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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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玄居士端坐殿内正中,安若泰山,气度威严,如貔貅下凡。沧宿、沧壑于左侧站立,沧冥、沧阑于右侧站立,其余弟子按辈分依次分列。
“时辰尚早,本座也不就不绕弯子了。”阆玄轻咳一声,正色道,“早些了结,你们也好各自散去。”
众弟子齐刷刷的拱手道,“师尊明鉴!”
“事关门规大事,为示门规公正,本座请你们做个见证!”说完,阆玄转向司法弟子沧壑居士。
沧壑居士出班面向众人,朗声道,“沧阑何在?”
“弟子在!”水浸天出列跪倒,脑中掠过一重疑云。
沧壑居士低眼问道,“五年前之十二月初六,奉师命将你赶下无量山,五年放逐期未满,不得踏入无量山半步,你可记得?”
“弟子记得。”水浸天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沧壑居士又问道,“一月之前,你可曾在南华上出手重伤师侄曾遶?”
“是弟子所为,但弟子……”沧壑居士将手一挥,打断了水浸天的话。
“有人密奏,你与朝中重臣勾结,意欲谋害平西王,可有此事?”
水浸天跪直身子向高高在下的父亲求救,朗声反驳道,“弟子与朝廷之人素无往来,何言勾结?弟子与平西王远日无怨,近日无愁,何言谋害?”
而阆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昨日与你一同上山的三位男子,难道不是朝廷中人?你敢说不知他们的身份吗?”
“……”水浸天侧脸怒目瞪着垂手而立的曾遶,南华山上他言之凿凿,不想他当真言出必行。现在居然还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当真可恶!
“沧阑,你可知罪!”沧壑一声断喝,水浸天木得打了个激灵。
“……”
沧壑声音低沉道,“你不认,也无用。”
沧壑转回身,对着阆玄深深作揖,双眉紧皱,正色道,“按照门规,当废去沧阑一身功夫,将她逐出山门,请师父发落。”
“就这么办吧。”阆玄声音沉静的可怕。水浸天脑袋嗡的一声,万般不解的盯着阿爹如水的神情,冷漠的好似惩罚的是个陌生人。
沧宿、沧冥赶忙跪倒在地,磕头乞求道,“师父,万万不可!”
沧壑也跪倒在地,磕头求情道,“师父,请三思!”
众弟子纷纷跪倒,齐声恳求道,“师尊,请三思!”
“师父,师妹女儿身,受不得废功之刑,请师父网开一面!”沧冥磕头咚咚作响。
“师父,请念及师妹年少无知,饶过她这一回吧。”沧宿心急如焚,断然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做派,以水浸天的过错,罪不至受此酷刑。究竟是什么令师父对独女下次重手?
“师尊开恩,师尊开恩呐!”众后辈弟子大都与水浸天一起长大,手足情深不说,他们深知水浸天的为人,她断然不会无端犯错。
戴铎跪在地上,猛拽曾遶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曾遶身子一歪,跪坐在地,目光悲凉凄苦,“南华山上,我言之凿凿啊……”
“浸天,你我从此陌路,再无转圜……再无……”襟前水墨楠竹枝桠被滴滴泪痕打湿,颜色深了一重。
“师父,就饶了师妹这一回吧。师父——!”沧宿师兄弟三人自小把水浸天看做亲妹子,她虽然顽皮,虽然骄狂,虽然蔑视礼法,但是罪不至此。
“师父——!”沧冥跪爬到阆玄脚下,抱住师父的双腿,几乎要哭了出来。
“罢罢罢!看在你等面上,废除武功之罚可免,但活罪难逃。”阆玄面露难色,实则心疼若刀割,“杖责五十,即刻赶出山门!”跪在地上的沧宿和沧壑交换眼神,连忙磕头谢恩。
“弟子谢宗主大量!”水浸天失神的磕头,站起身颤巍巍走向殿外刑台。
“行刑!”谁也没有去殿外观刑,水浸天趴在石台上,纵使阖上双目也挡不住寒彻骨的冰泪。
沧壑座下两名弟子手执拳头粗的棍子,低声说,“师叔,拿真气顶住,我们会下手轻一些。”
“1…2…3……”棍棍打在水浸天的背上,仿佛拿了把钝刀子滑过阆玄的心头,疼得浑身发颤。他阖上双目,双拳紧握,喉头梗塞,将眼泪一口一口押了回去。
“小师妹,你吭一声,哪怕一声!”沧冥眼眶湿润,偷偷转过身抹去眼泪。
“……”殿内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真切。
“……48…49…50!”纵然水浸天以内力相护,后背仍旧殷红斑斑。
“将水浸天逐出山门!”阆玄倒剪双手,背过身,朗声道,双眼已被泪水遮蔽,“相送者与沧阑同罪!”
水浸天被驾到汨罗殿大门外,对着阆玄的背影三叩首道,“女儿……女儿拜别阿爹!”再抬头,只剩曾遶跪在大殿上。阿爹,曾遶弃我,您当真也弃了女儿不成?
心碎的声音怎的这般清晰,曾遶慌了脚步去寻四散的碎片,却怎么也找不全……水浸天转身缓步离去,曾遶修长的身躯滑了下去。她立在石阶顶端,心想,若一头栽下去也好,也好。意识涣散,向前栽去……
再次醒来,水浸天趴在茈碧水月的雕花木床上,背后冰凉凉,火辣辣。一条熟悉的背影浮于帐前,隔着纱帐虽看不真切,却也认了个大概。此刻,她不想说话,背上不过几处瘀伤,每动一动却好似身子会即刻散架,她亦不再有泪,眼泪这东西既没用,流起来又没了尽头,倒不如戒了的好。
“好生照看……”背影的声音清凉,白薇脚步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愈远了。
水浸天昏睡了三日,背上的淤血散了大半。清晨起身,见窗前案上青花瓷瓶里插了几株各色的子午莲,花香清幽,沁人心脾。青花瓷瓶压了张书柬,抽出来看:七日内,一莫饮酒,二莫动真气,三莫动怒……笔力苍劲,字体风骨秀姿,水浸天的目光中有了些许暖意。
药神泉水端地神奇,第六日上水浸天背上淤血散尽,行动自如。白薇禁不住水浸天的盘问,将实情和盘托出。
七月十五日,吴三桂特使于山下接了康熙一行人,将行至无量山与黑谷山之分水岭,便被一伙黑衣人拦了去路,一番打斗过后,吴三桂的特使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留下。黑衣人眼看着纳兰性德逃脱,就把康熙和玛尔汉掳了去。当天巳时,是沧冥居士和戴铎一起将水浸天送回庄上,隔了两柱香的时间,纳兰性德独自转回庄上,搁下药神泉水便走了。除了子午莲和书柬,连句话也没留下就急匆匆的走了。
没了曾遶,以玛尔汉和纳兰性德的身手,要摆脱吴三桂的挟制绝非难事。难不成康熙的影卫当真有本事进得了云南?若不是影卫或十三密探,又会是何人呢?杖责过后,以曾遶的脚程,完全赶得及下山与吴三桂特使汇合,他既没去,又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第七日一早,水浸天拉了雪龙驹,不辞而别。雪龙驹乃神驹一枚,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比暗月的脚程快上许多。两日便抵达楚雄界碑处,路山于官道打马而来。
路山很知趣的换了称呼,毕竟年纪大了些,坐在马上气喘吁吁道,“少主,少主,打听到了!”
“快讲!”
“斯景公子和兆总管被黑衣人带去了滇池玉家。”路山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据说,褚公子也自投罗网……”
“……”滇池玉家,那是何等地方!清廷官员他们见一个杀一个,何况康熙皇帝本人?纳兰性德这个蠢蛋,怎会笨到自投罗网,难道说康熙死了,他也不活了?
“路山,拿上名帖,咱们前去拜山。”
路山偷瞄着水浸天,怯怯的说道,“少主,滇池炎方堡咱去是去的,只是……只是……咱们到时……不知褚公子他们是否尚在人间。”
“若是死了,咱就做做好事,给他们料理料理后事。”水浸天半开玩笑道,担忧更深了一重。
“……”路山暗想,真是煮熟的鸭子,就数嘴硬。
26。御皇图…第十六章:炎方俘玉蛟(一)
一缕噬魂香,一把天机锁,一策媾连横
滇池玉家系楚将玉庄之后,所居白鱼口之炎方寨系玉庄屯军兵寨改建而成,内设五角碉楼明哨,十八处暗哨,石砌堡垒以米浆浇筑,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大秦统一六国后,玉氏一族从比不问世事,隐居白鱼口,以锡器铸造名满天下,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唯明清交替时,玉家少主玉天波一时好心收容南明后主朱由榔,吴三桂闻讯后大军压境,玉天波无奈之下交出朱由榔。从此即被吴三桂以藏匿南明欲孽罪名相胁,玉氏一族变作平西王府之鹰犬,名下七百顷良田被吴三桂霸占,玉氏军械厂也成了平西王府的兵器库。
据说,玉天波自从朱由榔投湖自杀后,便睡不得安寝,年纪轻轻瘦的好似一把干柴,一阵狂风就能将他卷走。他曾多次派人前往茈碧水月求药,水城笳自知无策,干脆将来人拒之门外,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家自那之后便结了嫌隙。
此番水浸天上山,心怀忐忑,玉家的炎方刀阵她虽未见识过,对其凌厉、百变早有耳闻。于是暗自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动手。
话说九天前,康熙三人随着平西王府特使出了无量山,向昆明府开进。行至无量山与黑谷山的交界的峡谷,前队人马被藏于山梁处之黑衣人伏击,死伤过半。与此同时,后队人马被两只全副武装的大象袭击,损失惨重。康熙等三人见形势岌岌可危,趁乱奔入道边密林,谁知康熙和玛尔汉的马不认路,未跟上轻车熟路的暗月,被黑衣人逮了回去。
纳兰性德见康熙被抓,只得转回无量山求救,行至罗生门便得知水浸天已被逐出山门。仓促间未及细问,调转马头,直奔茈碧水月。宁湖中遇上戴铎和沧冥居士,方获悉原委。又听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