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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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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清欢被溅了一脸的血,也不嫌脏,反而更显兴奋。
  
  “想在清醒状态下和我较量?也好,征服一头烈性良驹确实比骑家养马有趣多了。”
  
  大变态正欲扑食,突然横空飞来一条气势凌厉的软鞭,抽开禽兽爪子的同时卷住我的腰奋力一拽,助我脱离了苦海。
  
  多么熟悉的武器,熟悉到我想哭。
  
  阿冉没怎么变,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她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包住我,隔了披风紧紧搂我在怀,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只说了五个字,就勾出我的眼泪:
  
  “师父在这儿。”
  
  任清欢大敞着衣襟,慵懒靠坐在床沿,低笑:“陛下这么聪明,想必也知道她是谁了?”
  
  我看了看阿冉,她的目光依旧凝聚在任清欢身上。很多年前就是这样,若我和任清欢同时在场,她看的多半是他,不是我。很多年后的今天,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唯独这点,从来没有改变。
  
  “她是我老爹的第一任皇后,是教我养我的师父,也是我最爱的人。”
  
  任清欢无聊地打呵欠:“一厢情愿。”
  
  无可反驳,我死死咬住嘴唇。
  
  阿冉轻轻叹气,摸着我的头说:“那年我偶然撞见万贵妃的宫女将还是婴儿的你偷出来沉进河里,待她走后我把你从水里捞上来,虽然捡回性命,但落下了体虚的毛病。这些年你又一直吃抑女药,那药损害很大,更是加重了你的亏虚,凭借这样的身体,根本留不住孩子。”
  
  我听出了阿冉的弦外之音,立时感到痛心,“你不用为了我……”
  
  “我已经有了。”阿冉打断我。
  
  “什么?”
  
  阿冉指指自己,又指指任清欢,说:“我们,成亲了。”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尾声ˇ 最新更新:2011…02…09 17:22:28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记忆中唯一的人就是阿冉。
  
  她可能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三岁起就能记事了。开始我很惧水,阿冉就天天泡在河里教我凫水,后来我们两个都得了伤寒,阿冉带我从水道出宫,连夜去寻大夫,她自己也发着烧,还抱着我狂奔了一夜,终于找到大夫,刚把我过了手,她就昏倒了。
  
  除了凫水,阿冉还教我练功。她说我先天不足,只能靠强身健体来后天弥补。我才刚学会走路,阿冉就逼我天天扎马步,我受不了苦哇哇大哭,她就打我屁股,打完了又会心疼地给我上药。
  
  冷宫里的菜又苦又咸,饭里经常掺杂着砂石,我吃不惯,一上饭桌就撅着嘴拒食。阿冉为了让我吃好的,就装扮成宫女去御膳房偷点心,有一回她被最凶横的厨子抓个正着,厨子用火钳在她手上烫了个疤,回来以后擦了很多私藏的秘药,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我知道了以后哭着问她为什么不逃,以她的武功不会打不过厨子的。阿冉却说这点小伤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阿冉偷来的点心,我在心里发誓,长大以后要自己去偷点心给阿冉吃。
  
  我长到四岁的时候,阿冉把我牵到张敏面前,说:“张公公,纪姐姐的孩子夭亡了,就用他代替吧。”
  
  彼时张敏怀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河边老泪纵横,他怀中的婴儿双目紧闭脸色发紫,已经是死婴了。
  
  张敏扑通一下跪倒,以头抢地,“肯定是那半碗堕胎药的缘故!皇上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却还是没能活下来,都怪老奴,老奴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眼睁睁看着纪姑娘喝了半碗才阻拦呢!老奴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啊!”
  
  阿冉扶起张敏,轻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张公公别再自责了。所幸的是,皇上还留有一条血脉,不至于后继无人。”
  
  张敏看了看我,犹豫道:“可是,她……”
  
  阿冉将我推到张敏面前,说:“万贵妃杀光了所有知情的人,瞒天过海,本也打算将这孩子当成儿子养大,可惜她树敌太多,身边的宫女都背叛她,为了不让贵妃坐上国母的位子,宁可将这孩子偷出来灭口,幸而被我撞见,才死里逃生。”
  
  张敏咋舌,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是想,将错就错?”
  
  那年我四岁,还不能明白他们的对话,过后便淡忘了。
  
  不过自那天起,我的生命中除了阿冉,又多出一个张公公和一个娘亲。张公公将我接到安乐堂里秘密抚养,不久便让我认了娘亲。张公公不能常来看我,但他和娘亲待我很好。娘亲说她不可能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所以替我改了岁数。
  
  我长到十岁才被父皇知晓,但他们都以为我只有六岁。
  
  幸好我骨架偏小,加上从小吃不好睡不好,十岁的身板和六岁差不多,才没有招来怀疑。不过我的左脚脚心有一颗痣,它让阿冉很不安,阿冉叮嘱过无数次,轻易不要让别人看到我的脚,连贴身宫女也不行。
  
  我是被当成儿子养大的,在我尚且分不清男女之别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孩。我从不掩饰对阿冉的喜欢,阿冉觉得我还小,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我是认真的。
  
  即便后来慢慢知道自己是女孩,我也没有丝毫动摇。
  
  我总是想,没有关系的。阿冉不爱我,没有关系,不能和她在一起,也没有关系,甚至她爱上别人,都没有关系……
  
  因为爱她,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她说,她成亲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坚强。
  
  “你爱他么?”我仰头问。
  
  阿冉反问我:“你娶张氏,是因为爱么?”
  
  我抓住阿冉的手,说:“那不一样,我娶她是身不由己,可你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完全可以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阿冉笑着拍拍我的脑袋,轻描淡写道:“我和他都有沉重的过去,年纪相仿,又师出同门,性格也合适,为什么不能携手白头,共度余生?”
  
  我听了忽然很委屈,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不觉的,任清欢走到我们面前,对阿冉说:“夫人,你先回去吧。”
  
  阿冉冷冷对答:“夫君跟我一起走。”
  
  任清欢将阿冉扯到自己怀里,双臂环绕着她,“你生孩子很危险,听话,拿掉它。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收养很多很多。”
  
  阿冉没有推开任清欢,而是昂起头直视他说:“我要生下来,这孩子是你欠了重水的,父债子偿。”
  
  任清欢歪头,“哪怕夫人赔上性命,也不后悔?”
  
  阿冉嘴角带嘲:“我非贪生怕死之辈。”
  
  任清欢大笑着朝我望来,眼神凄凉,“看到了么,输的人明明是我。”
  
  我看着阿冉倔强的背影,心里却比刚才更加难受。任清欢赢了人,输了情。我呢?我不仅输了人,还害她有性命之虞,更是败得一塌糊涂。
  
  殿内燃着清袅的昙花香,十八麒麟铜灯已经灭了十二盏。殿门外,侍女提着的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夜风一吹,连着人的衣袂都翩飞了起来。
  
  月凉,心更凉。
  
  …………
  
  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皇后张氏诞下龙子,讳厚照,弘治五年,立为皇太子。
  
  太子年少时粹质比冰玉,娴于礼节,性聪颖,好骑射。上溺之。
  
  弘治十八年四月上旬,圣上因病停止视朝。
  
  同年五月初五早间,圣上病势加重。晌午时分,命内侍率随从飞马急召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内阁大臣入乾清宫受遗命。
  
  …………
  
  我头缠杏黄色软缎折角头巾,身穿白色绛纱睡袍,齐肩以下盖着厚被。皇后愁容满面地坐在我的龙榻前,半碗残药仍放在几案之上。
  
  刘、李、谢三人疾步进入寝宫,姒锦让他们免礼,然后转过身伏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皇上,皇上,刘健几位到了。”
  
  我半张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来了吗?来了就好……”
  
  三人俯伏在地,齐声说:“臣等奉召来见,恭祝圣主安宁!”
  
  姒锦用手势招呼他们起身,命内侍搬来座垫,赐坐。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内侍赶忙送上细狐毛大氅袍,但我刚扶榻欲起,便无力撑持,只好再躺下来。姒锦搀扶我侧卧,面朝外边,将被子盖好,以便与刘健等人说话。
  
  我微微睁开眼睛,凝神望向榻前的三位重臣,声音稍有提高:“朕有话要和你们说。”
  
  刘健等三人赶快又跪下,由刘健代奏:“臣等恭听圣训!”
  
  姒锦挥手让内侍们退出。
  
  我还是艰难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姒锦扶着我倚靠在龙床上首处,在我背后安置好软垫,半身仍盖着厚被。我又歇息了一会,才喘着气说道:
  
  “朕自登基,便与三位卿家相处。多年以来,可说君臣相知。朕总是惦记着三卿襄辅之功……”
  
  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俱已悲痛垂泪,姒锦更是泣不成声。
  
  我继续说:“朕今年三十六岁,十八岁时继承宪宗纯皇帝基业,今又十八年,本期与诸卿共相扶持,以臻郅治。但是,上月突发恶疾,脏腑绞痛。寝食俱废,服太医药,了无疗效,反而日见加重,看来沉疴难起,寿限已到,是要与先生们诀别了……”
  
  刘健强忍着哀痛,安慰说:“皇上龙体素健,一时患病,是必能康复的,臣等切盼珍摄。”
  
  我嘴角挂上一丝苦笑,摇头说:“朕自知之,人命寿夭是不能勉强的……”
  
  继而又断断续续地说:“朕并非昏聩暴戾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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