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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若闻落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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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到了这里,萧越走进主府大厅,坐下,左手握着刚刚倒入滚烫茶水的茶杯,又看着殷落尘在自己的右前方坐下。夹着往事,后悔之意在心底涌上来。
  
  那日,若老实待在学堂,也不会惹上这事儿了。
  
  在金陵待了有三年之久,那一天,冬末夏初,天气虽是料峭的寒,但阳光却晴好的很。加之萧越畏寒,手捧个小火炉在学堂里窝了半月左右,此时便心痒难耐,带着同学觉之和斯言逃课出来玩。
  听斯言说,临着秦淮河的锦月阁请了位胡族的厨子,专做羊肉,萧越平日少吃羊肉,但又听斯言说羊肉吃了暖和,于是三个人便一头兴子地锦月阁去了。
  临到河边,眼见着锦月阁就在不远处,身后却听见觉之一声:“且等我一等。”
  闻言,萧越回头,只见觉之的袖摆被一个小乞丐扯着。那小乞丐大冷天穿着粗布麻衣,可以看见两条瘦弱的腿在空荡的,满是泥土的裤管里瑟瑟地抖着。小乞丐不敢抬头,声音细若游丝:
  “公子,可否……可否赏落尘和弟弟一口饭吃?”
  觉之见自己青色的袖摆被小乞丐攥成一团,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脏脏的手印,心下一恼,大臂一挥,便让小乞丐脱了手,向后踉跄几步跌倒。
  “滚开!”
  小乞丐鼻子一皱,又很快爬起来扑着抓住觉之的裤腿,仰起面来,声音中夹着隐忍的哭腔:“公子,求求您了,落尘什么都不要了,只求公子给弟弟一口饭吃,他得了重病,快饿死了,求求您了,公子,求求您了!”
  觉之刚想踢开小乞丐,可在低头一瞬间,不禁愣了愣。
  与此同时,站在一边的萧越和斯言也略有诧异之感。
  那时的殷落尘,虽一身粗布破袄,看上去污秽不堪,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是把他衬了个山清水秀,何况那双眼睛里现在盛满了欲滴未滴的泪珠,使他越发地有楚楚动人之感。
  好像起了点风,春寒的风割在脸上有些疼,萧越两鬓的长发被风掀起,随即又根根分明地落下来。
  觉之在回神后,轻轻地笑了,俯□轻点着殷落尘的下巴,赞道:
  “好漂亮的小子。”
  殷落尘仰着面,竟吓得只剩抽噎声了。
  萧越轻眯眼缝,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殷落尘的脸上移开,随即挥袖转身:“觉之,快走吧。”
  觉之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殷落尘的小手中,又指了指萧越,对殷落尘说:“看见那位大爷了吗,他比我有钱的多,若能跟了那位大爷,你与你弟弟这辈子便是吃穿不愁,用度不尽了。”
  那锭碎银在手中紧紧握着,硌得殷落尘的手心有些痛,可是小小的喜悦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他双手握在胸前,一脸希冀地望着萧越,问:
  “公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否我跟了你,我与弟弟此生便能吃穿不愁,用度不尽?”
  萧越背对着殷落尘,话却是对着觉之说的:“觉之,我不嗜男风。”
  或许殷落尘尚不知“跟了”的含义,只见他急急地说:“公子,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肯做,识字,身上也没有什么病……”
  似乎是刻意的,萧越戏谑般的笑了几声,打断了殷落尘想要说的话,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弯身拾起一根树枝,朝松软的泥土里一插,又扯下一片树叶朝河水中扔去,说:
  “那么若是这断枝发芽,浮草开花,你便再来找我。”
  也不知是天气寒冷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殷落尘粗粗地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氤氲成一片。他望着那插在泥土中的半截树枝,竟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高了些声音,说:“落尘知道了。”
  萧越的眉毛向上扬了扬,不由失笑。
  断枝发芽,浮草开花。
  无疑于是痴人说梦吧。
  
  后来……后来,萧越握着茶杯的手心被烫的一片通红,这疼痛竟叫人有些依恋之感。七年过去了,想到这里,他不愿再回忆下去了。
  
  “萧少爷怕是好奇在下是如何活下来的吧?”
  萧越勉强稳了稳心神,低头用茶盖拨了拨杯中茶叶,浅饮一口:“无论如何,活下来总是好的。”
  殷落尘早已不复当年落魄的模样,反而出落得愈加好看了,眉清目秀,仍是叫人不敢直视。他把手伸到脖子的后面,撩开随意束起的长发,露出了脖颈上那朵清晰的五色梅。
  萧越起初并不太在意,可抬眼看清那朵五色梅时,才不由的一惊,“咚”地一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九指!”
  殷落尘偏着头,五指一松,头发又松松落落地散下来,遮住了那朵五色梅,道:“那年被大水冲走后,幸得九指师傅所救,又习了些武艺作强身健体所用,才活至今日。”
  九指名扬江湖之时,萧越还尚未出生,只是在年少的时候听父亲讲过他的奇闻异事。听说他只有九根手指,代表他的暗杀生涯只失手过那么一次,那根手指也是他为了铭记耻辱,自己砍下的。又听说他英俊无比,脖间刺有一朵五色梅,其实世人对他的容貌揣测纷纷,真正见过的,怕是没有几个,长发飘忽,只有脖间那朵五色梅最为明艳。
  世间有关他的流言太多,一时也难以道尽,只知他早已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也再不行暗杀之事。
  萧越缓缓坐下,想自己刚才的确是有些失态了,他的手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说:“当年的事,在下的确是很愧疚。”
  “你其实也不必愧疚。”殷落尘打断他。
  萧越抬眼,皱眉。
  殷落尘恶作剧般的笑:“萧少爷,秦淮河畔垂柳虽我所植,却非断枝所生,荷花虽遍池,却非浮草所开,在下虽当年命悬一线,倒也得了机缘巧合,师承九指,如此说来,你又何必愧疚?”
  萧越这回又是着实满腹疑窦,面前这人言行种种,皆叫人不得要旨,可偏偏又都是冲着自己来。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殷落尘此行前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而且与自己有关。
  “约定什么的,恕萧某早已不大记得了,如今能见殷先生身体康健,心中颇为宽慰,如此而已。”萧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
  这时殷落尘站了起来,原本因坐着而褶皱起来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整,他抱拳,面向萧越:“不过,落尘此次前来,确实是有所求。”
  果然。萧越心里默默念道,面上却依旧无甚表情,抬了抬手:“所为何事?”
  “避祸。”
  
  门窗外,大雪簌簌的飘落着,刮在窗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萧越抬起眼帘,那人的衣袖在这个无风的室内安安静静地垂着,只是伸出的略显苍白的双手让人看着有微微的寒意。萧越的眉尾抬了抬:“避祸?”
  “在下在金陵惹了点小事。”
  正说着,舒晚遥端着茶壶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从殷落尘的身边擦身而过,帮萧越添了茶水,水声碰撞,她的手腕一提,未遗漏一滴于桌面上。
  萧越单手撑着头,似乎饶有兴趣:“什么小事?”
  殷落尘放下抱着的双手,宽袖垂下,嘴角又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好像也是在回忆极有趣的事情。“腾蛟阁的老大,他一个不小心,在下也一个不小心,于是废了他的右臂。”
  “殷先生与那人何事纠葛?”萧越并不惊讶,心下反而想,这事在萧家倒也不算什么祸,腾蛟阁要过的长江那一带在自己的统辖范围内,老大又是如何,自己要护下殷落尘,他怕是也不敢找上门来吧。
  殷落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舒晚遥,闭上眼似是无奈的一笑:“只因那人有眼无珠 
 3、第二章 忆断枝浮草 。。。 
 
 
  ,将落尘堂堂男儿身当成女人来调戏,落尘只好废了他那只不安分老实的右臂。”
  这一次,萧越脸上的表情终于又有了些变化,细细看来竟像是尴尬一类的,他清咳一声:“嗜好男风,确是有些令人不齿了。”
  “现在那老大扬言要杀了在下泄愤,落尘无法,只好到萧少爷的府上来避祸了。”
  萧越有心讥讽:“当初既然敢惹下事来,为何又要避?”
  殷落尘脸上有丝毫不符合求人态度的表情,无所谓一般:“怕麻烦,在府上安逸的住上一段时日,总比在外打打杀杀的好。”
  萧越涵养极好,听见殷落尘这样说,不仅不怒,低头又啜了口茶,刚刚倒入的滚烫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待人接客的含蓄笑意。
  “我与殷先生,算是故人了……”
  殷落尘静静地站着,天空不知为何,暗了那么一下,像是云朵飘过遮蔽了阳光,竟让人产生了点倦意。只不过一会儿,阳光又顺着窗子的一边慢慢滑落出来,照得殷落尘纯白的身影愈发飘逸脱俗。
  “晚遥,替殷先生置间屋子,这一段时日,殷先生要在府上作客。”
  “知道了,夫君。”舒晚遥盈盈答道,转身面向殷落尘,“先生请与我这边来。”
  “既是故人,那便……”殷落尘拖长了音调,“……谢了。”
  萧越不言,点了点头。
  舒晚遥走在前面,把门打开,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袂飘扬,发丝乱舞。殷落尘走了几步,站住了脚,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又转身。
  他双眼一眯,笑道:“对了,忘了说了,明日请萧少爷告知乡亲,这雪,三月初三停。”
  
  




4

4、第三章 只予夜色知 。。。 
 
 
  第三章
  
  殷落尘所言不假,待到了三月初三,雪果然停了,一颗未落,像是有什么人自天空中将那制造漫天雪花的源头掐掉似的。接着,春天是真的来了,晴空渐渐高远了去,洁白的云絮在空中飘着,阳光在树叶的罅隙间投落了斑驳的影子。萧府后院里的桃花更是相继开的纷繁,映在未化干净的雪痕间,愈发显得清雅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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