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楼下-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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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啊文然……”他习惯性的将他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总觉得从来不哭的人突然哭了自己心里就像被无数蚂蚁一口口啃啮著,难忍、难过、难受。
“好了别哭了啊,这样我怎麽治你的脸,别哭了啊,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不要那我就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不是你的错……”
施文然哑著嗓子绝望地埋在他的胸口,咸咸的泪水淌过伤口带出一阵阵麻辣的疼痛,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感知,与其相比,伤害人欺骗人的罪恶感远远超过了这样的痛几十倍、几百倍。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弋倾文,是我的错。
他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他以为他们可以彼此不再交错的骗一时算一时的走下去了……他真的以为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重生让自己解脱的机会。
可是他忘了,忘了谎言还要继续,忘了欺骗还要继续……忘了其实什麽都没有改变,唯独改变的是好不容易已经相靠了一点点的心,终有一天,会因为他的自私他的欺骗而再一次冷漠疏离。
“如果没有遇见我,多好。”眼泪呛进了气管,於是施文然开始剧烈咳嗽,弋倾文赶紧拍著他的背,想说什麽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这样,你还是你,而我也还是我。
什麽都不用再说了,施文然边咳边想,很多事发生得太早又来得太迟。
就好比他和风析承诺得太早,又和弋倾文坦白得太迟。
“弋倾文……”他用力抓紧了他的衣服,用力到抓出了褶皱,指节泛白,却仍紧紧抓著不肯松开。
“答应我,不要怪我……”
弋倾文不名所以,只当是他为还没原谅自己而要求不责怪,於是心下长长一叹,所有的担心焦急都被他这一叹叹出了心底。
“文然……你好傻。我说过,我不後悔的。”
“你发誓。”
“好,我发誓。”弋倾文无奈,眼中笑意却渐渐深了,於是点点头,心里想著一会要好好让唐门弄点东西给施文然补一下。
“要是你後悔了,你就杀了我。”要是哪一天你知道了我和风析的约定,我知道无论我做什麽解释什麽都没有用……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当作抵偿,弋倾文,希望你到时候,能够接受。
弋倾文大吃一惊,可是转念一想,觉得施文然还是出於不信任自己才说的这话,索性一口承诺了下来。
“好,我发誓……要是有一天我违背了誓言,後悔了或者责怪你了,我就杀了你。”但是……施文然短而亮的黑发被他用指尖细细捻弄著,一边感受发丝在手指留下的感受,一边在心里改了改上一刻所许下的承诺。
但是……
但是如果那时我真的喜欢上你,文然,你做什麽我都不会舍得杀你的。
所以……他轻轻叹息,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麽让我不能原谅必须责怪你後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那麽,我情愿杀了我自己。
“一言为定。”施文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像是一个已经预期到死亡的人的那种,临别的安心。
“恩,一言为定。”
温柔轻笑,弋倾文第一次,许了一个用他的生命做为筹码的,绝对毫无本钱可言的、誓言。
☆、十二.3
十二.3 无情人、多情心,看似两难平
那个决绝的誓言宛如一针镇静剂注射进皮肤,顺著血管然後流进心脏,最後整个人终於平静安定。
施文然呵出口气,有点累。
“我们来唐门做什麽?”
“我想让你当唐门门主。”弋倾文俨然已对他不设防,施文然问他就回答什麽,“这是纹染应得的,虽然他不在了……你愿不愿意?”他说到一半才想起,之前根本就没有问过施文然,如今他想要重新开始,自然就顾虑到了他的想法。
“唐门门主啊……”施文然对这个词汇没什麽概念,“统治天下毒门,唐门?”他摇摇头,觉得很夸张,“我没有武功,又不会制毒,怎麽可能?”
“可不可能是一回事,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弋倾文食指贴在他的唇上,得意地笑著,“其他事你不用担心……想都不用去想。”看
著眼前的人笑得高深莫测,又狡猾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施文然也不禁扯了扯嘴角。
“我之前就答应过了,你怎麽想的、就怎麽做吧……我没意见。”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要是做唐门门主,我需要做什麽,会怎麽样……”不会是想武侠小说里写的,以毒控制天下吧?
“怎麽样……”弋倾文抱著他想了会儿,轻飘飘地说,“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边说边想著他们之後的行程就喜形於色了起来。
“等你执掌只後,我们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四处玩,四处看,这里虽然很多药材,但估计还是需要南安曲家的药,我们一起治你的脸,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顺便去武林大会……我们去见风析。”
怀里的人一听到风析两个字就震了震,弋倾文以为是自己抱得紧了便松开手,继续说,“说起来,当年他也出尽风头了,我其实也挺想看他倒霉倒霉……可是要是哪个混蛋敢伤他,我绝饶不了他。”他说完坏心眼地想象起风析武功大不如从前的样子,最後才说,“然後我们一起回‘倾风楼’,我把内力还给他……这样我就不欠他的了。”
很好的光景,非常好……弋倾文说的同时,施文然也跟著在想。
只是他想得不太一样。
我们不会一起回“倾风楼”,因为那时候你会知道真相,你会觉得我骗了你,我骗了你的感情。
然後你一定很恨我,无法原谅我,然後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弋倾文当然不知道他已经直接想到了死,他还在考虑要怎麽和风析交代,正想得出神,忽然微闭著的双眼一睁,厉声喝道,“谁?”
一团小小的黑影映在了雪白的纱窗上,透过阳光而让人一望就无法睁眼。
弋倾文当下转身挡住施文然,就要挥掌之际,门被轻轻打开了。
是一个容貌端正的男孩,手里托著东西站在门口,直直地盯著弋倾文看,不敢进来。见是小孩子,弋倾文稍稍收起了警觉,但仍然护在施文然的外头。
唐门中人,即便是个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好可爱的孩子啊……施文然看得眼呆,那小孩子生得白白净净,小小的身子努力想要端稳手里的盘子,但似乎力不从心。
他就这样站在外头好象在等著什麽,弋倾文想了想,放轻了声音说,“进来吧。”
小家夥立刻一步一步走近他们,最後将盘子直愣愣往床上一放,弋倾文瞥了眼,是一些清淡的粥和配菜。
“这些是给我们的吗?”这句话有些多余,但施文然天生喜欢小孩子,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纯净的,何况又是一个这麽可爱这麽懂事的小家夥,施文然心一软就放低声音,想与他多说说话。
小家夥点点头,一双眼睛眨了又眨,只不说话。施文然有点遗憾,又问,“你叫什麽名字?”
这次小家夥干脆头也不点了,就干巴巴站著,黑幽幽的眼珠子里是施文然略显消瘦的身影。
“文然,他不会说话。”弋倾文仔细端详了下,轻声道,“你问什麽他可能都只会点头摇头。”话音刚落,那小孩就点点头,表明弋倾文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麽小的孩子不会说话……施文然看著眼前到他胸口的人,生来柔软的性情让他对这个孩子怜悯不已。
“怎麽让这麽小的孩子来端茶倒水呢?难道唐门都没人了吗?!”施文然有点生气。
弋倾文见他难得动怒,饶有兴致地靠回床上,笑叹,“你刚刚那句话,倒是有点门主的风范……”
“我是说真的!”施文然回头白了他一眼,弋倾文立刻闭上嘴巴乖乖不说话。
“以後都是你来给我送吃的吗?”施文然问道。小家夥点点头,施文然仔细看著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很漂亮,圆圆的脸蛋薄薄的嘴唇……他记得挽风小时候和他差不多,以後长开了肯定是个帅哥,然而不能说话却实在是令人扼腕。
“既然东西送完了,你为什麽还不走?”弋倾文在一边凉凉开口,他可是想快点把文然的伤给治了,拖久了麻烦。
对方听罢就用下巴朝床上的盘子努了努,然後比了个吃饭的手势。
弋倾文会意,立刻坐起身来拿了东西就开始吃。
“文然,别问了,赶紧吃吧……我们不吃他就不能走。”
施文然一听果然不说了,立刻端起碗稍稍喝了两口粥,心里遗憾不已。既然不能聊天,让孩子这麽傻站著也不好,反正自己也没有胃口,匆匆吞了一点就把碗放了回去。
“文然,不再喝点?一会儿要疗伤,会很久。”弋倾文猜他不忍让小孩子多等,担心他忽略自己,“你别总想著别人。”
施文然随手擦了擦嘴,“我本来就吃不下。”他把盘子端给了那孩子,弋倾文也顺手把碗放在上头,那小家夥朝施文然笑了笑,然後点点头,转身朝外一步一晃地走去。
等门关上後,弋倾文立刻伸手把施文然抓了过来,让他背对自己。
“疗伤耽误不得,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再不治我怕南宫那一掌会伤到你的经脉。”他说完从袖口中掏出个瓶子,倒了五颗药丸就塞到施文然嘴里。
那药丸芳香至极,施文然很熟悉,是风析当日救他时喂他吃的疗伤圣品。
只是风析只喂了一颗,而弋倾文却一下子给了五颗。他正纳闷,弋倾文已经解释起来,“你身无内力,我用内力替你疗伤,你所受之痛不下於十掌掌力。”他握了握施文然的手,想给他一点安慰和鼓励。
“会很疼、很疼很疼……你要忍住。”
施文然点点头,心领神会。“你放心,我忍得住。”弋倾文与他相视了一会儿,最後终於盘膝而坐,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