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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交调-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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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阿迪牟今天早上还在抱怨:“阿筌,这是炉子不是鸡蛋,你整那么光滑接不住灰。”阿筌坚持:“哪怕有一丝缝隙,起火一烧就成豁口。”
  待阿迪牟家栽完秧,阿筌把三个老庚拖去阿亮耶家帮忙。阿亮耶族长威仪不够但人缘好,他不会到每家抽人帮自己栽秧,碰到哪家田里水不够,他还先把自家的水匀出去,“慢慢来,栽到小暑大暑秧子还窜得快。”
  阿筌有点怕见阿铭。阿铭的能耐让他折服,阿铭对他的知晓也叫他感激,但他又忍不住怨恨阿铭,是阿铭与阿旺垒打赌,害他从此再不能回剑邑铸剑。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让他几天来都躲着阿铭,但躲也躲不了多久,毕竟同在校场做事,不帮他家栽秧说不过去。
  到阿亮耶家田里,才发现阿铭很会做农活,练武之人身手又灵活,竟比阿筌的动作还快。阿铭边栽秧还边冲壳子,给娃娃们讲中原的奇闻逸事。几个娃娃听得心驰神往,连阿撩罗他们也耐不住,跑来凑热闹,最后他家田里站的后生姑娘比秧子还多,阿铭嫫哭笑不得:“阿撩罗你个憨娃娃,把我家的田埂都踩塌了。”
  今年雨水顺,秧门开得早也关得早,到端午节,剑邑村的秧子已全部栽完了。家家户户能轻松过个端午节,都喜气洋洋。
  在金沧,大本曲里要唱诸葛丞相传下的典故,也有读书人晓得端午节是为了纪念某个落水而亡的高洁之士,但对广大民家人而言,端午节是农忙后(或既然农忙后)的第一个节日,是辛苦许久终于可以闲下来热闹下轻松下的日子。
  平日吃的用的随便整点,端午节却不同。要泡发干菌子、再割斤把肉包菌子肉包;还要把新收的干蚕豆发出豆芽,煮芽豆吃;然后,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蒸一甄子金沧特有的米糕,头天就把糯米磨成糕面,搓细筛好拌上糖,然后两层白糕面间夹一层红糕面,蒸好后切成菱形,莹白米糕系了条红腰带,扎实好看。而娃娃们更喜庆,除了吃的还有玩的,手上戴五彩手索,脖子上腰上还挂小荷包。
  五颜六色的十多根棉线绞成一股拴在手腕上,据说可以在暑天驱虫辟邪,到火把节时才摘下手索投进火把里,意喻把百病邪气都烧掉。
  小荷包则是讨个吉祥安顺。有猴子捧瓜、马过三江、五彩绣球、走虎、跳兔、飞雀等等,当然最多的是十二生肖,娃娃们通常要戴个生肖荷包,再选个自己喜欢的样式。
  阿亮耶前几天去金沧办事,端午节一大早才赶回来,直嚷嚷“还是你阿朗嫫蒸的米糕好吃,城里卖的扎实粘牙,阿筌你多吃两块。”
  阿亮耶拿出一团配好色的手索和十来个荷包,给阿铭和孙子拴上手索挂上荷包,又喊阿筌过去。看着这娃娃乖顺地伸出左手,他暗自感叹。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能忍?明明很有主意,却又逆来顺受。柔韧得像竹子,被石头压住了,就从石头旁钻出来,被墙挡住了,就贴着墙长——不管如何扭曲,它都能绽出青翠,让人无法忽视。




15

15、15、你一个人可够住 。。。 
 
 
  端午节第二天一大早,阿筌就起身了。三个老庚留不住他,阿各吉气得骂:“你赶回去抢屎吃?阿铭师傅都说不急不急。”
  阿蒙依稀晓得点阿筌的想法,搂住他承诺:“等入冬我阿爹用新炉铸出剑,我拿去校场给你看。”
  阿筌拜托他:“我也就谋着试一下,能整才整,不要耽误了你家的活路。”
  “明年你应该就可以离开校场回剑邑了,回来帮我阿爹。”
  阿筌点头,晓得这是老庚安慰自己。若火把节前有人来撵他,说明在土司跟前,流云师傅说话已比阿亮耶管用,那他肯定回不来剑邑。若他能呆到中秋后,就真正是高家认下的人了,拿着高府薪饷受阿铭庇护,又怎么可能再跑回来?这一走,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好在炉子已试过火,能用,而用起来如何,恐怕十年八年后才晓得,管不得那么多了!
  一路急赶,天黑透才回到校场,估摸着马场阿撒耶已经歇了,阿筌也赶快歇下,谋定夜里偷偷去帮阿撒耶喂马,吓吓他。
  第二天,阿筌起个早打整校场,离开几天,鸟雀反了天,校场上台阶上窗棂上处处见雀屎,扫出去两撮箕。打整完校场才去白溪洗衣服,就看到阿撒耶端着盘子来了。
  “阿撒耶昨晚可睡得好?”
  “好得很。我半夜听到脚步声,就晓得你娃娃去喂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媳妇前天叫小孙子送来几个包子,你看看可吃得成。”
  阿筌忙擦擦手去接,啧啧赞叹:“硬是香。”
  阿撒耶得意:“我家甄子上垫松针,当然比垫白棉纸香。”
  阿筌咬了两口,掰开看包子心:“这个是什么菌?”
  “是虎头兰。”
  “虎头兰能蒸包子?”
  “还有牡丹、鸡蛋花和乍花,一样两个,你慢慢吃。”
  阿筌舍不得吃了:“我才整过早点,等下顿吃。”
  两人冲了会儿壳子,阿筌想问问有没听说土司给自己任命了什么武器养护教习的职位,又怕是阿铭哄阿旺垒的,问了反而让人觉得阿铭擅权。阿撒耶邀他一起午饭,他说带的干粮多,不过洗完衣服要去阿撒耶的菜地里借些小菜。阿撒耶吹胡子,不借不借。阿筌嬉皮笑脸耍赖,忽然起个念头,反正要在校场呆下去了,不如也在旁边开块地,种些葱、芫荽、青菜。
  说干就干!
  洗完衣服阿筌就拿着锄头出去找“园子”,正比较校场周边土质,听到“得、得、得”马蹄声,这个时候骑马而来——是高容?他背上一阵恶寒,不敢回头。挑眉寻了一遍,周围树木不是矮就是细,又不可能躲仙人掌里去。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所措时,又反应过来溪边还晒着衣服呢,根本掩不了行踪。心里打着鼓,无奈起身,走到校场门口去接高容。
  才站定,马就到身前了。
  阿筌接住缰绳,却等不到高容下马,硬着头皮抬眼看去,发现阿容少爷虽然木着个脸,可嘴角微翘,眉目间闪着笑,那浅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如晚冬阳光,柔柔地唤出了绿柳红杏。阿筌本想绷张苦脸,提醒少爷自己还鞭伤未愈,可心底的欢喜泉汩汩往外溢,转瞬就冲开嘴角眉梢,等开口,他发现自己已笑成朵粉团花。
  “阿容少爷!”
  “何时回来的?”
  “昨天夜里。阿铭师傅也快回了,娃娃们可能晚几天。”
  高容眼神闪了闪,一抬下巴:“上马!”
  “啊?”
  “叫你上马。”
  阿筌抬脚,又停下:“我去拿些吃的。”
  “啰嗦。”
  被高容语气里的不耐吓着了,阿筌不敢耽搁,踩着高容让出的马镫翻上马。高容不等他坐定,一提缰绳掉转马头。阿筌被耸得差点栽下去,一脚踢到高容小腿上。
  “抱着我,坐好!”语气又缓和了。
  阿筌环住高容的腰,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探头去看对方脸色,不料高容也回头看他,一时错不开眼。朝阳从大青树枝叶间滤下,投在高容脸上,仿佛渡了层银光,微翘的长睫毛眨了眨,毫不掩饰眼里的揶揄。阿筌讪笑:“我,那个阿容,我坐好了。”
  高容一点头夹马疾走,阿筌不敢贴紧他,偷偷往后挪了挪。风从耳边过,送来一句话“我给你看个好东西。”阿筌探头吼回去:“是什么?”高容拐他一肘:“耳朵被你震聋了。”阿筌做个鬼脸,看看这是往东山河去,谋着少爷可是又发现了新的浪子?走了一半路,高容却拐向北,阿筌安静坐好,懒得再猜。
  出了草场翻过坡,是一片桑园,桑园深处有土墙青瓦。桑树间株仅容一人通过,这窄处下马走路才好,高容却嫌慢,强行纵马从桑树间挤过去,阿筌只得低头缩身,拥着高容帮他护住肩背。
  一路磕磕碰碰驰到墙边,高容拉住马:“到了。”
  阿筌跳下马四处看,小院土墙上的麦秸还新鲜扎手,应该是新夯的墙体。从开着的院门看进去,天井里土基平整,檐下空空荡荡,是个空院子。
  高容把缰绳给他,先跨进院门。
  阿筌忙拍拍马屁股让其自行活动,然后跟进去细声问:“阿容少爷你可是要搬来这里住?”
  “如何?”
  小院不大,西边主屋的楼上未隔栅,只有楼下能住人。东边说是个屋子,更像牲口棚,整间拉通没有隔断,台阶下又有个大水池,大概引的东山河水,只是太大位置太抢眼,又没假山水草,光秃秃一个大池子梗在眼前,挡手绊脚的。北边一间柴火房一间厨房,对着南边的矮墙。院子估计刚翻整过,门窗是新的,还泛着木头香气,只是这南北都矮,到冬天北风一吹,够受的。
  阿筌环顾一遍,谨慎开口:“主屋只有一间堂屋一间正房,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可够住?”
  少爷你一个人住这里,土司放心我也不放心啊!“可以把东边隔成三间,拿一间做马厩就够了,另两间改成下人房。这水池挺洁净,回头我砌个假山。旁边还能种些花草,阿容少爷喜欢什么花?”
  “你喜欢就种。”
  “那我先拾掇出来,有你不喜欢的,再换。”南墙下还得移些紫竹芭蕉,挡风。
  高容点头:“东边咋隔,你进去瞧瞧。”
  阿筌绕过水池进东边,一只脚才迈过门槛就惊得回头,颤声道:“阿容,阿容!”
  高容狠声:“鬼叫什么?”眉眼却藏不住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跟过去把人推进屋。
  阿筌一个踉跄站定,不看里面只盯着高容:“阿容,阿容!”
  高容终于不耐,劈头给他一掌:“憨娃娃,不喜欢就滚出去。”
  怎么敢喜欢?阿筌“滚”进屋不停脚瞎跑,把每样东西摸一遍,有点羞涩地问:“阿容少爷咋整这些?”又看屋里最大的那个摆设,刚才还奇怪为何东边是个棚子,现在才晓得,这里要安置铸剑炉。炉子是新砌的,炉膛细腻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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