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楼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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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楼主不肯教你麽?”霜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蹲下身与她平视,“还是你不听话?”
“我可听话了,阿娘说,学武功可以保护自己,可是风楼主却说,我身子骨不好,不可以强求……”小小的脸蛋垮了下来,好委屈,“我要像霜降姐姐那样,可以以後陪在楼主的身边,保护楼主。”她说得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的样子让一旁的立秋宛尔。
“小丫头说的还挺真……”立秋笑著打趣,眸色却是一深,“那,以後要是给你这个机会陪在楼主身边,可愿意?”
小丫头自然不知道立秋问话中的深意,肉肉的脸颊鼓起可爱的微笑,“立秋哥哥和霜降姐姐都受得住,我为什麽不行?”
看著她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清明洁净,霜降微微一笑,扯开了话题。
“风楼主说你身子不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雪儿……”这个小女孩是楼中人和堂堂主的掌上明珠,只是身来有疾,楼里上上下都宠著,常常缠著二十四杀问长问短,倒也不嫌他们之中一些人的冰冷和沈默。
一想起他们二十四杀,霜降的思绪便飘散了开来。
他们之中,不是被家中遗弃,就是即将病死,又或者将被卖到青楼的可怜人,只因蒙前任楼主垂怜才幸免於难。他们二十四人,谁的身後没有一场凄惨的过去,而楼中之人又有多少是不历尽沧桑的过来人……
见霜降深思飘渺,立秋一忍再忍,终是没有忍过心中那份压抑太久的意念,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那丝垂落的额发轻轻别过。
霜降抬头,看著上方的人,摇了摇头,“我对不起你。”
立秋心疼,将她拉了起来,“你没有对不起我。”他一笑,对著雪儿嘱咐道:“雪儿能帮立秋哥哥一个忙吗?”
“恩!”小丫头应得很利索。
“恩……让你阿娘去药房取些当归,煎了,一会儿弋楼主需要的。楼里新来了哥哥,刚失了很多血,雪儿能帮著煎药吗?”
“好!”小丫头马上功夫也不要学了,琢磨著的事也忘了,应了後就一楼楼往下跑,霜降忙出声叮咛,“你跑慢些……”
“哎!知道拉!”软软的童音渐远,显然是下楼得快了。
立秋只是凝视著霜降,总觉得她明明不过十八,却似乎已经看过了二十八个冬夏。
“这几年,过得可好?”他问得小心,不是怕听到她过的不好,只是怕自己听到她过的不好後,自己的心,会很不好。
“我当然好,呵……”霜降叹息道,“只是弋楼主太不好……”
“弋楼主功力可完全恢复了?”
“恩,已是大好了,只是情伤太深,又怎是风楼主折损修为就能弥补。”说到这,霜降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为何风楼主不替那位公子拔刀?”
“风楼主定是有他的考量吧,你也看到了,那位公子的脸……”
霜降沈思片刻,忽然问道:“他是替代吗?”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立秋并不敢断言。想起当年,立秋还觉得宛如做了一场梦,“但至少,有他在,弋楼主不至於疯狂,也不至於让风楼主两年前的拼死之救白费。”
“那……”霜降沈吟了很久,久到立秋都猜到了她想要问什麽,於是接著她把问题问了出来。
“你是想问,风楼主的功力吗?”
霜降点头。
立秋看著楼下层层回廊楼阁,他们此刻正在最上方数下第三楼层,每一楼都有人忙忙碌碌……都是善良的人,正如他这一生所守护的风楼主,那同样善良而悲天悯人的心。
“那年,为救弋楼主不受散功的折磨,风楼主已是将修为全部渡了过去……”他闭上眼,轻轻道出二十四杀中,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如今的风楼主,只怕仅剩不到三成的功力吧……”而那三成功力都还只是这两年风楼主静心调养下的才有的成果。
霜降听闻大惊,神色一变再变,“那两个月後的武林大会……”
四年前的笑看风云,而四年後,修为尽失,风楼主该如何自处。若此次有人故意刁难,那……霜降简直不敢想下去,不禁握住了立秋的袖子。
“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立秋收回俯望的视线,右手轻盖在她握得泛白发冷的是手,温暖层层递过,“我自然是要陪在风楼主身边的,正如你与芒种不离弋楼主一样。我与你、只怕是……”
霜降别过脸,声音有点颤,“我懂,你不用说的这麽明白……对我而言,只有弋楼主过的好,才是最重要的。”
立秋年轻秀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动情道:“霜降……”
对不起,霜降……
因为在我心中,我只期望风楼主这一生,能够不再为“倾风楼”牵绊。
所以也许,你和我终究只能陪在他们身边……
因为人之一生,牵念一人足矣。我怕我负担不起再多一份情意,若有朝一日,你有何差池,我怕我会叫自己失望,叫自己违背了初衷。
因为即使再深的爱意,对我、对你、对二十四杀而言,都太过沈重……我们只需要了无牵挂,为了“倾风楼”,更为了两为楼主。
所以……如果可以,请原谅我的无情,原谅我们的,不得不无情。
霜降眼中有泪,与立秋相握著的手紧了紧。
立秋牵著她,一楼楼往下走,在转角处对她回首一笑,“今年,‘倾风苑’里的桃花开得不错,你我难得相见,不如去看看吧?”
“也好……”那笑意传到了霜降的眼底和心里,於是轻声应道。
也好,因为只怕下次再见,不知该是何年、又何月。
*********
昏昏沈沈间,施文然缓缓睁开了眼。
口很干,想喝点什麽,可是动了动手,却无奈地发现全身上下竟无一丝力气。
施文然瞥了眼自己的胸口,那柄碍事的刀子已经被拔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脑子有点混沌,当思维稍稍能运转了时,突然感到一下下规律的呼吸声温温地吹进了他的耳朵,施文然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然而一看之下,不仅是身体的记忆连精神的回忆都统统醒了过来。
正当施文然动了动身子想离他远些,枕在他旁边的人已经睁开了一双似水明丽,如烟飘然的眼眸。
施文然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喉咙疼地让他想喊出声,却什麽都说不出。
弋倾文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上他的脸,一脸温柔的笑意。
“醒了?”
那声音又低又柔,与风析完全不同。而且,这个人的温柔会让施文然莫名地心惊。
如果风析能让人平静,那麽这个人,便能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心急。
他突然记起了那夜拔刀时,这个人对他做的一切!虽然记忆很模糊很片段很混淆,但一上来的侵犯却不容置疑。
直直地盯著他,施文然没有吭声。
弋倾文却不以为意,微微起身,就这样侧著身子,左手撑著头,指尖悠闲地一点点在他脸上游移,从挺直的鼻梁到明亮的眼睛,好像在确认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是否还是那样没有变化。
施文然冷著脸一声不发地随他去摸,看似毫无反映,实则整颗心都随著那略略冰凉的触感而打了个冷噤。
“你怕我?”弋倾文察觉了他的紧张,轻笑了一声,明明只是很普通很白皙的一张脸,生生被他笑得动人心魄。
“这几年,你倒是长得越发俊气了……”
施文然寒毛倒立,一手拍掉了他的手,那笑声让他唇齿发颤。
弋倾文皱了皱细致的眉目,似乎是在对他竟会出手打他而感到费解,“纹染,你怎麽了?”
“我不、是……”施文然想张口说话,结果喉咙干疼得语句不顺。
弋倾文见了,伸手去端床格上一直放著的水,喝了一口就抬起手,扣住了施文然的颈项往下一按。
温润的唇对上他的,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於是,清凉的水立刻一丝丝被渡进了施文然嘴里。
施文然一阵头晕後方才醒悟这人在对自己干什麽,立刻反手一记手刃劈过去。
如果那夜他被侵袭是因伤而无反抗之力,那麽现在,至少胸口那刀子已经没有,施文然决不允许自己被同样的人侮辱第二次!
只可惜弋倾文并没有躲避,右手仍是牢牢扣在他颈子,左手反手接下了手刀,一个旋力拖了过去後抓住手腕压在枕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不要动!”那声音带出一种警告,施文然一怔。於是弋倾文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好象刚才那幕对抗没有发生过,不曾影响了他的心情。
“不要动……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只是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了。你一动,伤要裂开了,乖,听话……”
说著,他又就著手里的碗喝了口,再次贴上他的唇,那欺身的动作慢而细腻,柔情万千。
而施文然在刚才那一记劈手後就已经知道两人之间的实力,再动手,就是愚蠢了。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吻著自己的唇,口间是清透湿凉的水。
他闭上眼睛,被迫一次次吞下,却不得不承认,喉咙因此而好受了许多。
良久,当压在他唇上的人终於觉得够了离开时,刚才就想要说的话,施文然脱口而出,“我不是纹染,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叫文然,施文然!”
声音虽低,还有点暗哑,却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肯定。他就是要说个这个人听,要他听清楚自己的名字。
而确实,这无比犀利的一句话产生了无比剧烈的效应,施文然顺利地看见撑在他上方的人脸上一阵阴霾。
有点难以想象,前一刻还温存如此时此刻从纱窗透进来的暖阳,下一刻就冰冷如那一日将他与小挽带到这个世界的流水。
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精神分裂……施文然看著他突然而至的愤怒,前後变化之大只能让他有这样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