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缘-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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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逸云飞,想着他是不是又在操劳了,是不是又在叹息了,是不是又在担忧了,凤宇这个烂摊子将这位天纵英才的太子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
逸云飞将夜云磬搂在怀里,这个从小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家伙,不光是他的读伴,更是他的爱人。那么多沉重的日子,如果没有夜云磬的陪伴,自己怕是早已没有这个勇气继续下去了吧
靠在久违的怀抱里,夜云磬紧紧将逸云飞抱住,呼吸着那只属于逸云飞的气息。
逸云飞低头,轻吻着夜云磬,先是额头,鼻尖,然后是唇。
这吻是导火索,点燃了两个相别数日的恋人,爱恋之火在他们身边蔓延,是那么的炙热,竟也是那么的绝望。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逸云飞抱着夜云磬,用手梳理着对方有点乱了的发丝,然后笑问道:“这一路情形如何?”
“我到的时候,饥民们已经攻占了些地方,抢了些大户人家的东西,虽然是分到了点吃的,可总也不够,肚子没吃饱,随便被人一反击就伤亡惨重。”
“恩!”逸云飞点点头,揭竿的百姓凭的是一口气,这口气过了若没有人整合,很是容易溃败的。
“云飞,你知道我是怎么弄的?”夜云磬笑问。
“抢了江南大米商家的东西,把人家哭得大半个月吃不下东西!”逸云飞敲敲夜云磬的脑袋。
夜云磬抱着头,气呼呼道:“谁让他当初趁机囤货哄抬米价的,我才拿了一半米呢,很给他面子了!我有打欠条给他的!”
“那欠条落款是谁呢?”
夜云磬吐吐舌头,欠条的落款是逸云飞,这粮食自然是没得还了。
夜云磬得了这批粮食之后,一边把队伍壮大,一边沿途安抚饥民,寻访工程巧匠,疏通河道,加固堤坝,补漏缺口,江南的水患顿时得到缓解。
此举让不少江南的名士称赞不已,那些看不惯凤宇腐朽的高人也纷纷投入夜云磬麾下,送钱送物出力的比比皆是,加上南安郡王的支持,夜云磬的队伍声势异常浩大起来。
逸云飞默许着夜云磬的行动,叛军经过的地方,即便是有反抗,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朝中大臣自然也有人怀疑,逸云飞便以国库空虚为名,要求众臣募钱,那都是群蛀虫,一听到出这钱了,便纷纷住了口。
于是夜云磬的这支军队被明着暗着帮持着,最终破了凤宇的都城。
“云飞啊,你当初的法子真好,这下天下安宁了,你就不用劳累了!”夜云磬高兴的看着逸云飞。
逸云飞笑看着夜云磬,心底默念了句:傻瓜,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云罄,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么?何为治国?”
“当然记得!”夜云磬有点奇怪,逸云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他是逸云飞的读伴,又是南安郡王的世子,帝王绝学他自然也是懂的。
“那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凤宇的弊病么?”
“恩!”夜云磬点头,这些弊病是他们日思夜想都想解决的,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勾勒的那个宏图么?”
“当然记得!”夜云磬一想到这个就很是激动,那是逸云飞和他一起勾勒的,那将是个多么盛世的天下。
逸云飞看着夜云磬的神情,心底欣慰又隐含痛楚,不忍!不舍!却不得不做!他走下长椅,回头道:“来!”
夜云磬乖乖走了下来,逸云飞神色凝重起来:“跪下!”
夜云磬奇怪,却看逸云飞除了凝重,并无其他神色,便跪了下去。
逸云飞端出一个木盒,紫檀木身,金丝包角,一看便是贵重的东西。逸云飞道:“伸手!”
夜云磬更是奇怪了,迟疑的伸出手。
逸云飞将盒子交给了夜云磬,然后朗声道:“凤宇罪子逸云飞上告先祖,先祖心怀天下,于乱世中救民于水火,恩威浩荡延续凤宇三百繁华,无奈罪子无能,葬送祖先之基业。可幸寻得放心之人托付江山,望先祖体恤天下劳苦,切莫怪责,若当真怪责,罪子自知罪孽深重,愿受其责!国破之时,断不独存!”
“云飞!!你说什么!”夜云磬惊呆,逸云飞这番话竟有诀别之意,他丢开玉玺,牢牢抓住逸云飞。
逸云飞叹息:“云罄,放手!”
不!放了,就看不到你了!夜云磬死也不放。
“你这是何苦呢?你应该清楚,我的存在对你的未来是多大的威胁!”逸云飞扯开夜云磬的手。
夜云磬抓住逸云飞的手:“什么威胁不威胁的?你知道的,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有什么未来!”
“云罄……”逸云飞不忍,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于夜云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但为江山,为夜云磬,甚至为自己的,他都不得不死!
夜云磬看出逸云飞的不忍,忙说着:“云飞!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什么江山,不要什么帝王,这种东西谁愿意就谁做去!”
“你这是混话,你这样说置天下于何地?置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于何地?”逸云飞用挣脱出一只手,狠狠煽了夜云磬一巴掌。
“不!这一切都比不上你的!”夜云磬吼道。
逸云飞知道想挣脱是没办法了的,伸出手推倒了油灯,火种掉地顿时点燃了原本洒在地上的灯油,大火顿时燃烧起来。
门外的将士见殿内突降大火,自然是焦急万分,哪还顾得夜云磬的命令,立刻破门而入。
逸云飞见机,推开夜云磬,哪知夜云磬还是死死抓住,就算火快烧到了,他依旧不放,还用力要将逸云飞拉出去。
将士们的眼里看起来更好像是逸云飞要拉着夜云磬入火海,当下急了,几个力气大的,立马跑上来拉夜云磬。
这一来,夜云磬拉不住逸云飞了,但他还是不死心,用着最后的力气死死拽着逸云飞的左手。
逸云飞当下一狠心,抽出将士的佩剑,砍下自己的左手,然后跌进火海!
“云飞~~~”眼见着大火渐渐将逸云飞的身影吞噬,夜云磬挣扎着要往火海去,将士们死命拽着。
“放手!”
夜云磬吼着,将士虽然不清楚为何夜云磬要这么做,但他们也知道,这会决定不能让夜云磬进去,大家谁都没有听他的,反而一起用力将他拉出了即将倒塌的东宫!
东宫轰然倒下,夜云磬抓着那渐渐失去温度的断手,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凤宇永兴十六年秋,太子逸云飞自尽于东宫,时年冬,军师慕无痕率军擒帝于天水,凤宇亡。
叛军主帅夜云罄自凤宇永兴十六年秋后大病百日,军师慕无痕急招天下神医,后经璇玑子宁凌尘之手得以康复。
第二年春,夜云罄登基,国号殷塍,史称“承宇帝”
殷塍承宇元年秋,承宇帝亲率文武百官祭拜凤宇太子逸云飞,赐封其为“仁恩太子”
☆、西子湖畔
03
殷塍承宇十年
经由十年的休养生息,王朝已从凤宇末年的萧条中苏醒过来。朝纲清明,边疆安宁,百姓富足,天下太平。
颂德承宇帝之声不绝于耳,帝谦逊,若非前朝仁恩太子仁德,何来短短十年便得如此盛世!
帝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只是一朝一朝臣,颂德之人怎会记得前朝恩惠!
这一日,钱塘城内,西子湖畔,一锦衣男子悠然摇扇漫步其中。
这春日的钱塘,暖风吹的游人醉,才露尖角的小荷,随微波荡漾,甚是可人。
男子不由驻足静观,目光停留,心却不知去了何方。
随从见状,上前小声道:“公子,快到时辰了!”男子清醒微微一笑,便随着随从往前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湖畔庭院,穿过九曲水桥,便见一沿湖的水亭,停中已坐不少人。
随从轻声道:“公子,浩淼居在湖中心,这里坐着的都是等着过去的人。”
锦衣男子点了点头,便走入亭中,找了处临湖位置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炝金血玉放在桌上。
浩淼居乃一处茶楼,以极品雨前龙井闻名于世,天下名士都以一品浩淼居的雨前龙井为荣。只是此间的主人相当古怪,只有他看得入眼的才能进去一品。每日慕名而来的甚多,如意的甚少,因而这等候的水亭里,人就分外的多了。
正坐着,便见一叶扁舟自湖心而来,撑船的是位姑娘,一袭翠绿的衣衫随风飘动,如仙子一般。
等候的人群顿时喧闹起来,众人知道那是浩淼居主人的使者,碧玲珑。
碧玲珑这才踏上水亭,众人便纷纷持名帖迎了上去。
锦衣男子未动,只看了眼随从道:“名帖就免了。”
随从答应着收起了名帖,只见碧玲珑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盈盈一拜,道:“主人恭请公子!”
众人闻言纷纷大叹,今日又没他们份了,不由羡慕妒忌起来。
男子一笑,收起桌上的血玉,起身随碧玲珑踏上了扁舟,随从们要跟上去,碧玲珑一笑:“浩淼居只请公子一人。”
随从看了眼锦衣公子,男子微微点头示意不用,随从们便老实待在了水亭中。
碧玲珑竹竿一点,轻舟便缓缓向湖心驶去,粉唇轻启,吴侬软语唱来,竟是一曲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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