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调-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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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提点他。高容也明白木俪的心思,但有些事情,学不来就是学不来。
“阿俪哥,选完剑你就要回了吧?”
“是。”
“这几天都没空练剑。”
“晓得你动这些念头,晚饭后吧。”
高容很失落:“晚饭后啊,还要等很久。”
木俪刚想笑他,听到外面仆妇的邀约声,“唱经开始了,快快。”
“阿容,我们也去听大本曲,今天唱的诸葛丞相七擒孟获。”
高容懒洋洋出门,听到花园的三弦锣鼓声,忽然想起那把被自己扯断丝弦的龙头三弦。
高容和高香莲是遗腹子,老太太和高星都对他们甚为疼爱,加上高星膝下无子,一直把高容当儿子带,平日里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那天在薄荷箐与阿筌起争执,一个唯唯诺诺的庶民居然为把破三弦反抗高家人继而出手殴打,这让高容震惊不已。他忽然意识到,庶民也有感情,也有不惜冒犯高家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可看到阿筌清醒后的卑微和屈服,他又莫名火大。那位试剑师阿铭,拥有一流剑术无上本事,完全可以带高香蓝远走高飞,可他面对高土司却一直卑微懦弱,甚至没有半丝如阿筌保护三弦般的勇气和抗争。可恨阿蓝姐爱他入骨。
那把三弦,也不晓得可有配上新弦,听说那是金沧数一数二的龙头三弦,确实有点可惜。
阿筌举起大锤,砸下,再举起,再砸下。
由于被师傅发现他又往炉子里乱放东西,他不能再靠近炉房,只能干些杂活。今天一早他就在侍弄蓝头野鸭的羽毛,这种羽毛淘洗了晒干磨成粉,可以治烫伤,铸剑工常年在火炉边,难免被火星溅到,一些土方子比找郎中抓药方便。可师傅一离开铸剑房,负责锻打的师兄就偷懒,叫阿筌帮自己抡大锤。
“阿筌你不热?炉子边还穿长袖?”
阿筌努力控制着表情,以免泄露手臂受过伤的秘密。
“阿筌你没吃饭?软不拉几的,这样会影响剑纹。”
“晓得。”
阿筌感觉快支持不住了,手臂的伤口疼得灼人,落锤发软没有了铿锵声,正咬牙,师兄忽然抢过锤子,把他推一边。
阿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阿旺垒的声音。
“憨娃娃,阿爹说了不准你进炉房,你来搞什么?”
师兄帮圆:“我们让他拿衣服去洗。还不快去?”
阿筌忙抱起师兄们的衣服跑出铸剑房。没跑两步就碰上阿亮耶。
“娃娃你慌什么?满头汗。”
“阿亮耶你去哪?”
阿亮耶扯扯身上的新褂子:“木府来选剑,快叫你师傅去我的铸剑房。”
封炉后,阿亮耶就把铸剑房小院收拾出来,种上兰草山茶海棠,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剑川水逶迤绕阶,四方天井甚是雅静,正好做了买剑客的选剑场所。
阿筌跑回师傅家,看到师傅已经收拾停当,而阿旺垒跟着回来了,原来阿旺垒刚才是回铸剑房取盒子。师傅和阿旺垒各捧了五个剑盒,桌上还放着三个剑盒捧不下了。师傅吩咐阿筌:“抱上剑跟我们来。”
赶到阿亮耶的铸剑房,其他铸剑师和试剑师们已经到了。阿各吉和阿撩罗站在三星师傅旁边,看到他进去,偷偷眨眼算是招呼。
听说阿俪少爷很喜欢流云师傅送给高老夫人的贺礼,阿亮耶特意把正对大门的架子让给流云师傅。
把剑摆放好木俪还没来,几位师傅就开始互相恭维,评价彼此的剑纹如何稀奇,装饰如果漂亮,剑鞘如何别出心裁。阿筌跟着师傅转了一圈,发现所有剑都镶金包银极尽奢华,木家买这些剑去,又只能挂在墙上了。
正叹息,听到隐隐马蹄声,师傅们也激动起来——木俪来了。
阿亮耶引着木俪高宣跨进门来。阿筌探头看了看没发现高容,偷偷松了口气。
师傅们静静候着,轮流向木俪介绍自己的剑,阿筌拉阿各吉一把,两人窝到墙角。
“阿各吉,哪把剑是你们磨的?”
“镶绿松石的那三把。”
“才几天时间你们就打出那么多?”
“流云师傅太露脸了,我师傅憋不住,把以前存箱底的也抖露出来重新磨了遍,看,就是阿撩罗哥正在介绍的那把。”
阿筌嫉妒得踢阿各吉一脚,阿各吉回他一拳,正好打在他伤口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阿各吉不晓得实情,只以为他装样,更使劲:“装,你再装。”
阿筌忙躲闪,不小心踢到墙角的兰花盆,一阵乱响。清净的选剑氛围被扰乱了,流云师傅和三星师傅又气又恼,阿撩罗冲过来给阿各吉一耳光,然后拉两人一起匍匐在地:“阿俪少爷,我师弟不懂规矩搅了阿俪少爷的雅兴,请阿俪少爷责罚。”
高宣怒骂:“阿亮耶你搞什么?什么人都往爷跟前带?”
阿亮耶扑通跪下:“阿宣少爷阿俪少爷息怒,两个憨娃娃不懂事,我就撵他们出去。”
高宣还要呵斥,木俪忽然问:“是阿筌吗?”
阿筌不敢抬头:“回阿俪少爷,是小的。”
“你是三星师傅的铸剑工?哪一把剑是你打的?”
三星师傅还没反应,阿旺垒抢上前:“回阿俪少爷,这个不懂事的娃娃是流云师傅的铸剑工,流云师傅的剑在这边。”
看木俪没有追究的意思,阿撩罗忙把阿各吉和阿筌攮出门去。两人刚走到门口,却听到木俪叫道:“阿筌,你来评评这些剑。”
阿筌硬着头皮走回去,评剑,这是试剑师的活路啊,他一个铸剑工如何评?
“这把剑,嗯,锻打密实,铁质紧密。这把,嗯,应该淬于冬至后立春前,积冰将溶寒气逼人。这把,嗯,用的黑古宗铁,锻打很花功夫……”
有试剑师忍不住了:“阿筌,评剑不是这样。”
木俪摆摆手:“阿筌你继续。”
阿筌喃喃:“我就晓得这些。”
木俪笑起来:“还有那边的,也评评。”
阿筌拖着步子走过去,短短几步路走得汗流浃背。师傅们都紧张以待,生怕憨娃娃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阿亮耶帮腔道:“阿俪少爷,阿筌是铸剑工,他只晓得铸剑工艺……”
高宣懒懒甩一句:“这日头晒的。”
“看来阿宣少爷对这个也没兴趣。木俪还是第一次听铸剑工评剑,有些新奇。那麻烦几位试剑师演练下这些剑。”
看木俪不再坚持,所有人都松口气,人群快速往墙边靠,让出场子中间给试剑师演练。
阿旺垒过来踢阿筌一脚,低声骂:“憨娃娃,阿爹白养你。”
试剑师们舞得风生水起,阿筌看了会,感觉他们又要顾及剑柄装饰又要刻意炫耀剑纹,完全体现不出剑的特色,只觉无趣,偷偷拉了阿各吉溜出门去。
两人叫出阿蒙和阿迪牟,躲馒头山上的风水宝地里冲壳子。
听阿各吉讲完刚才的事,阿蒙有些担心:“阿旺垒觉得阿筌没介绍好?”
阿各吉挠头:“对,阿筌好像没特意夸流云师傅的剑,我都没注意到。阿筌你故意的?”
阿筌眨眨眼:“我是铸剑工啊,就只懂说那些。”
“如果阿俪少爷没选上流云师傅的,以后没你好日子过。”
“反正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阿筌扯开话,“对了,阿各吉还磨过老剑呢!”
阿各吉不掩得意:“磨老剑手法不一样,我给你们说……”
四个老庚冲壳子冲得高兴,直到阿迪牟说:“看,阿俪少爷走了。”
从这位置
4、4、你来评评这些剑 。。。
,能居高临下远眺村口,只见仆从们背着剑盒跟在木俪和高宣马后满载而归。
“阿筌,你说他挑了哪位师傅的剑。”
“看样子,应该每位师傅的都选了。”
“真的?”
“我看他每个架子前都驻足细看,尤其对一些装饰精巧的感兴趣。我师傅送的鹤行剑你们晓得吧,镶了很多红宝石,我估摸阿俪少爷喜欢那样的。”
阿迪牟悠悠地说:“听说阿俪少爷是来相阿莲小姐的。”
“阿迪牟你还惦记阿莲小姐?”
阿迪牟苦笑:“那天我跟师嫫去赶街,听到有人打听千感林对曲子的,看打扮是高府的人。”
“你咋说?”
“阿筌你掐疼我了。人家又没来问我,我还跑去自己说啊?我晓得那些事不是我能想的。”
“晓得就好,千感林的事情我们都忘了,以后不要再提。”
“啰嗦。”
四个老庚又冲了会儿壳子,直到村子里炊烟袅袅,才散伙回去。
阿筌进村后先去铸剑房看了看,里面没人了。他又绕到师傅家的后院,从篱笆翻进菜园,穿过一片茄子和四季豆,潜到角门处偷听,听到师傅爽朗的笑声,他才返回正路,从大门进入院子。
5
5、5、习的是奇巧淫技 。。。
不出阿筌所料,木俪选剑偏重豪华装饰,几乎每位师傅最贵的剑都被选走了。木俪还特意夸流云师傅“用心奇巧”,流云师傅一下子抬高了头,到处说都是阿旺垒的主意,隐隐有阿旺垒的水平已经超过其他铸剑师的意思。
四个老庚一见面,阿筌就得忍受另三个的抱怨,无奈但无法。
阿蒙看阿筌今天闷闷不乐,开解道:“其实这样也好,免得流云师傅迁怒阿筌。”
“迁怒不迁怒都这样,我昨天又被赶出铸剑房了。”阿筌叼片草叶,嘴唇不动,说出话像在咬牙切齿。
“你又乱添了什么?”
“我现在不能近炉子,怎么添?”
“那他为什么撵你?”
阿筌叹气。木俪选剑后流云师傅心情好,重新允许他进炉房干活。几位师兄受不住阿旺垒的嚣张气焰,就有些怠工,把锻打活路都派给他,他不知怎么糊涂了,竟然按自己心目中的木家佩剑来锻打,结果被阿旺垒看到,一脚踢出。虽然旁边师兄手快拉他一把,但他的右腿还是被炉火燎到,脱了层皮。其实被阿旺垒打骂是寻常事,但让他难过的是师傅的态度,事后师傅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