边高声以满语说道,“凫溪、夸塞,立刻封锁宫内所有水源,防止有人投毒!”
“纳兰性德,你说什么?”
兵刃相抗,纳兰性德瞪着萨满法师看似骇人的面容,讥诮道,“萨满法师,难道你听不懂满语吗?”
纳兰性德见钦安殿内没有动静,声音又高了一度,将话语重复了两遍。第二遍话音将落,殿内立刻响起尖锐、响亮的鸟叫之声。
“你使诈阴我!”萨满法师陡然加速了进攻的速度,恶毒杀招频频,招招索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纳兰性德手上也加快了动作,右臂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身子没动一动都牵连的周身筋骨撕扯般的疼痛。
“康熙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拼命!难道说,你连胳膊都可以不要吗?”萨满法师头戴面具,唯有双眸袒露在外,她寒冰一般的双眼中竟泛起一重厚重的疼惜,纳兰性德不由得一怔。
“臣为君死,有何不可?”纳兰性德眼前忽然恍惚起来,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涣散……
原来水浸天走后,他以水氏的内功心法加上混元丹控制病情,渐渐地掌握了控制昏厥的法门,即将昏厥的时间推迟到深夜。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康熙认为水浸天确实医好了自己的顽疾,又可以不让家人察觉,更重要的是可以腾出尽可能多的时间陪伴三个孩子。
而今日,戌时已然过了大半,他一未服药,二未调息,加上猛烈的打斗,他的步伐开始混乱,招式逐渐失去了章法。
“噗!”萨满法师飞起一脚将纳兰性德踹倒在地,飞爪同时出手,直逼纳兰性德的喉头。他本能的步步后退,支撑在地的软剑在青石板上划的金星四溅。
众侍卫见纳兰性德落入败局,蜂拥而上,将萨满法师围在当中,夸塞和星桥仗刀而出,将纳兰性德救下。
星桥猛拍纳兰性德的胸口,焦急的唤道,“主子,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
“统领大人,统领大人,您听得到吗?”
纳兰性德凝着意识,抓住夸塞的腕子慎重的吩咐道,“夸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