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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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左侍郎玛尔汉何在?”
玛尔汉头皮一紧,连忙出班朗声答道,“奴才在!”
“你执掌刑狱多年,纳兰性德之罪依律当如何处置啊?”
玛尔汉抬眼望着康熙威严的面容,颔首奏报道,“启禀皇上,纳兰副统领之罪按大清律当刑腰斩。”
明珠一听,差点儿背过气去,暗骂,好你个玛尔汉,当年弄走卢紫溪的帐我还没跟你清算,今日出口竟如此恶毒,当真一点同僚之谊都不讲吗?枉我儿以赤诚待你,落井下石来的断没商量!
康熙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
见康熙未作任何明确指示,金銮殿登时上鸦雀无声,众臣纷纷放缓了呼吸,静观其变。
陈廷敬又一次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率先出班不紧不慢的说道,“臣,陈廷敬有本启奏!”
“陈爱卿请讲。”
陈廷敬拱手缓缓道,“微臣有一问,还请皇上开解。”
康熙和颜悦色的答道,“天下有何事是陈爱卿不懂的,不妨说出来听听。”
“假设抚远大将军一面炮轰平凉城,一面分兵阶州阻击贼兵援军。敢问皇上,纵使我军完胜而归,抚远将军麾下还会剩下多少兵卒?又会造成多少流民?”
“……”康熙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陈廷敬见康熙不作答,继续问道,“假设抚远大将军念及平凉城四十万军民性命,请旨招降王辅臣。敢问皇上,会派出何人前往阵前招抚?”
“……”在场众人清楚,最佳人选非纳兰性德莫属。
“假设皇上立刻派出招降使臣,带齐快马加鞭抵达之时,见到的已是尸骨如山的凄惨景象,敢问皇上是责备钦差办事不周,还是怪罪抚远将军阵前抗命?”
康熙理所当然的答道,“朕可派军前参军周培公前往招降啊?他才思敏捷、机敏善辩,定会招降王辅臣。”
陈廷敬悠悠的答道,“王辅臣眼高于顶,抚远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岂会理睬寂寂无名的参军周培公呢?”
康熙眉间一凝,答道,“抚远大将军有临危专断之权,招降不成,自然是强攻。”
陈廷敬微微一笑,问道,“若此时天将能臣深入虎穴,为皇上分忧,平定西北,皇上以为如何?”
“那自是天佑我大清,朕定当重赏!”
陈廷敬加快了语速,拱手道,“此等功勋,皇上赏他一品大员、入值内阁,能抵其功勋否?”
“不止,不止!”
陈廷敬语速又快了一重,问道,“若加文华殿大学士、赐金万两,能抵否?”
“差强人意。”
陈廷敬再次问道,“若再加太子太保呢?”
“甚好!”
陈廷敬语速平缓,慎重的问道,“臣有最后一问,有此功勋者,憾有微瑕,行事出格,能功过相抵否?”
康熙淡淡一笑,朗声道,“功过相抵又有何妨!”
“皇上,臣的问题问完了。”说完,陈廷敬躬身施礼,退回班内。
明珠悬着的一颗心倏地落了地,暗自感叹道,陈廷敬真是个厚道人呐!索额图等党羽一下子泄了气,立马将编排好的说辞抛诸脑后,暗骂陈廷敬多管闲事!
片刻之后,康熙幡然顿悟,笑着说道,“好你个陈廷敬,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朕呢!”
陈廷敬再次拱手道,“微臣岂敢!”
“玛尔汉,你说呢?”
玛尔汉赶紧出班朗声道,“启禀皇上,大清律虽然明陈条例,前朝却也不乏功过相抵之例,比如……再如……”
康熙听后,面色沉沉的思量了片刻,才说道,“纳兰性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出去,杖责五十!”
“奴才谢主隆恩!”纳兰性德暗想,挨打还要谢恩,真是贱到家了!明珠长长松了口气,廷杖就廷杖吧,好好调养就是。冬郎真是个悲催的命格,他出力不讨好也不是一回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索额图不由得窃喜,看来皇上是听进去了。本来纳兰性德之功盖世,本该重赏。但是若封赏丰厚,明珠一党必然气焰冲天,不可一世。真若如此,朝廷就失去了平衡,平衡一旦打破就会影响天子的权威。皇权被削弱,无疑是最危险的信号!
乾清宫廊下,纳兰性德被驾到了凳子上,行刑官高声数着:1…2…3……
明珠在殿内听的揪心,每一下好似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索额图听的幸灾乐祸,五十廷杖?纳兰性德,至少半月不能事君,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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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两刻,南书房内堂
纳兰性德窝在榻子里,拿书本蒙了脑袋,不耐烦的喊道,“我不饿,拿走拿走!”
他的烦躁不是为了今日早朝的下马威,而是为了水浸天。不知她走到了哪里,也不知路上是否顺利……
“容若,朕喂你吃,可好?”
他甩开胳膊,气哼哼的说道,“拿我杀鸡儆猴,卸了磨就杀驴,懒得理你。”
康熙掀掉书本,柔声哄道,“我怎么舍得打你嘛,你也看到了,打的是沙包,就别气了!”
纳兰性德把他推到一旁,正色问道,“那昨晚又怎么算?”
康熙故作无辜的答道,“昨晚?大家睡得好好的,有什么?难道你睡得不好吗?”
纳兰性德白了他一眼,翻身侧卧,冷冷道,“装,你继续装!”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纳兰性德忽的坐起身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咦——!”
“干嘛‘咦’成这样,反正昨晚你也没拒绝啊!”
纳兰性德双手捂住玉容,佯哭道,“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怎么就那么难啊!”
“大婚前,咱们说好了,双日你归我的。”
“你还应过双日我在上呢,又什么时候兑现过?”
“你非要算的这么清楚吗?”
“是你先犯规的!”
“我哪有?”
“困得要死的时候不许偷袭,还是你亲口说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嘛!”
“你是开理店的?什么都是你的理!”
“我是皇上,自然是我说了算啊!”
“皇上?那你自个儿玩去吧!”说完,纳兰性德翻身下榻,向门口走去。心里盘算着,今晚还是早些回府,浸天不在府上,不知揆叙会不会闹个天翻地覆……
康熙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去哪儿!”
“吃——饭,行不行啊!”
康熙拍拍托盘,喊道,“你的饭不是在这里吗?”
纳兰性德回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少爷要自个儿下厨,行不行啊!”
康熙立刻凑到他面前,嬉皮笑脸的问道,“那有我的份嘛?”
纳兰性德侧目而视,正色道,“你不是吃过了吗?”
“我不介意再吃一顿。你也知道御膳房做的千篇一律,哪有你的手艺好?”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胖了,昨晚差点被你压死。”说完,他抱着肩膀叹息着走了,颊边携过几丝坏笑。
“唉!你倒说说我是哪里胖了……”
二人一前一后嘻嘻闹闹出了南书房,众宫人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今天的结局大有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意味。
一月来,康熙前十天可谓是睡不安寝、食不知味,安神香也没了效力,天天眼巴巴的等着西北奏报。
得到奏报后,康熙高兴了足足有三天。索额图一番深夜奏报又将他打入低谷,大致是纳兰性德虽立奇功,但与军前将领、内阁新贵私交过甚,外似信陵君般笼络人心,内倚仗皇上的宠信,迟早终成大患,不得不防!
康熙明知容若不会,索额图含沙射影,意在明珠一党。明珠现为兵部尚书,总管天下兵马军备,三藩战事至今其功不可没。他又是个好名利之人,做大成患是早晚之事。只不过,索额图又何尝不是呢?
鉴于以上的担心,才有了早朝的那一出。康熙料定,陈廷敬必会直言进谏。陈廷敬的方法虽出乎意料,却让他很受用。
63。凤栖梧…第三十五章:景楼共相惜(二)
九月二十四清晨,御前侍卫营倾巢而出,在乾清门广场以康熙的名义放生近百只信鸽,顷刻间近百只信鸽展翅而飞,将西北大捷的军报带至大江南北。
望着渐渐远去的鸽群,纳兰性德暗自喃喃,“飞吧,替我俯视大清每一寸山河,圆了我游历天下之愿。”
在紫禁城里,无论他走到哪里,康熙总会在第一时间寻到他的踪影,“让传令兵从平凉一路高喊西北大捷的也是你的主意吧。”
纳兰性德手打凉棚眺望远处,悠悠的说,“大清的子民沉寂了整整一年,现在的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胜利。图海凯旋,不妨隆重些。”
“好!”康熙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欣慰的笑了。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身旁。以他的才华本该趁战时大展拳脚,时至今日他仍甘之若素……
康熙和纳兰性德并肩向南书房走去,他好奇的问道,“怎么从未听你提过卫静苏?”
康熙面上掠过几丝愁容,略带尴尬的说道,“千年寒冰,朝夕间怎捂的化?她跟水浸天一样,心里装了曾遶,怎容得下旁人?”
“……”纳兰性德从未想过自己与曾遶在水浸天心里究竟孰轻孰重。
康熙故作轻松的说道,“她本就是一颗棋子,做个花瓶其实也不错。”
纳兰性德开着玩笑说,“同时入宫的秀女,除了徽音,难道你一个都没瞧上?还是她们被卫静苏一比都成了秃尾巴鸡?”
“……”在妃嫔的问题上康熙素来是宁缺勿滥的态度。
“玄烨,不觉得胤礽和胤眩行┕碌ヂ穑俊
“……”
见康熙低眉不语,纳兰性德轻声说道,“你现在若是不愿,那就等平定了三藩再作计较。”
“后宫的妃嫔除了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